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读心小乳娘,侯爷请自重 > 22. 第22章
    夜雨初歇,天光将亮未亮,东跨院静得只剩檐角滴水声。

    卧房里药气未散,丁太医刚收了银针,榻上那个刚还气若游丝的人,睫毛忽然颤了颤。

    萧狰睁眼。

    “侯爷……”丁太医搭在腕上的手指一顿,俯身细探,脉象虽虚,根柢已稳。

    前夜那道以银针引毒、三味药护住心脉的法子,到底把人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了。

    “施娘子和宝珠……”萧狰开口第一句,便是问施芙蕖和孩子。

    青禾赶忙回话,“施娘子守在您床畔照料了一天一夜,身子实在是撑不住,才带着宝珠小姐回房休息。”

    萧狰神色微松,“府中其他人可好?”

    “老太太、老太爷惊吓过度,双双病倒了。”

    “三夫人悸惧攻心,如今起不来身。”青禾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把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低声一一回禀。”

    “侯爷,您晕倒之后,府尹带兵围了侯府,说您私通敌国,要强行将您带走问话。”

    “府里乱得不成样子,亏得施娘子反应快,拿出您的腰牌,让四少爷寻侯府僻静处潜出府,连夜进宫求救。”

    “此事惊动了陛下,府尹当场被禁军提走,但回宫半路被人暗杀。”

    屋内一时寂然,唯有檐外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阶前青石上。

    “唐家嫂嫂的屋子,可搜过?”

    “搜了。”青禾声音压得更低,“干净得反常。唐大嫂跟您回府时,怕是就已经心知肚明会发生什么。”

    “她身边那名丫鬟跑了。”

    萧狰皱眉,“敌在暗,我在明,我若好得太快,那些人便要缩回去了。”

    丁太医沉吟片刻,小声道,“侯爷不愧是陛下带出来的兵,此毒很是棘手,若非我遇见过,怕是无人能解。”

    青禾补了一句,“侯爷,装伤蛰伏,倒也合陛下眼下想要静观其变的心思。”

    一晃又是三日。

    侯府的霉运还未散尽。

    老太爷、老太太缠绵病榻,三夫人起不来身,大夫人又要照应两位老人,又要照看家中孩子们,几日下来,整个人都熬瘦了一圈。

    这日午后,大夫人抱着一摞账册,来了东跨院。

    “这是内院近三月的账目,你帮我看着。”她把账册搁在施芙蕖面前的案几上。

    施芙蕖正给宝珠喂米糊,闻言一怔,“夫人,这不合规矩。”

    小家伙如今已经十个多月大,可以增添辅食,断奶了。

    施芙蕖虽说借着原身的身子,能够哺育宝珠,但心里总是有些别捏,之前在询问过萧狰意见后,就慢慢在断奶。

    宝珠适应得很好。

    “规矩?”大夫人苦笑,“芙蕖,咱们侯府的情况,您应该清楚了吧?”

    施芙蕖轻轻颔首。

    “侯爷未曾娶妻,中馈交由我和弟妹打理,我俩一个是商户之女,一个是秀才之女,这国都城内但凡排得上号的女眷,就没人用正眼瞧我们俩。”

    “府里规矩也都是我和弟妹依样画葫芦画的,我们心里其实也没底。”

    “还在二弟信任,我们就摸着石头过河。”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可如今家里一下子病了三个人,还有那么多孩子要照料,我实在分不开身。”

    “你再推辞,这个家就真散了。

    施芙蕖沉默片刻。

    “夫人信得过我?”

    “我信得过,那夜你抱着宝珠挡在二弟身前,我就知道,你啊,注定是我侯府的人。”

    大夫人看着她,“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了,有我和弟妹给你顶着。”

    施芙蕖起身,郑重一福,“定不负大夫人所托。”

    宝珠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抓着木勺往自己脸上糊米糊,糊得满脸都是,扭头看着施芙蕖,憨憨的笑着。

    内账房在外院东夹道。

    施芙蕖抱着账册进去时,屋里四五个管事嬷嬷齐齐起身,行礼的行礼,看热闹的看热闹。

    领头的是个面容刻板的老嬷嬷,姓钱,管着外院杂物,兼管厨房采买。

    施芙蕖认得她。

    入府那日,就是这位钱嬷嬷带着两个丫鬟闯进浴间,说要替她“验身”。

    钱嬷嬷自然也认得她。

    此刻垂着眼皮行礼,态度恭顺,可一开口就把施芙蕖的路先堵了。

    “是妈妈要理账,老奴本不该拦,只是……”她抬起头,慢悠悠道,“府里各处用度,是当年开府时,老太爷亲自定下的排场。”

    “妈妈新来乍到,只怕拿捏不准。”

    施芙蕖点了点头,“嬷嬷说得对。”

    账房里一静,看热闹的都直起了脖子。

    “别处的帐,我确实不熟。”她翻开手边最薄的一本,“可宝珠小姐院里的帐,我熟。”

    她指尖垫在头一页,“宝珠小姐每日吃食份例,半两银子。”

    “她一日两顿,一顿米糊,一顿果子糊糊,还是这十日刚开始吃的,此前都是吃的乳娘的母乳。”

    “嬷嬷给我说说,这十五两银子的月列,是怎么用的?”

    钱嬷嬷眼皮一垂,“账上如何写的,那是账房先生的事情,老奴不知情。”

    “好。”施芙蕖没追问,只是顺着账目往下念,“每日鲜乳两盅,供小姐饮用……”

    “钱嬷嬷的意思是账房先生无端造假账?自我入侯府起,一盅牛乳都未见过,这两盅牛乳,日日进了谁的肚子?”

    “每月时鲜果子八斤。宝珠小姐是从十日前才开始吃果泥的。”

    “雀儿每日去小厨房现领,用果一日从未超过一斤。剩下七斤,长在哪个枝头上?”

    “过往这些果子又去了何处?”

    “还有这条。”她把账册放到桌上,让几位管事嬷嬷都能瞧得清楚。

    “每月香烛例银一钱。婴儿屋内忌焚香,宝珠屋里从没用过一炷香。这银子,月月领给谁了?”

    钱嬷嬷脸色变了变,梗着脖子,“帐是帐,实情是实情……施娘子要不去问过三夫人后,再来内账房?”

    施芙蕖合上账册,“宝珠小姐院里的帐册是全府最薄的。”

    “账上尚且笔笔有虚头,旁的院子什么样,诸位心里,只怕比我清楚。”

    这话不重,屋里几个管事的,头一个比一个低。

    施芙蕖将所有账册都拿回手中,视线扫过在场几位管事嬷嬷,“旧帐,我不想翻,只要嬷嬷们将往日所错补齐,这事就到此为止。”

    她的视线扫向钱嬷嬷,语气温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明日若是谁的帐还有错,让我难做人,就别怪我将此事禀明大夫人、三夫人。”

    这日,施芙蕖忙到掌灯,才得空。

    她听小梅说丁太医来了,立马往萧狰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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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

    屋内,丁太医已经诊完脉,正收拾针囊。

    “丁太医,侯爷体内的毒,如今到底如何?”

    丁太医捻着山羊胡子,皱眉低头,“有些棘手,老夫虽暂时压住了毒性扩散,但还没寻到解毒之法。”

    “毒可验出,是何物所制?”

    捻胡子的手顿了顿。

    “老朽医术浅薄,验不出。”

    “太医院,也验不出?”

    “……”

    丁太医神色为难、束手无策地背起药匣,“天色不早,老朽先回太医院。”

    施芙蕖望着丁太医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袖摆。

    她端着药碗进了内室,榻上的萧狰,呼吸绵长,脸色瞧着比前两日好许多。

    她拿软枕垫高他颈侧,舀一勺,先吹凉,再一勺一勺喂进去。

    药汁顺着嘴角淌了一线,她用帕子按住,细细擦了。

    明知昏睡的人听不见,还是压低了嗓音,慢慢絮叨起来。

    “侯爷,大夫人把府里的账目交到我手上了。”她目光落在萧狰沉静的眉眼上,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我把大大小小账本全都翻查一遍,到处都是错漏虚账。”

    “我一个乳娘来管这些,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怕分寸拿捏不好,反倒把府里的人都得罪干净。”

    她顿了顿,“但我既然答应大夫人,定会做好此事。”

    “宝珠学习能力很强,已经会自己抓木勺吃米糊了,就是总能吃得满脸都是。”提起宝珠的事,她语气稍稍柔和下来。

    “我问了青禾,我们可以替唐夫人收尸,你说,是不是该将她葬在唐大哥身畔……”

    门外传来轻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压抑的喘息。

    侍卫在外头低声通报,“施娘子,四公子回来了,他来看侯爷了。”

    “快让他进来。”

    萧凌跨进门内,一身学子长衫,衣角沾着尘土,袖口还有几道浅浅泥污,鬓发也有些散乱,看得定是在外遇事了。

    “今日在国子监,如何?”

    萧凌垂着肩膀,望着榻上毫无动静的兄长,心头堵得发慌,声音闷闷的,“芙蕖姐姐,我不想再去国子监了。”

    【萧凌:遇到个人就对我指指点点,闲话不断,比娘还聒噪!】

    【萧凌:他们都说二哥醒不过来了,等二哥死了,我们全家就得从哪来滚哪去。】

    少年肩头绷得很紧,满心都是愤懑与委屈。

    施芙蕖缓缓开口“上回你也不想去了。说要弃文从武,这回是为什么?”

    见他倔强撇过头,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态度,她态度难得强硬,“越是这个时候,才越要沉住气。”

    萧凌不满抬头瞪着她。

    “你若是告假闭门不出,反倒坐实外界那些流言,旁人便会认定侯府已经垮了。”

    施芙蕖看向他衣衫上的尘土,“你日日照常去国子监读书,安安稳稳坐在学堂里,便是给外面递出去一句话,侯府还没倒。”

    萧凌胸中闷气翻涌,正要开口回话,目光偶然扫过被褥之下。

    只见那只搁在床畔的手,极细微地,轻轻蜷了一下。

    萧凌瞳孔骤地放大,猛地往前跨出半步,失声惊呼,“芙蕖姐姐!二哥、二哥的手动了!”

    萧狰心底狠狠暗骂一声:我真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