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众人回神,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蛮横碾压而来。
府尹带着大批衙役、兵卒蛮横冲破侯府大门,径直闯入东跨院,杀气汹汹,无人敢拦。
老太爷、老太太一路追着官兵,气急败坏,一边骂着一边狂奔,拼了老命都想要拦住这群不请自来的官兵。
可二人终究跟不上兵卒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冲入东跨院。
二老紧随其后,冲进东跨院,抬眼一瞬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尸身,遍地猩红……
他们二人本就心绪激荡、怒火攻心,眼下血腥景象直击眼底,眼前一黑,双双身子一软,直直昏厥倒地。
“爹!娘!”
刚刚醒来的三夫人,自己还没彻底缓过神来,见状,连忙强撑着发软的身子,想要站起身。
大爷萧渊、三爷萧泓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晕厥的两位老人。
刺客夜袭、至亲昏迷、官兵围府,祸事接连,人人慌乱无措,方寸尽失。
施芙蕖怀抱着受惊未消的宝珠,静静立在原地。
她垂眸看向身侧昏迷在地、面色透白的萧狰,脑海中浮现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弃胜局,舍自身安危,不顾身后致命空荡,徒手夺刀,以血肉之躯挡下所有劈向她与宝珠的刀锋。
心口滚烫,又沉又重,认真算来,这是萧狰第二次舍命救她。
萧狰绝对不能出事。
他若是出事,这通敌叛国的污名便会彻底钉死在勇毅侯府,萧家无人能活,她与宝珠,也绝无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
她把在现代看到过的书中史料、权谋剧情、小说里描述过的朝堂博弈、构陷冤狱、绝境翻盘的情节,在脑海飞速翻阅、串联。
她要护住萧狰,就如同他方才护住她那般。
一念落定,施芙蕖敛去眸底所有细碎情绪。
她抬眸,眸色定定看向前方威严冷戾的府尹,清亮沉稳的嗓音穿透满院慌乱。
“敢问府尹大人,今夜带兵围堵侯府,闯院拿人,是奉何人意?陛下可知?”
府尹闻言皱眉,视线落向施芙蕖处,神色不悦,言语间带着几分轻蔑,“你是何人?这通敌叛国罪名,轮得到你一个妇孺开口置喙?”
一旁已经站起身的三夫人最先回过神,她压下心中慌乱,两忙出声帮衬,“大人,这是我侯府亲眷。”
她似是担心府尹再度开口为难施芙蕖,定了定神,又补了一句,“二弟昏迷前,特意嘱托,家中诸事,尽由她暂时做主决断!”
大爷萧渊、三爷萧泓闻声同时抬眼,看向施芙蕖,忆起刚才她果断让四弟萧凌钻狗洞持二弟腰牌去宫中求援、请太医之事,默契点头附和。
“没错,府中诸事,如今由她做主。”
府尹见状,眼底诧异一闪而过,却依旧冷脸持重,沉声再逼,“本官奉密查之令,侦办勇毅侯通敌一案!本官必须带嫌犯萧狰回去问话!”
“来人,带走!”
“谁敢!”
施芙蕖怀抱宝珠,一步踏出,挡在萧狰神情,青禾等侯府侍卫见状,立马纷纷站至她身后,护住萧狰。
“我家侯爷功勋在身,侯位在身!通敌叛国乃是动荡国本的滔天大罪,是需圣上明诏、三司会审的重案!”
“大人,您区区一介府尹,无圣旨、无廷令,仅凭一句密保,便擅闯我勇毅侯府,拘拿当朝侯爷,是越权行事,还是想构陷忠良?”
府尹脸色铁青,怒火直冲头顶,“放肆!”
他厉声怒喝,戾气毕露,“一介内宅妇人,也敢妄议朝政、顶撞本官!”
“尔等还愣着作甚?速速将萧狰拿下!”
周遭衙役兵卒闻声,立刻提刀上前,欲强行拿人。
千钧一发之际,院内所有侯府仆从、杂役、护院尽数回过神来。
无人指挥、无人号令,一众下人齐齐迈步,纷纷围拢过来,牢牢挡在萧狰周身。
满院下人同心护主,场面肃穆震撼。
施芙蕖抓住时机,抬声高喝,嗓音清亮有力,“诸位且看!我家侯爷今夜在家宴之上,遭逢黑衣人刺杀,如今重伤昏迷!”
“这满地刺客尸身、兵刃凶器皆在此处,铁证如山,明明是敌国派人来刺杀侯爷,怎到这府尹口中就成了通敌卖国?”
“府尹大人对这些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反而要趁侯爷重伤昏迷之际,强行将人带走,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目光扫过面前一众衙役兵卒,最后定定落在那府尹处,“我家侯爷十六岁从军,十年浴血沙场!镇守南境边关,戍守万里河山!”
“你们今日若助纣为虐,强行带走重伤的侯爷,便是亲手陷害护国忠良!他日真相大白、水落石出,诸位扪心自问,可担得起这良心谴责、千古骂名?!”
她这一番话,堂堂正正、情理兼备,听得一众兵卒衙役神色动摇、脚步迟疑,无人再敢贸然上前动手。
府尹见状,气得面皮发紫、怒火滔天,彻底失去了耐心,厉声爆喝,“刁妇妄言!蛊惑人心!不知死活!”
“先将这妖妇给本官拿下!”
一众衙役兵卒面面相觑,手足迟疑,手中刀枪明明寒光凛冽,却无一人敢踏前半步。
方才施芙蕖那番话句句戳心。
萧狰十年戍边、浴血沙场是真,今夜遇刺、昏迷不醒是真,满地黑衣刺客尸身铁证如山也是真。
他们虽是底层当差,但眼下这情况,心里透亮,这哪里是什么通敌叛国,分明是有人借刀杀人,污蔑忠良!
府尹见手下全然不动,军心涣散,脸色狰狞到了极致。
他猛地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黑纹密令,高高举起,厉声嘶吼。
“本官持朝堂密查令行事!今日谁敢抗命包庇萧狰,便是同党逆犯!一律按通敌论处!”
冰冷的威胁狠狠砸落,压得一众兵卒心头巨震。
仕途、性命悬于一线,众人纵使心怀不忍,也终究不敢再忤逆上官命令,只能咬着牙,重新握紧刀兵,缓缓逼近。
“休想动她分毫!”大爷萧渊跨步而出,挡在施芙蕖身前,脊背挺直,风骨凛然,往日温和儒雅尽数褪去,只剩护家决绝。
他此时也算是想明白了,能拖多久是多久,若是四弟能请来御医,说明二弟仍然简在帝心,那就没什么好怕。
若是四弟请不来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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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那他们一家子今日也是难逃一死。
即如此,又何惧!
“你这黑纹令牌是何物?可敢给我们仔细一观?若是陛下御赐之物,我们立马放行。”
三爷萧泓亦紧随上前,护住一侧,沉声道,“我萧家满门忠烈,二哥为国戍边,问心无愧!尔等强行构陷,天理难容!”
大夫人、三夫人虽心底依旧惊惧,却也扶着老太爷、老太太缓缓走至施芙蕖身侧,眼神坚定。
纵使老太太再不喜施芙蕖,却也明白,眼下施芙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萧家。
侯府所有下人、护院、侍卫,再度死死聚拢,层层叠叠围成壁垒,将昏迷的萧狰、立身主事的施芙蕖牢牢护在中心。
院中风气肃杀,刀光映烛,内外对峙,一触即发。
夜色漆黑如墨,街巷死寂寒凉。
萧凌满身泥土、衣衫磨破,掌心死死攥紧那枚冰凉坚硬的御赐腰牌,拼尽全力狂奔在去往皇宫的长街之上。
他一路躲官兵、避巡卒,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只是家中贪玩稚子,从未担过这般千斤重担,双腿早已酸软发抖,心口剧烈起伏,呼吸灼痛,心底怕得要命。
可他不敢停。
芙蕖姐姐赌上全家性命把唯一的生路交给他,他绝不能输,绝不能辜负满门期许。
一路狂奔,终于抵至巍峨宫墙之下。
朱红宫门紧闭,禁军林立、甲刃森严,守门侍卫冷眼拦在殿前,厉声喝止,“止步!宫门重地,闲人禁入!”
冰冷的阻拦声落下,萧凌没有半分退缩。
他高高举起手中鎏金腰牌,任凭夜风刮乱发丝,用尽全身力气,一遍又一遍高声嘶吼,声音嘶哑却字字清亮,响彻宫门之前。
“御赐腰牌在此!勇毅侯萧狰遇刺重伤、身中剧毒、昏迷垂危!敌国奸细夜闯侯府行刺!恳请丁御医速速出宫救命!恳请圣上救命!”
少年反复疾呼,声声泣血,响彻沉沉深宫夜色。
御赐腰牌鎏光微闪,宫门前所有禁军神色骤变。
两名守门禁军连忙快步上前,抬手止住萧凌嘶吼,神色郑重,再无半分方才的冷硬。
一人伸手小心翼翼接过那枚鎏金腰牌,借着宫灯微光细细查验,纹路、印鉴、御赐标记一一对应,半点不假。
确认无误之后,他立刻双手奉还腰牌,态度肃然,语气急促,“公子莫再高声喧哗!夜深宫禁,惊扰圣驾非同小可!”
他即刻转头对身后值守内侍急声吩咐,“速速去太医院!传当值丁御医,即刻随人出宫救人!勇毅侯遇刺中毒,命在旦夕!”
吩咐完毕,他又回身看向气息紊乱、满身狼狈的萧凌,据实回道,“夜已深,陛下早已安寝,宫门落锁,无人敢贸然叩醒圣驾。”
“陛下是否知晓侯府变故,我等值守宫门,不得而知。”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炸在萧凌心头。
萧凌僵在原地,浑身的热血瞬间凉了大半,满脑袋都是茫然与错愕。
今夜侯府之事,陛下知?不知?
若陛下不知?
那府尹带兵闯府、扣下通敌叛国的灭门重罪……到底是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