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仲马处理完了他的工作,很快就和利安德一起回巴黎了。
“你的东西还没搬走。”他送利安德回了公寓,正要关门,利安德却抵住了门,“晚上来我这里吗?”
他点了点头,对方便笑了起来,亲了他一下。
“愣着干嘛?”利安德说,“快去工作。”
“……我可以请假吗?”小仲马还是第一次产生这么强烈的请假冲动。为什么他的超越者同事们不罢工抗议呢?他们一年的假期加起来也只有两个月,真的太少了。
“……”利安德斜睨着他,似乎是在笑,他还没看清,对方就把门关上了。
他不死心,敲了敲门,只听门里传来那人的声音:
“求我也没用。我要补觉了。”
他吃了个闭门羹,在门口伫立半晌,才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惊觉自己真是昏头了,然后转身离去。
这次马赛之行,他从利安德这儿得了笑脸,自身的变化也显而易见。
“我猜你一定跟他和好了。”凡尔纳吃瓜,“瞧这容光焕发的样子,你绝对得了他至少五个香吻。”
“是的。”他说。其实还不止。
“虽然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吵的架。”凡尔纳继续说,“不过看到你们吵了一圈又和好如初,我还是很欣慰的。”
“能不能别说的像长辈一样。”他想起了利安德提到凡尔纳时的样子,莫名有些不爽,“你很老吗?”
“太刻薄了。”凡尔纳有些惊奇地挑起了眉毛,“我只是表达一下感慨。”
……
利安德送走小仲马之后,实在是困得厉害。他打着哈欠上了床,在回巴黎的前一天,他还和人在床上厮混,现在脑子里只有睡觉一件事。
不然他晚上可能会做着做着睡着——那多少有些不尊重人了。
他钻进了被子里,但还没来得及多眯一会儿,就听到了电话声。
太糟糕了。他是说,这电话铃声,怎么能做到如此吵闹?比闹钟的声音还要尖锐,让他想忽略都不行。
谁的电话他暂时还不知道,可他已经提前对来电者产生了一点怨气。
早不来电晚不来电,偏偏这时候来电。如果是小仲马打来的,他今晚就要请对方吃闭门羹了,他要把对方关在门口,让对方说出他的一百个优点再让人进来。
“啊咯?”他接起了电话。
“今晚有空吗?”对方没有自报家门。不过他一听就知道对方是谁了,和小仲马声音很像,可语气总这么轻佻。
“没有。”利安德说,“我今晚和人有约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和那小子?”
“原来你知道啊?”利安德说,“正好省了我解释的功夫。是的,就是和他。”
“你喜欢他哪里?”对方有些匪夷所思,“我不比他好吗?”
大仲马发现利安德还有别的情人,而那个情人甚至是他的亲儿子,却也不生气,只是有点不解。
“你不明白。”利安德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头发,“我又不是只能二选一。”
“……亲爱的,你……”对方大抵也是被利安德脚踩两条船的坦荡震惊到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发出由衷的感叹,“我好喜欢你这点。”
“你早该知道这点。”利安德打了个哈欠,“你搭讪我的时候,难道会觉得我很专一吗?”
“我当时还真被你骗了。”对方提起初遇,有些兴致勃勃,“不过你怎样我都喜欢。”
“那么我现在要挂你电话了。”利安德有点不耐烦,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Ciao ciao.”
他没等对方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大仲马被挂了电话,听到话筒里传来忙音,表情莫名。他养尊处优,平日里要是受到这样的轻慢,一定会火冒三丈地教训对方。
他倒是想发怒,可利安德可不是他的佣人,也和他没有任何从属关系,其实他也不是不能给对方施压,他有的是办法折腾一位没什么背景的歌剧演员。可那就意味着他不准备和对方有任何关系了,某种程度上,不就是他儿子战胜了他吗?
他可不能让那小子骑到他头上来。
他想着对方最后那句快得有些听不清的、仿佛急着挂断电话的“Ciao ciao”,竟然开始回味起了其中的喜怒无常。对方时常参演全意大利语的歌剧,因此意大利语很好,而且总爱在一句话里掺杂两句意大利语。
比如ciao ciao,这在意大利语里是“你好”和“再见”的意思。
他一开始以为利安德是那种性情比较温和的类型。后来慢慢察觉到了对方不怎么柔和的脾气,也没觉得难以接受,情人温柔当然很好,可不够特别,也不够有趣。
利安德脾气不太好。尤其喜欢对别人发脾气——前提是那个人和他比较熟,不然他即使再不高兴,也绝不会当面发火。
利安德很注重形象管理,在陌生人面前总是温温柔柔的,一定要和他熟悉了,他才会毫无征兆地朝你发脾气,比如这样突然挂断电话,也不等别人回一句同样的“Ciao ciao”,这可不够礼貌。
可他的脾气也不是歇斯底里的怒火,而是隐隐约约的不耐。这人的耐心总是消失得那么快,你往往体会不到多少他的温柔,他就要开始驯服你了。
大仲马这么想着,回忆起了和利安德相处的种种细节,从对方常用的祈使句和命令语气里体会到了几分不宜察觉的傲慢,却不让人厌恶,他一看到利安德那张漂亮的脸,便觉得这人再怎么恶劣,也有的是人喜欢。
美人有脾气是正常的。那种骄傲而自信的美丽,才是最难得的。
大仲马沉浸在对美人的欣赏之中,又忽然惊醒:
对方是个大美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这也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和儿子共侍一人,尤其他们的交际圈大多重叠,要是让雨果他们知道了这事儿,那他真是活不下去了。
他不打算退出这段感情,所以打算和儿子私下解决——怎么才能让对方自愿离开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
到了下午,小仲马下了班,按理来说,他本该去利安德家里,然后温香软玉在怀,可事实是利安德把他关在了门口。
他现在很后悔当初把钥匙还了回去。他当时得知利安德和他父亲的事,十分不能接受,为了表达分开的决心——其实更多的是为了防止自己半夜忍不住摸到这里来,他就把钥匙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现在利安德却利用这点把他防住了。
“进来可以,我有个条件。”门里传来利安德的声音。
“说吧。”他有点无奈。
“说出我的十个优点。”
“漂亮,温柔,唱歌好听,讨人喜欢……”他一口气报了好几个,忽然听到隐隐的电话铃声,利安德喊了停,好像是去接电话了。
他耐心地在门口等着,思索着等会儿怎么跟利安德重新要回钥匙。
“……你找……小仲马?”他隐约听到利安德的声音,对方似乎是故意说得这么大声,好叫门外的他也能听到,“你等一下,我正在考验他。”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不清楚,他猜测应该是:什么?
“我要他说出我的十个优点再放他进来。”利安德这次说得很清晰。
“……”
“哦?”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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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挂了电话,“Ciao ciao.”
“可以,继续说吧。”
他继续报优点,实际上十个不够他说的,他还能说上几十个优点不带停的,但利安德却用开门打断了他,对方穿着睡衣,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刚睡醒。
“进来吧。”
他默不作声地进了门,发现拖鞋就摆在他面前,利安德已经帮他拿出了拖鞋。
“你不问我刚刚谁来的电话?”利安德看着他,眼里含着些不明显的试探。
“父亲?”他语气平静,清楚地看到利安德因此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面上却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暗自心想,他今晚不会让对方有闲心去想别人的。
“你们猜得怎么都这么准?”利安德把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还以为对方会生气呢,“是他。他好像是找你有事,可你的电话早就接到我家来了。”
现在的人靠座机通话,每个座机有自己的号码,小仲马自打和他同居以来,对方自己家里的座机就弃之不用了,转而接到了他家里来。
“我感觉他要找我决斗。”小仲马说,“但我不会输的。”
“好啊。”利安德故说,“为了我而决斗吧。我会在旁边为你鼓掌的。”
对方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还真这么认真啊?”利安德发现这人当真了,自己也被逗乐了,“我开玩笑的,不需要决斗。”
“这关乎谁是失败者。”小仲马说,“我会打败他的,在战斗这方面,【茶花女】不会输。”
“……你们不会真的要决斗吧?”利安德说,“别真打架啊,万一两个都受了伤,我要找谁约会?”
“……”对方这才意识到问题,他要是和父亲打得两败俱伤,那利安德这满脑子情.爱的家伙肯定也不会为他们守身如玉。
“……”小仲马有些艰难地说,“我知道了。”
“不决斗了?”利安德问。
“不了。”他说,“我并不想给自己戴角。”
“早该这样。”利安德很满意,拉起他的手,一边带着他往厨房走,一边拉长了声音说,“我好饿,非常需要一顿好吃的饭。”
对方见他不说话,还回头看他。而他看着那双绿眼睛,毫不怀疑对方正在对自己撒娇,他还想继续保持沉默,好让对方露出更可爱的神色,对他软磨硬泡,可对方却看出来他的想法,松开他的手,明明是自己有求于人,却十分骄矜,有恃无恐,还敢叉着腰威胁:
“你不会希望我饿着肚子和你做.ai的。”
“我会饿晕过去。然后你就像在和一具尸体做那档子事。”
很明显,不管他今晚要和利安德做什么,在那之前,他都得先喂饱对方的肚子。
“好的。”他一如既往地让了步,“我会好好表现的。”
“很好!”利安德似乎很高兴,挥舞着拳头给他打气,“保持这样的劲头,亚历山大公主!本王子要去客厅等饭了!”
他都快习惯被叫公主了,就因为他以前和对方说羡慕那个演公主的女演员,对方就一直这么促狭地喊他,有时甚至是在街上,让旁人听到了,多少让人有点不好意思,可偏偏他也从未阻止过对方叫他公主。
可能是因为公主和王子天生一对吧。他宁可忍受羞耻,也不愿拆散了他们自己。
利安德说完,就跑去客厅看电视了,果真是王子殿下,一点儿粗活也不愿做。
但他也不觉得麻烦,反而从心底生出一种安全感。父亲不会做饭,完全是个四肢不勤的家伙。
——这种人要怎么当利安德的丈夫?根本毫无竞争力。
勤劳的亚历山大公主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