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夸溪陶?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关门弟子。”琼华长老故作不满道。
溪陶回过神来,赶紧朝无疆阁主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唤他名号。
溪陶觉着,自己许是跟着江酌和几位师兄师姐在外面跑了这么些日子,礼数倒是比刚入门时周全了许多。
无疆阁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着点头:“不错不错,小姑娘灵息清正,眼神亮堂,琼华你这老东西眼光倒是毒辣。”
琼华听了这话毫不客气地受了,捋了捋胡子笑道:“那是自然。我这关门弟子可不一般,九霄青云会上头一回上场,就把百花十二楼的几个花神给镇住了。据传闻,那场面可精彩了。”
无疆阁主哈哈一笑:“你这话说的,好像就你的弟子厉害似的。我听说你们败月轩这回拿了第四,我们残星阁侥幸打败了天界那些小儿,拿了个第一,秀水境两个门派包揽前四,倒给咱们秀水长了一回脸。”
琼华也不甘示弱,理直气壮地接话:“那是,你们残星阁本就优秀,往年一直是前三甲,给秀水长脸,我们败月轩今年也不差。往年那些人都说秀水境山好水好,可这败月轩就是不出人才,今年可算是让他们开眼了。”
两位老友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吹捧,又从吹捧变成了追忆往昔。
溪陶在旁边听着,渐渐听出些门道来。
原来琼华和无疆年轻时便是好友,那时候秀水境还没有败月轩和残星阁,两个年轻人结伴游历六界,在归墟境海底遇险时互相救过性命,被困那儿七天七夜,分着吃最后一个果子。
后来各自创立门派,一个选了秀水北边的山,一个选了南边的水,一南一北隔了大半个秀水境,却依然是过命的交情。
琼华端着茶盏,追忆往昔:“当年在妖界的时候,你非要和那帮赌徒玩骰子,结果把咱们俩的盘缠全输光了,最后是靠我给人家画了一夜的符咒才抵了债。”
无疆阁主拍着大腿笑起来:“怎么不记得!那帮人输急了眼非要扒我的衣裳,还是你挡在前头说……”
琼华老脸一红,不满的啧了一声,赶紧打断:“闭嘴闭嘴!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能不能挑点好话说?”
溪陶瞅着两人,一个看起来年过中年,另一个却白发飘飘,没想到是这般挚友。
溪陶偷偷看了江酌一眼,发现他唇角弯着,显然被两位仙门创始人的旧事逗得心情不错。
她又去看残星阁那边,倾城少主依然端着得体的笑容。他不怎么接话,就干站着。边上那姑娘也是,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那,看起来颇有点左右护法的味道。
宴席设在正厅,残星阁三人留下来用晚膳。
琼华难得高兴,从自己院里的歪脖子老槐树下掏出一潭藏了几百年的佳酿,非要拉着无疆不醉不归。
无疆也没推辞,两位老友对坐饮酒,从日头偏西一直喝到月上中天。
很显然,两个人早就喝高了,嘴上也没了把门的。
琼华长老早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开始诉说败月轩这些年的遭遇。
溪陶眉心一跳,她拽了拽江酌的袖子,江酌微微低了头。
溪陶踮起脚来,小声说道:“师傅是不是喝大了啊……这些事情不是败月轩的秘辛吗?真的能说吗?”
江酌却只是摇摇头,表示既然琼华长老愿意拿出酒来,说明并不在乎这些事,况且还有其他几位长老拦着。
事实证明,江酌想的没什么错。
主位上,琼华的脸已经喝得泛了红,拍着桌子大着舌头嚷嚷:
“无疆啊,你是不知道!这几百年我们三个老东西累得跟狗似的!东奔西跑,腿都跑断了!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你以为我乐意天天在外面晃悠?我那是……”
“琼华!”无忧长老及时出声制止,面色有些尴尬地看了残星阁几人一眼。
可无疆阁主虽然也喝了不少,眼底却还清明。
他放下酒杯,伸手拍了拍琼华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老东西,出什么事了?”
琼华被老友这一拍,酒意似乎散了些。
他怔怔地看着无疆,又看了看无忧和太虚,见着无忧和太虚无奈的摇摇头,最终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忍住,声音低了下去:“败月轩的往生莲被盗了。五六百年了,还没找回来。”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无疆阁主的面色骤然变了:“你说什么?往生莲?就是你那个镇山阵法里的那个?当年我记得还是我帮你们一块守过。”
“是。”
琼华苦笑一声,醉意之下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压在心底几百年的重担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把这往生莲盗走了,现在阵法全靠我们三个老家伙用灵力硬撑。这回找到了一朵寻魂莲,勉强能续上百年。百年之后要是还找不回往生莲,整个败月轩的灵脉都要崩,到时候别说秀水境了,隔壁几个境都得受影响。”
毕竟是影响这个秀水境的事情,任由三位长老胆子再大,能力再大,也不敢对同在秀水境的残星阁阁主有过多隐瞒。
无疆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面前杯中残酒,又抬头看了看厅堂里那几个年轻的面孔,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老东西,瞒了这么多年也不跟我说。”
琼华声音有些含糊却略带哭腔:“怕你担心。况且你这残星阁也有一大家子要顾,总不能拉着你一起跳火坑。”
“屁话。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怎么说这种话。”无疆阁主骂了一句,语气却没什么怒意。
琼华被他骂得缩了缩脖子,倒也没还嘴,只是闷闷地又灌了一口酒。
溪陶左看看右看看,看着两人从追忆往事到唉声叹气,再到一杯又一杯的喝酒,她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
溪陶缓缓开口道:“师傅你别担心,还有我们呢,你们只需要好好呆在败月轩里,我们会想办法寻到往生莲的!”
江酌见溪陶开了口,他倒也是毫不吝啬的接话道:“晚辈既是败月轩大师兄,门派安危自然责无旁贷。寻魂莲现下已找回,至于这往生莲,晚辈定然也会扛起这责任。”
江酌这一番话说的众人热血了起来,池间、扶光、云在青等人也纷纷表示会一起承担。
琼华长老瞬间瘪了嘴,几乎要再次落下泪来。就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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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星阁阁主都盯着溪陶和江酌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转头对琼华说:“你这徒弟,比你当年靠谱多了。”
琼华哼了一声,也不知是醉的还是气的,嘟囔道:“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眼瞧着琼华又要大着舌头说什么,他往往一醉酒就停不下口中话来。无忧长老和太虚长老快步上前,二人一左一右赶忙架着他回仙乐阁。
琼华长老临走前还口齿不清的朝溪陶和江酌喊:“明天……明天你们来我屋里,我跟你们细说当年的……当年的情况……”
时间早已不早,残星阁阁主倒是死皮赖脸的让执事弟子给三人寻了客院,说要在败月轩住上一小段时间。
溪陶和江酌自己没多想什么,二人此时心中各有思绪。
江酌只想着明日去藏书阁找找关于往生莲的具体情况,对于他来说,寻到往生莲可不是为了拯救败月轩。
他觉着,自己三百多年前来到败月轩,便是等着这一刻。
而溪陶还沉浸在自己一开始在饭桌上的英勇里。
自己怎能说出这般有责任感这般英勇这般豪情壮志的话呢?
溪陶心里简直要为自己喝彩。
翌日的情形,其实同溪陶和江酌想的差不多。
二人趁着琼华那老头刚睡醒便赶了过去,去打探情况。
琼华这老头最喜欢半路反悔,昨日醉酒说的话,也不知在他那还算不算数。
两人到仙乐阁时,琼华果然刚刚睡醒。
看见穿戴整齐的二人和插蜡烛似的站在他院里,他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给他端了茶水的小厮低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你们二人来的倒是早,我险些忘了昨日之事。”
他示意两人坐下,又亲自给江酌和溪陶各倒了杯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远处连绵的山脊。
“败月轩和残星阁,从建派之前就有了。那时候天魔战争还没开始,六界一片和谐,这仙界也还是七境,而非现在的六境。那会秀水境还没有这两个门派,只有我们这群老家伙,满六界乱跑。”
“后来大家渐渐都收了心,想要安定下来。我和无疆商量着选了秀水境,他在南边建了残星阁,我在北边建了败月轩。一南一北,隔了大半个秀水境,可两派的根基其实是相通的。”
“相通的?”溪陶打着岔问道。
琼华点了点头:“嗯。秀水境的地脉灵脉,南北各有一个出口。残星阁守南口,败月轩守北口。两派的镇派阵法,其实同属一套大阵,合在一起才能稳住整条灵脉。分开来各守各的,虽然也能运转,但终究弱了几分。”
“那往生莲被盗……”江酌开口。
“往生莲镇的是北口,也就是败月轩这边的阵眼。南口那边无疆守的是一件叫千岁灯的法器,倒是还好好待着。”琼华苦笑一声,“所以你说这事巧不巧,偏偏是我这边出了岔子。若是南口出事,以无疆那脾性,早就满天下嚷嚷着来找我帮忙了。偏生是我这边的,他不知情倒也说得通。”
“往生莲是怎么丢的?”溪陶问出了最要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