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典史她不干了 > 25. 冲喜
    轿子突然落地停了下来,原本全程悬空的晃动感消失,李惊玄见状条件反射地往后撤了撤,拉开和“新娘子”之间的距离。

    就在她抽身退开的瞬间,红盖头下的人清晰地感知到怀里一空。

    方才那短暂的且带着活人温度的倚靠骤然褪去,就好似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外头突然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伴随着沉重渐进的脚步声,显然是有人正在逐顶掀帘查验轿中人。

    轿内方寸狭小,根本无处藏身。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李惊玄只能迅速缩身躲在“新娘子”身后,借着对方端正静坐的身形遮掩自己,屏住呼吸。

    “唰”的一声,大红轿帘被人猛地掀开,微凉的夜风瞬间灌入狭小轿厢。

    两道男人的交谈声清晰落了进来,语气随意又敷衍,全然不将掳人之事放在心上。

    “你说这一个是男的?咱们怎么把男的也一并留着了?”

    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还不是看他生得太过出挑,一时认错。这几日搜罗合适的新娘本就难凑数,你有本事你去找。”

    “哎算了算了,懒得折腾。就这样吧,糊弄一下也不会被发现。”

    帘子落回去,脚步声走远了。

    李惊玄松了口气,从人背后挪出来。

    她抬手,一把掀了那人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露出一张极尽魅惑的脸。眉眼生得妖冶绝色,眼尾微微挑起,瞳色深如墨。唇色偏红,皮肤又白得有些过分,领口那截锁骨露在外头,配着那身暗色红袍,整个人像画上才有的颜色。

    他眼里有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光艳,身上那股近似幽兰开放时的清香也愈发浓郁起来。

    李惊玄呼吸一窒:“......蒲连玉,你怎么在这?”

    他抬眼看她,像是真在琢磨这个问题,明明身处异处,神情却并不惊讶。

    他的声音轻、淡、薄如烟一般,亦真亦假地说:“我在途中失去意识,醒来便在这里了。”

    李惊玄皱眉,怎么没听小二提起还有男子失踪?

    她随即又问:“你现在能动吗?”

    蒲连玉睫羽轻颤,温顺道:“不能。”

    李惊玄不疑有他,低声叮嘱:“等下你见机行事,先跟着他们,看看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我摸清情况,再找机会救你们。”

    你们。

    蒲连玉捕捉到这两个字,原本饶有兴致看戏的心思,也悄悄淡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李惊玄看了下窗外,发现是一个婚典现场。红烛的辉光照在里头鬼魅般的人群身上,如染上了层粘稠的赤色油脂,三三两两地站在一块。

    人群里,她看到高台之上立着一身大红新郎喜服的男子,面上阴郁而苍白。

    铜锣声再起敲响,吉时已到,一众新娘依次下轿。

    李惊玄伸手,将方才掀开的红盖头重新落回蒲连玉头顶。

    薄红绸缎垂落,遮住他眼底所有情绪。

    他没有半分抗拒,亦步亦趋顺从跟随,仿佛意识不到自己参与其中一样,置身事外。

    甚至没有拜堂,新娘们径直穿过正堂,往后院走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一片刺目的红吸引,再也无人顾及角落空下来的花轿。李惊玄迅速从轿子上离开,随手拿起案上一只酒盏握在手中,神态从容地混入周遭人群。

    几道压低的私谈,顺着锣鼓声落进她耳中。

    “据说这丁家的公子病入膏肓了,丁老爷四处寻奇士,最后不知从哪请了人来,说要办场冲喜。”一个穿戴裙钗云鬓的妇人与身旁人说话。

    “怪不得,婚礼办得这般古怪。旁人冲喜都是明媒正娶一个,他倒好,一口气抬了六个进来。”另一人摇了摇头。

    “你可知那新娘子是哪家的?”

    “你问的是哪个?我是不清楚。瞧这阵仗,怕是聘的落魄人家的孤女,不然婚嫁大事,怎会不见半个娘家亲人露面。”

    “......”

    李惊玄见新郎还在和众人周旋,便绕去后院寻新娘下落。

    里头悬挂着无数喜庆的灯笼,满目艳红,廊下竖立的红烛火光惨白摇曳,烛影飘忽不定,将地面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六名新娘此刻正站在院里头,并没有进入婚房等待。这个异常让李惊玄心头警铃大作。

    拐角一过,视线明朗,李惊玄才看清那六个新娘脚旁还有东西。

    不多不少,正好六口朱红漆棺。

    院中立着两名手持桃木法剑的方士,看着是替丁家做法冲喜的能人,他们的声音赫然是方才她在轿中听到的那两道。

    那两个方士对着为首的新娘做法,一人抬手,桃木剑直直朝她心口刺去。李惊玄一个箭步上前将新娘往后扯,桃木剑擦过她的衣袖,落了空。

    就在这时,她心口微微发热,是那颗辟邪黑珠起了反应。她立刻意识到,这两个人恐怕是妖邪装扮的,否则不会有这般强烈的反应。

    两名方士见突然冒出个人,皆是一愣,随即面色发冷:“丁老爷没交代过?后院不许宾客进来,还不出去!”

    二人见她未应答,不再多说,提剑再度朝她刺来。

    为印证猜测,这一回李惊玄没动。那剑尖离她不过半尺时忽然一顿,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桃木剑“啪”地弹了回去,剑身差点脱手。

    黑珠子在她怀里也愈发烫。

    被她拉开的那个新娘也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猛地扯下盖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李惊玄一看便认出来了,正是白天那个娃娃脸道士喊“师姐”的人。

    对方也认出她来,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瞬,没有多言,立刻提气运诀,一道符纸从袖口飞出,直扑两个方士面门。

    “去救其他人!”她朝李惊玄喊了一声,已经迎上去与两人缠斗起来。

    李惊玄干脆直接拿出那珠子,挨个去触碰被困的其余几位新娘,妖邪的控制果真被解开。

    娃娃脸女道士回神后,看见自家师姐被人围攻,凭空抽出一条长鞭,甩得破风作响,反手一鞭抽在其中一个方士背上,把那人打得连连后退。

    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前院的人,大批宾客闻声涌来。

    丁老爷冲进后院,看清狼藉场面,脸色煞白,险些当场晕厥。

    “你们在干什么!住手!都给我住手!”

    两名方士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顺势收了攻势,装作身受重伤的模样,踉跄着朝丁老爷一行人退去。

    其中一人气息虚弱,假意诉苦:“老爷,这名姑娘突然闯进来捣乱,肆意搅乱冲喜仪式,婚礼恐怕是办不下去了。”

    丁老爷怒火攻心,转头死死盯住李惊玄,厉声怒斥:“你平白无故毁了我儿喜宴,到底想做什么!”

    李惊玄反倒被他这颠倒黑白的义正言辞气笑了。

    她冷声道:“你们倒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谁家大婚冲喜,会在后院摆六口棺材?”

    周遭宾客闻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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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纷纷转头看向院中央的六口红棺,神色瞬间剧变。这个场面哪里有半分喜事模样。

    丁老爷神色一僵,强行稳住局面,硬着头皮辩解:“这是为新娘祈福的流程,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这般好事,怎么不给你儿子也备一口棺材?”

    李惊玄眼珠一转,似乎已经想到了缘由,字字戳心:“怕是不用多久,你儿子,就要亲自入土用上了吧。”

    周遭宾客的窃窃私语响起,似乎也被她的狂言震惊到,丁老爷颜面尽失,只能咬牙压抑火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惊玄掷地有声:“放人走。”

    将别人的性命不当做回事,还用这种方法“冲喜”,她到还想问问他们还要做什么。

    丁老爷不知这些新娘子的由来,他先前将重金给了方士,只当收了聘礼为何还要放人走?

    他刚要拒绝,两个方士站在丁老爷身侧,低声道:“老爷,这小娘们嘴皮子厉害,不宜纠缠。放人走便是,婚事往后还有的是法子。”

    娃娃脸道士怒目而视,嘴里也是口无遮拦:“呸!你们还有脸辩解?无端绑走我们来这,反倒成我们的不是了?活该你那儿子是条早死的命,你个猪猡脑子更是看不清这两人不是人吗!”

    “什么?”

    众人惊恐,一时不知道先惊讶不是聘婚,还是惊讶那方士不是人。

    李惊玄挑眉,这小姑娘有一张好利的嘴。

    郭绮早已拔剑在手,剑尖稳稳指向那两个方士。她侧头看了师妹姚舞一眼,示意她收声,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把那两人交出来,我念你们不知内情,绑人的事便不追究了。”

    宾客见状纷纷后退数步,生怕这场争斗殃及自身。

    一旁的丁家公子将全程闹剧尽收眼底,本就孱弱的身子骤然胸闷气短,两眼一翻,直直昏死过去。

    丁老爷也顾不上旁的,扯着嗓子喊:“大夫!大夫呢!快去请大夫!”奴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两个方士见势头已乱,索性不再遮掩,齐齐朝女道士攻去。师姐挥剑格挡,师妹甩出长鞭缠住一人手腕,两人勉强抵住攻势,却明显有些吃力。

    李惊玄眸光一紧,抬手将掌心的黑珠子径直扔出,重重砸在其中一名方士的后背。

    那方士吃痛,闷哼一声,黑珠子竟打断了他的施法,让郭绮有了可乘之机,他被连连逼退,忽地猛转头,一双阴戾的眸子死死锁定李惊玄,杀气腾腾地直冲她袭来。

    李惊玄:……大事不妙。

    可谁也没看清缘由,那气势汹汹扑来的方士脚下忽然一空,像是被无形之物猛地一绊,身形踉跄,重重摔进一旁的红棺之中。

    郭绮眼疾手快,立刻飞身上前,抬手狠狠将棺盖扣死。

    这六口棺材本就是献祭活物的载体,自带镇压的禁制。

    她指尖快速掐诀,重启棺身阵法,瞬间将这妖邪死死锁在棺内。

    另一边缠斗的姚舞见状眼神骤亮,心中瞬时有了对策。

    她咬紧牙关,奋力挥动长鞭,鞭绳死死缠缚住另一名方士的身形,借着力道猛地一拽一甩,直接将人狠狠掷进另一口空棺之中。

    郭绮赶来,两人一左一右,将最后一妖封锁。

    李惊玄盯着那方士莫名踉跄摔倒的地方,地面平整,没什么异物,怎么就恰好摔进棺里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蒲连玉,“你方才有没有感到什么异样?”

    蒲连玉神色如常:“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