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典史她不干了 > 30. 擢升
    三人先前在衙门的停尸房走了一趟,确认了那具河上捞起来的尸体,正是当日杀了郭绮的灰衣男子。

    因此,他们此行来丁府共有两个目的。

    一是查那口棺材的来历,看它和丁府先前那六具有没有牵连;二是找出杀了灰衣男子的凶手。

    但可惜,他们的行动太过草率,忽视了一个细节。

    郭绮、捕头、灰衣男子,再算上那两个方士。

    已经死去了五个。

    若要是再死一人,便会和六口棺材的人数正好对上。

    谁来填补这最后一个空缺呢?

    丁公子倚在暖榻上,指尖慢慢摩挲着汤婆子的边缘,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可真是件叫人苦恼的事。

    不如,便让那最先坏了婚典的人,亲自谢罪吧。

    他抬手,一缕白烟自指尖溢出,直飞向李惊玄房中,落在她身上。

    可若她此刻低头往床底下看一眼,便会发现,下方正好有一口棺材。

    早在动手之前,他就在那几人身上留了术法,因此在棺材上是查不出什么名头的。

    若不是半路跳出个李惊玄,这事早就结了。

    旁人都道丁老爷糊涂,轻信了两个来历不明的方士,把冲喜的事都交到外人手上。

    他们不知的是,在那之前,丁公子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日他咽了气,阖府上下乱作一团,两个方士恰好出现,一番忙活下人又有气了,丁老爷感恩戴德,方士开口要什么便给什么,真金白银流水似的送出去。

    可此时丁公子已经被换了魂。他又反过来拿他们当棋子使。

    他要的东西很简单,只是要几口棺材生人陪葬渡魂罢了。

    为什么总有老鼠窜出来坏他的局?

    罢了,只要再凑齐一个人,一切便都值得。

    ......

    李惊玄忽然觉得脚底发轻,像有什么东西从下往上升起来,顺着脚踝一路攀上脊背,不疼不痒,却压得四肢渐渐不听使唤。

    她被那股力道牵着下了床,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心里清楚,对方已经按耐不住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反手摘下头上的簪子,对准小臂内侧用力一划。玉质的尖头划过皮肉,细微的刺痛瞬间炸开,温热的血顺着腕骨滑落。

    疼痛让那股附着的感觉短暂退了一寸,她夺回了一些身体的掌控。

    李惊玄挑眉,看来这簪子驱邪作用确实不小。

    可她没有停下,而是顺着那道牵引继续往外走,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等站定后,面前是一口池塘。

    水色深得看不出底,月光浮在上面,像附着一层薄油,晃也不晃。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便是想让她跳进去自行了断,那个灰衣男子想必就是这么没的。

    想要她的命,可没那么容易。

    李惊玄攥紧簪子,对准掌心又刺了一下,见终于摆脱束缚,抬脚便要沿来路折返。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一双手从背后箍了上来,五指收紧,不偏不倚掐住她的脖颈。

    “差点就让你跑走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意味,仿佛不是他要杀她,而是她不懂事,害他多费了这番功夫。

    李惊玄立刻用簪子刺入他的脖颈,他吃痛一声,面色的五官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丁公子的外表,而是面貌凶恶的鬼魅。

    他的五指一寸一寸收紧,指腹下的脉动跳得越来越急,她就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春燕。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回廊那头传过来。

    “公子,你的药煎好了。”

    月光下,来人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面容笼在暗处,看的不太真切,可话音听着没有什么不对,像府上任何一个使唤惯了的下人。

    丁公子眉头一蹙。

    药?他晚上从未吩咐过煎药这回事。

    倒是白日听管事的说有个新来的短工,差他熬过一副,那小子手脚慢条斯理,半日不见人影,后来也就搁下了。

    更何况,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有下人在后园走动?

    “滚一边去!”

    丁公子心头涌上一股烦躁,回头挥手一拂,一股厉风将那碗滚烫的药汤连碗带汁掀翻在地。

    黑褐色的药汁泼洒在青砖上,热气腾起来,一股浓苦的草药味顿时散开,这味道苦得发涩。

    那人没有动,只是垂眼看着地上慢慢洇开的药渍,像在辨认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从李惊玄的角度,像是看到了那人有一瞬的茫然。

    她忽然想笑,但脖子还被掐着,气息上不来,笑意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极短的气音。

    她万万没想到,还真被蒲连玉找到了做短工的地方!

    还是在丁府。

    一个大少爷装得跟个正经下人似的。

    这太出人意料了,她真好奇这人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刻。

    她猛地用力,一脚踹开丁公子,他猝不及防地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掐着她脖子的手指被完全松开。

    她借着这一瞬空隙挣出来,扑上去将簪子对准他的眼睛狠狠送了进去。

    簪尖没入眼眶,没有停顿,一路贯到脑后,直至地上的人没了动静。

    血溅在了她的脸上,她看不清那鬼的血是什么颜色,但能清楚感受到掌心伤口撕裂带来的温热与疼痛,刺得她轻喟一声。

    真不容易,又活了一天。

    她的身体在战栗,望过来的目光却依旧清明锐利,炙热又熟悉。

    她含笑朝他道:“别发愣了,过来扶我一把,我腿没力了。”

    蒲连玉心里浮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他从她的语气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一丝熟稔与快意。

    对他的态度,分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却突然无法做到像平日那样,完全不在意。

    让她看吧,就这样一直看着他。

    看着真实的他。

    看着和地上那鬼怪没什么区别的他。

    如果她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心里会怎么想。

    也会杀了他吗?她杀不死他的。

    甚至还会把她自己弄伤。

    他沉默上前,伏下身,李惊玄借力起身,鲜血染在了他的袖口。他盯着那块刺眼的红片刻,视线又像是在透过它看谁。

    “谢了。”

    李惊玄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用另一只手缠裹掌心的伤口。她的动作不太利索,绕了两圈也没缠紧。

    一只手伸过来,干净修长,截住了她的动作。

    李惊玄惊讶抬头,还以为他要帮忙包扎,却见他拿走了手帕,双手轻覆在她的掌心掌背,一股温热的触感从伤口处漫开,下一刻那道伤口便愈合了。

    李惊玄睖瞪看着这一幕。看了看掌心,又翻过来看手背,确认那块口子是真的没了。

    什么意思,这小子还会法术怎么不早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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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过去几次遇险,怎么都是她冲在前面救的他!

    她简直要被气昏过去,原来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个。

    合着所有人都有法术,就她是个普通人。

    蒲连玉看她面上几番变化,以为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便安静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他甚至已经在想,该回她什么。

    但等了片刻,只等来一句轻叹。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她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完好的掌心。

    “你这法术倒也实用,也可以少疼一段时间了。”

    蒲连玉目光沉了沉,这是......把他当道士了?

    而真正的两个道士,在第二天知道了此事,无不惊讶。

    “什么?你一个人就把他杀了?行啊你!”姚舞瞪大了眼惊叹道。

    殷如是则是上下打量了李惊玄一番,若有所思道:“看来你确实有入道的天赋。”

    捉妖查案都有一手。

    李惊玄闻言,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是吗?先前不是还有人说我只能当个打杂的吗?”

    姚舞的视线噌地一下弹到殷如是脸上,又弹回李惊玄脸上,来回打转,满脸写着“还有这事”四个大字。

    殷如是抬手拍了下她探过来的脑袋,把她那颗好奇的脑袋按回去。

    “好吧,看来当时是我眼拙。”他无奈道。

    几人就此分别,李惊玄独自回了客栈。

    推门进去的时候,小晴正趴在桌上,无所事事地晒太阳。

    她身上的伤却都好得差不多了,但门也不让出,人也不见一个,她在这儿闷出病了。

    见李惊玄进来,小晴猛地直起身,见她开始收拾包裹,小晴立马有了精神,整个猫容光焕发。

    终于要走了!

    就在即将返程之际,一个人从客栈外头大步跨了进来。

    那人风尘仆仆,衣摆上还沾着赶路溅起的泥点子,额角一层薄汗,眉骨高而利落,带着一路不曾歇脚的燥气。

    他看到李惊玄时,眼睛里蓦地亮了一下,像是赶了一天一夜就为了这一刻。

    “你还没走太好了!”

    李惊玄微微一怔:“你怎么来了?上官嵩也放你假了?”

    “那倒没有。”商恳笑了一下,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过来:“你拆开看看。”

    李惊玄接过来展开,目光落到底,落款写的是:上官兆。

    信上只有几行字,大概意思就是她被荐入京,去北镇抚司任职。

    分明是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凑在一起,李惊玄却看不懂了。

    她抬头看了商恳一眼:“怎么突然这么安排?”

    她怎么突然就升职了?究竟是谁要害她!

    商恳道:“最开始是张天标递的折子举荐你,后来上官嵩听说了这事,非要掺一脚,也跟着上了封信给知府。知府念及你当时在科考案破案有功,也写了一份举荐信,两封信一前一后到了御前,上面便批了此事。”

    低调行事的官途计划就这么被人一脚踹翻了。

    李惊玄怒火中烧,好啊,好个张天标,好个上官嵩!

    赶着把她往京城塞是吗?嫌她命太长了是吗?

    她一个典史当得好好的,查查案、抓抓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混日子,现在倒好,一纸文书把她从地方拔起来,不得不入京。

    典史她是不想干了。

    可也没打算拿命来换这顶乌纱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