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安德和小仲马和好了,过程很莫名其妙。说实话,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就消气了,毫无征兆就原谅了他。
后来想想,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对方从那天以后,又开始和他同居了,也延续了以前的日常。
早上起来,我爱你。
中午吃饭,我爱你。
晚上睡觉,我不能更爱你了。
他没和对方在一起的时候,习惯了在别人对他说爱的时候不走心地回一句爱,可后来和对方在一起了,他就改了这个习惯。
因为对方太多次对他说爱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一次性将这么爱都交给他。他曾以为感情是很廉价的东西,因为很容易得到,事实上现在也是,他还是那么容易得到别人的爱情。
可现在又有点不一样。
再廉价的东西,多得快要溢出来,也是值得多看几眼的。更何况,这样看似廉价的感情里,却夹杂着一种珍贵的东西——忠诚。
他自己没办法保持忠诚,他的大多数情人也没办法保持忠诚,但小仲马可以,对方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对方的世界里都是他,对方只看得到他,因此不在乎其他任何人,他着迷于让他人为自己沉沦,可他也喜欢这样纯粹的感情——对方爱他,最爱他的时候,甚至愿意原谅他的不忠。
就像现在,这个人每天都要和他说:“我爱你。”
他说:“只爱我一个?”
“对。”对方说。
“期限?”
“至死方休。”
他听到这话,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感觉。他日后或许会变心,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看着对方沉静如湖泊的蓝眼睛,心里泛起了难言的波动。
这叫心动吗?大概吧。
有人把好多好多的爱一次□□给了他。他这颗冷硬的心对谁都是一个样,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无法动摇,可他也不是完全对感情免疫。
那为什么别人的爱语无法动摇他呢?
他想了又想,一直到晚上睡觉时还在想这个问题。他侧过头,想看看对方在做什么,可却瞥见了对方同样侧过来的脸。
对方注视着他,这种专注的目光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了。
“你看我干什么?”他问。
“不知道。”对方说,“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盯着你。”
“担心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出轨?”他说了句不太好的话。他不该这样说,可嘴唇一动就说了出来。
“不是。”对方说,“我只是觉得人生太短,时间不够用,我只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看着你。”
“几十年还不够长吗?”
“不够。不够我爱你。”
“……哦。”他说,“那你拿什么证明?”
“我愿为你而死。”对方没经过多少犹豫就说。
“……张口就来。”他哼了一声,“我可不愿为你而死。”
“但你现在和我躺在一张床上。”对方冷静地指出。
“这只能说明我们是床伴。”他说。
“这不就够了?”对方说。
“你现在不想娶我了?”这人难道满足于床伴的身份?
“我宁愿嫁给你。“对方说,“我愿意跟你姓。”
“跟我姓?”他说,“那好啊,你以后就叫亚历山大·德拉克罗瓦。不对,我还得给你取个中间名。”
“请吧。”
“让(Jean)?”他说了最常见的。
“可以。”
“我也是这个中间名。”他嘀嘀咕咕地说,“好多人都叫这个。真土。”
“不土。”对方说。
“得了吧,你只是因为我叫这个所以才说不土。”他说,“我小时候还因为这个被嘲笑过呢——‘我要是叫这个,我宁愿让我爸爸不给我取名字’,他们是这么说的。”
问题是他根本没有爸爸。他真该感谢后来法国法律不强制生父到场了,否则他也得顶着单独的利安德这个名字,没有姓氏地过很多年。
“这有什么?”对方似乎不太能理解,“他们可能脑子有问题。”
“他们确实有病。”他说,“但确实很土,我没见过比这更烂大街的名字了。”
“亚历山大呢?”对方说,“我这个也烂大街。”
“……这有什么?”这下轮到利安德说这话了,“别管那个了。我敢说,亚历山大·德拉克罗瓦这个名字全法国都没几个。”
“那也是因为你的姓氏很少见。”
“我不管。”他说,“我就觉得‘亚历山大’不错。”
“好吧。”对方说,“那我也觉得‘让’很不错。”
“你故意跟我对着干是不是?”利安德坐了起来,对方还躺着,他压着不让对方起来。他压到对方身上,试图给对方压迫感,“你现在的任务是附和我。”
“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对方说,“我不会承认你的名字不好的。”
“……”利安德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本想继续逼对方改口,忽然又不想了,他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幼稚了。
“好吧。”他说,像是不在意似的,“姑且就算它还不错吧。”
……
利安德在马赛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但小仲马还有一些事要做。
“你应该叫我德拉克罗瓦。”对方说,“我现在不叫仲马了。”
“行啊,”利安德说,“德拉克罗瓦,你可以去做你自己的事了。”
对方很快解决了所有事情,利安德有些好奇地问:“你去做什么了?”
“杀人。”对方回答得很快。
“什么?”利安德没信,开玩笑地说,“你接了暗杀单子吗?”
“不完全是。”对方说,看着凑过来闻他身上有没有血腥味的利安德,心里柔软一片。
“那你杀了谁?”
“黑.手.党。”
“…………”利安德皱起了眉,把脸埋进他胸口,嗅了半天,没闻出什么味道,“你今天怎么不喷香水了?”
“因为要去杀人。”对方说。
“……”他瞪着对方,“你最好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想告诉你这事很久了。”对方像是松了一口气,“其实我是异能者。”
“……”利安德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那我还超人呢,我是Superhero,晚上等你睡着之后,我会跑到哥谭协助蝙蝠侠打小丑,我的意思是,其实我是罗宾。”
“我是说真的。”对方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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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真的。”利安德抱着胳膊,胡说八道,“我的能力是凭空得知某个人的身份信息和异能名字。”
“我的异能是【茶花女】。”对方说,“可以召唤多个异能体为我而战,可以一人成军。”
利安德盯着对方的脸,看不出半点说谎的意味。
……等等,对方不会是说真的吧?《茶花女》……难道异能是其代表作?
“…………”利安德说,“我刚刚预测了一个人的异能。上次说过的波德莱尔,他的异能是不是《恶之花》?”
“……是的。”对方说。
“雨果,《悲惨世界》,或者《巴黎圣母院》?”
“是前者。”对方说,“和巴黎圣母院没什么关系。”
“凡尔纳,《海底两万里》?”
“这个错了。”对方说,“是《神秘岛》。”
“…………”好半天,利安德才说,“哦。”
……这是什么奇葩世界观?哪个作家粉丝yy出来的?
原来作家的作品都变成了他们的异能力?
异能名是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吗?
“我不服。”利安德说,“《海底两万里》才是最具代表性的。你去找凡尔纳,他也会说这是他最爱的作品。”
凡尔纳好像真的送给了他儿子一本《海底两万里》,还说这是他最爱的。
比起《神秘岛》,利安德还是更喜欢《海底两万里》。他对那些文学名著提不起多少兴趣,唯有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是他的最爱,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不止一次感叹作者真是个天才。
小仲马没听懂利安德的意思,还以为凡尔纳私底下真的写小说:“我去问问儒勒。”
“……不用和他说这个。”利安德说,“对了,能帮我问他要签名吗?”
“……”对方似乎误解了什么,倒是没有发火,只是别过脸,语气发酸地说,“为什么要他的签名,而不要我的?”
“我没说不要你的。”利安德说,“你不要断章取义。顺便,去给我签一百个名,我要收藏。”
“……”
对方心满意足地去签名了。这要是其他人,大概签不了几个名就要来找利安德讨价还价了,可小仲马很可能会照利安德说的那样签一百个名,一点也不带偷工减料的。
“但我还是不想和儒勒要签名。”对方签完字回来,对利安德说。
利安德正在看报纸,被报纸上的一则搞笑新闻逗得想笑,自己都快忘了凡尔纳这回事了,一听小仲马还耿耿于怀,不由得笑了起来:“有你的就行了。”
“……我会比他好的。”对方不知理解成什么了,强调地说,“我绝对会表现得比他好。”
“……你指的哪方面?”利安德放下报纸。
“你希望是哪方面,就可以是哪方面。”
“……”利安德好整以暇,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考虑着是白日宣淫,还是出去晒太阳?
这海滨城市的太阳就是大。不愧是地中海地区的度假胜地。
利安德伸手,小仲马自觉将本子递过来,利安德打开一看,每一页都签了名,都是工工整整的、符合书写要求的花体字。
“很好。”他勾了勾手,“我觉得我有必要奖励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