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嵩果真没有食言,这次李惊玄回衙后,说好的百两黄金拿到手了,甚至还得到了一段长假。
听他说江昶和张家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竟然还真打算让江昶替代起张天植的身份来。
算了,既然江昶愿意科考便随他去吧。
李惊玄此刻也没有功夫关注他们,既然上官嵩难得有人性给她批了假,她当下首要做的便是去寻些护身的道具。
当初陆檐星给的辟邪玉佩自从还给他后,便琢磨着自己也要有一个。
这段日子遇上的妖太多了,再这么下去,迟早要栽。
遇上好说话的妖怪算她走运,但要再遇上金猖那种,总不能让她束手无术吧?
听闻李惊玄要离府外出,商恳特地前来送行。
李惊玄正巧在衙门口牵着马。马是当初从上官嵩那要来的,是匹性情温和的玉面花骢,配着全副崭新的鞍辔。
马儿低头嚼着她刚递过去的干草,见有人走近,鼻孔翕动,打了个响亮的响鼻,算是打过招呼。
“看来它挺喜欢你的。”李惊玄笑道。
可商恳并未接话,垂着两手站在原地,神色低落,眉宇间笼着几分沮丧。
李惊玄瞧在眼里,只当他是羡慕自己能够外出,心里也盼着休沐。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他。
“你才进衙门当差多久,就惦记着出外走动休假了?别急,别急,等我回来给你带些好玩意。”
商恳闻言才勉强扯出笑意,道了句“保重。”
他目光始终停在她的背影上,静静伫立原地。
从前她探案,他跟随,现在是她越来越远,他跟不上了。
直到那道身影连同马匹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才敛了心绪,转身回衙办事。
马背上的小晴懒洋洋趴着,见人彻底走远,当即嗤笑一声:“哟,可算肯回去了。”
这段日子那个狐妖走了,李惊玄又不在衙门,日子过得无比自在快活,当真是无拘无束。
先前去书院她可半点兴致都没有,可此番听闻李惊玄要外出寻法器,她说什么都要紧紧跟着。
若是途中也能找到自己恢复原身的办法,那便再好不过了。
李惊玄低头淡淡看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一人一妖一马,便这么往陵阳赶去。
当初听陆檐星道他们师门在这一带,想来这边护身法器应当不难寻。
她骑着马走在前面,远远望见城门轮廓,李惊玄勒了勒缰绳,认出是陵阳地界了。
守城的小吏接过她的文牒扫了一眼,摆了摆手便放行。
李惊玄刚策马踏进城门,一支酒旗横空飞了出来,直直朝她门面砸来。
她堪堪躲开,酒旗擦着肩头落在马前。
楼上随即传来一道女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收些力道,险些伤到底下路人了。”
话音落下,窗口探出一张稚气的娃娃脸,少女双眸灵动剔透,看清楼下的李惊玄后,俏皮地吐舌做了个鬼脸。
小晴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挑衅,当即炸毛,作势要跳上酒楼讨回面子。
李惊玄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住,压低声音:“安分些,你难道想妖族的身份被暴露?”
窗口那人穿着白色道袍,头戴玉冠,一看便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小晴真要冲上去,怕没到跟前就被收拾了。
小晴只好郁闷收住势头,又不好当众口吐人言,不甘地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哼。
她才不和这些臭道士一般计较。
“师姐快看,那有只好凶的白猫。”少女欢快地说。
窗口又探出个同样打扮的女子,便是方才劝诫的女子,她跟着瞧了一眼:“还真是。”
两人就这么站在窗口闲聊起来,也不对方才的事道歉,看得小晴牙痒痒。
李惊玄不想惹事,当下牵稳了马,没理睬楼上两人,径自往街里去。
长街两侧摊位云集,陵阳果然处处都有着修道气息,就连不少摆摊的摊主,身上也带着几分道士的风范。
李惊玄瞧不出摊上哪些算得上法宝,她侧过头问向小晴:“你能不能辨一辨,这里头哪些是真家伙?”
小晴轻哼一声,斜斜瞥了她一眼,毛茸茸的尾巴漫不经心扫过摊角一颗毫不起眼的黑色珠子。
都是些杂货,也就这颗大妖的眼珠有些作用,能让小妖忌惮。
李惊玄将小晴选中的珠子买下,看天色已经暗下来,便就近找了家客栈。小二麻利地接过马绳牵去后院,引她进门时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上房一间,姑娘这边请”。
等上了楼后,小二鬼鬼祟祟,声音压得低了些:“姑娘,夜里可千万不要往外跑。”
“怎么,是有什么不太平?”
小二四下看了一眼,才凑近半步说:“前几日还好好的,就这个月起,城东已经丢了三个女子了。都是天黑之后出门再没回来,就算报了官,巡捕查了几日也没个结果。”
“瞧姑娘眼生,又是一个人骑马过来的,想必是头一回到陵阳,这才多嘴提一句。”
外乡人若是在他们客栈失踪,到时官府派人巡查,那可就说不清了。
李惊玄道了声谢,心里琢磨了一下。这陵阳遍地道士,按理来说义士更多,还有人敢在眼皮底下犯事?
小二见她没有别的安排,便细心替她掩上门离开。
李惊玄闲来无事,便坐在窗边休息,目光往街上一扫,却忽然顿住。
白日里在酒楼冲她做鬼脸的那个小姑娘,正缓慢地拐进街对面一条窄巷,面色惨白,身上的白色道衣不知什么时候换成红袍。
李惊玄皱了下眉,小二方才说近日已有女子失踪,这人怎么天黑了还在外,难道不知道这事?
但转念一想,人家毕竟是道士,有法术傍身,底气自然比常人足些。
思及此,李惊玄便不打算再瞎操心。
耳边突然传来小晴的一声笑:“真是活该,白天那般得意,这会儿可是要遭报应了。”
“什么报应?”
小晴咧着嘴笑,目光盯着那条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那小道士已经没有意识了,正被人硬生生牵着走呢。”
闻言,李惊玄面无表情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随后吐出来。
今晚夜色不错,正适合早点入睡。
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说吧。
李惊玄这么想着,顺便将窗户合上。
这事与她无关,她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
就算跟上去又能做什么?自己没有法力只是个普通人,连道士都中了计她更是无能为力。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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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那个小姑娘不是还有同伴吗,自己就别去添乱了。
......但万一,她们行动都受限了呢?
别开玩笑了。
李惊玄低声咒骂一句,怎么老是让她碰见这种事。
“怎么,你莫不是想去管?”小晴歪头看她,“我先说好,我可不去。我瞧着那修士就讨厌,你也别去掺和了。”
回复她的却是开了又关的房门和急切的脚步声。
小晴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吧,好心提醒不听,可别说姑奶奶我事先没劝过你。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祟,李惊玄总觉得这边的夜比承南府的更黑些。
她贴着墙根摸到巷口,夜风阴冷扫过街巷,却突然听见了一阵敲锣声。
“当——当——当——”
中间偶尔夹着一两声小锣的碎响,配着一段不成调的曲子,听不出是什么腔,就这样突兀地在巷子里响起。
李惊玄侧身靠在墙边,探出半个头往里看,发现里面直通另一条大道。
而大道旁的空地之上,整整齐齐停着六顶花轿。
每顶轿子的轿顶都扎着艳红色的绸花,红色轿身看着暗沉又繁杂,轿帘垂落,四下看不见半个轿夫。
而方才那个娃娃脸的小道士,步子僵硬地踏入其中一个花轿。
红袍......花轿,怎么想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成婚吧。
那小道士上了轿后,花轿像是得了什么令,齐齐离地半尺,悬在空中,排成一列向前飘去。
李惊玄没有犹豫,快步上前,翻身上了最后一顶花轿。
她想着那小道士既然也在里面,其余的轿子想必装的也是同样被迫坐着轿中的人,应该不至于太过危险。
果然,李惊玄刚上去,抬头便看见里面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人影。红盖头垂到胸前,身上穿着大红的衣裳,带着一股冷香。
李惊玄心头微松,可定睛细瞧,发现不对。
这根本不是喜服。
是红寿衣。
完蛋了。
李惊玄又开始生无可恋地想着,明明辟邪的物品也买了,可耐不住自己作死往前凑,撞上这样诡异的场面。
轿子飘飘悠悠十分不稳,里头勉强塞得下两个人。
她出神的间隙,没留意到红盖头底下那双眼睛已经睁开。
那双眼睛透过红布,隔着薄薄一层暗红的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
李惊玄小声试探:“你别慌张,我是来救你的,你先试试能不能动?”
新娘子没有反应。
李惊玄明白,那就是还不能动弹。她偏头看了眼轿窗外,花轿还在往前飘,没有停的意思。
她咬了咬牙,伸手抓住新娘子的手腕,想用力把人拉起来带离花轿。
她试着使劲一拽,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她自己用力过猛,身子一歪,直直撞进对方怀里,那人身上的幽香扑面而来,凛冽又清淡,倒有几分熟悉。
下一瞬,额头便磕在对方肩窝上,撞得她眼前一花。
可恶,竟然拽不动!
李惊玄无能狂怒,正思索该怎么办,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她狐疑看向新娘子。怎么回事,她听错了吗,是男人的声音?
这新娘子......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