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几声轻缓叩响。
小晴心知来者是谁,赶忙侧身让人进来。
等人进来后,才小心关门,可待看清来人面容,错愕警惕道:“你是谁?”
商恳环视四周,并无任何异样,这才走到后窗边,抬手推开木窗。
窗影一动,李惊玄身姿轻盈,利落翻窗而入。
“李惊玄,你这是在做什么!”
小晴气极,这两人搞这一出,怕不是怀疑自己有诈?
“谨慎一些总是好的。”李惊玄笑道。
若商恳方才进屋发现里面有不对劲,凭借他的身手定能不吃亏,更何况她已将那辟邪玉佩给他护身,若情况有变,两人便在山下会合。
小晴知晓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压下心头闷气。
“金猖已派了十二妖镇守祭坛,在外围布下法阵。进阵的人若非妖族,便会即可血流身亡。”
“那道士就算明日带人前来助阵,单凭人力道法,恐怕也难以对抗!”
李惊玄本就预想到情况危急,可听完这番话,依旧不由得心头一沉,事态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棘手仓促。
“这十二妖中可包含你?”
“原本并未将我划入其中,但袁宁那厮死了,便由我顶上了。那金猖恐教内有叛徒,便给我们下了禁令,唯有血祭成功,才可解脱束缚。”
也就是说,倘若血祭失败,十二位镇守妖族,无一例外,皆是死路一条。
如此一来,局势彻底陷入死局。
李惊玄垂眸沉思片刻,安顿道:“此事你先不必插手,听从金猖安排,明日我便去找陆檐星一行人,将情况告知,看看有无别的办法。”
小晴颔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李惊玄与商恳不便久留,当即辞别回县衙。
商恳已了解此案内情,空有心力却无可行之策,只好沉闷出声:“......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去寻陆道士,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于他,典史不必过度忧心。”
李惊玄失笑,眼底却无半分松弛。
燃眉之急,又怎能半点不忧心。
两人从县衙侧门折返,刚欲推门入内,一道身影赫然堵在门前。
廊下灯火昏沉,将那人的身影衬得愈发冷沉,眉眼覆着薄霜,分明是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是上官嵩。
他方才撞见似有可疑人离开,本就心存疑虑,回衙后久久未眠,便守在侧门等候,果真等到了深夜归返的人。
没想到竟然还是两个人。
见李惊玄与商恳神色皆是从容不变,上官嵩眉眼骤然一沉,出声诘问:
“这般夜深人静,你们二人私自外出去往何处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荒山深处殿帐暖亮,酒气缭绕。
金猖端坐主位,与麾下众妖把酒言欢,席间笑语不断,看似一派松弛自在。
一小妖踌躇再三,终究迟疑开口:“教主,近来凡间官府的动静越发大了。听闻知府已然派人下乡巡查,桐邱县衙也新换了一位知县,看样子盯得极紧。”
另一妖附和:“也是难怪,前些时日一口气折损了十数名小官小吏,动静闹得不小,官府必然会彻查追责。”
金猖面上表情淡了下来,其他人便知说错了话,近来教中接连出事,袁时身死,本就是金猖心头芥蒂,此刻提起官府追查,更是徒增晦气。
众人慌忙活络气氛,连忙转移话题,纷纷拱手附和:“不过是官府虚张声势罢了!近日我等潜心修行,法力日渐高涨,尊上所传教法玄妙高强,区区凡人官吏,根本不足为惧!”
几句恭维的话语落地,席间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众妖悬着的心刚要落下。
忽然帐外传来一道急促的通报声:“尊上,有人登门造访。”
此言一出,殿内众妖都有些愕然,何人敢深夜贸然前来?
未等众人揣测完毕,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入。
来人容貌绝色,姿骨妖冶惑人,月色更是衬得他眉眼清艳,似笑非笑扫过满堂推杯换盏的众人,轻漫慵懒道:“夜里这般热闹,倒是来得巧。”
殿中妖族皆未曾见过此人,见他来路不明,瞬间戒备起身,厉声呵斥:“你是何人?深夜擅闯此地,速速报上名来!”
唯有主位上的金猖看清来者后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他心底惊骇不已,厉声呵斥出声:“都住嘴!”
满殿瞬间安静,小妖们愕然收声,不明所以地看着神色剧变的尊上。
金猖死死盯着那道妖媚莫测的身影,心绪彻底大乱。
蒲连玉……他竟然出来了?
他明明被禁锢多年,眼下竟然来去自如,难不成是封印被解开了?
思及此,金猖迅速收敛了周身气焰,赶忙让手下的人搬来座椅让人入座。
他看向立在殿中的蒲连玉,勉强扯出客套笑意:“许久未见,不知是什么风,竟将您吹到了此处?”
他们本就上百年前相识,彼时他还只是一只修行浅薄的猖兽,混迹众妖之中,毫无半分地位。
若非蒲连玉偶然提点指路,授他修行法门,他还未能有如今的地位。
只是后来听闻蒲连玉被降,他略感唏嘘,却也没放在心上。
甚至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蒲连玉手段莫测,于他而言,从来都是最忌惮的存在。
满堂小妖面面相觑,从未见过尊上对谁这般谦卑恭敬,一时大气不敢出,乖乖垂首立在原地。
灯火摇曳,映得蒲连玉眉眼潋滟绝色,却无半分暖意。
他并未落座,眸光淡淡扫过席间酒肉狼藉,“你们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金猖自是知道他说的不是此番宴席,强行辩解道:“这是哪里的话,那些凡人本就是贪心作祟,所得下场皆是咎由自取。我等也曾出手替他们消解灾厄病痛,收取些许酬劳,本就是天经地义,何来过错?”
这番说辞牵强,满是颠倒黑白的胡诌。
蒲连玉垂着眼眸,长睫覆住眼底神色,“我当年指点你修行立身,你便是这般做的。”
他觉得书上说的不全是对的。
都说师徒相似,他原先也信,便偶尔指点下小妖。可到头来,一个似他的都不曾出现。
金猖神色骤然激动,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恭顺模样,上前半步,语声急促又带着满腹委屈与戾气:“大人,世事早已变迁,过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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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早已作数!我若不狠心变强,难道就束手待毙,等着那些仙门道士上门诛除我等吗?”
他眼底翻涌着积怨,字字愤懑,满是不甘:“您可知这些年来仙门道士何等嚣张跋扈?他们见妖便斩,遇妖便除,世间之大,早已没有我等妖族半分容身之地!”
一番控诉,字字惹得下方小妖动容。
是啊,他们不正是因被追杀驱逐,寻不到一处安身之所的吗?
也正是投奔了金猖,才有了栖身之地,否则他们早就死在道士剑下了!
一时间,殿中此起彼伏响起细碎的附和之声,看向蒲连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隐晦的抵触。
良久,蒲连玉轻叹,未再多言半句,只抬手凌空一拂。
嗡——
一道无形震荡瞬间炸开。头顶暗处悄然铺开的细密法阵应声被破坏,丝丝缕缕的妖气黑气四散消散,消失无踪。
自他进来起,这金猖嘴上假意言语间,暗中便有所动作,也想将他一起炼化,融入血祭阵法里。
哪怕方才一番劝说,金猖的动作也分毫未改,仍是野心难束,执迷不悟。
虽说事不过三,他已经给过一次机会了。
金猖见手段被发现,面色扭曲喝道:“还愣着做什么!速速将他拦下!”
金猖眼底凶光大盛,既然假意周旋无用,那便只能动手了!
他太清楚蒲连玉的底蕴了,百年前便修为通天,冠绝众妖,他受这狐妖压制许久,如今这狐妖刚打破封禁,必定还是虚弱之时,不堪一击!
若自己将他炼化,必定法力大增!
这是他千载难逢的机会!
念及此处,金猖愈发狠绝,厉声催促围攻的众妖:“动手!不必留手!”
其余妖怪随即立刻回神,尽数祭出妖力,围堵上前,将蒲连玉团团困在中央。
蒲连玉纹丝不动,群妖攻起之时,半空中突显九道虚影,翩然穿梭而出缠向小妖,令他们无力反击。
与此同时,蒲连玉周身流转的月华与金猖的妖气对抗,溅起青紫光耀,震得整座大殿微微震颤。
两人交战数回,金猖暗道此人法力竟不减当初,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金猖将妖气化作利刃甩向对方,可妖刃未至身前,便被蒲连玉周身流转的月华屏障稳稳格挡,月华顺势反噬,将所有妖刃尽数折返,原路朝金猖飞射而去。
金猖脸色骤变,仓促旋身闪避,堪堪躲开致命一击。
偏偏就是这一瞬空档,方才困住一众小妖的九道月华虚影尽数破空而来,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缚住他的四肢身形,将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紧随其后,折返的妖刃破空而至,精准刺向他的眉心!
“噗呲——”
血液顺着眉间流下,周遭的小妖们惊疑不定,发现这血竟然泛着青黑。
原来金猖方才的攻击之中,早已暗藏妖毒,却没想到自作自受。
他浑身脱力,重重跌落在自己常年端坐的尊主宝座之上,双手朝前,皮肤下似有东西在膨胀。
蒲连玉挥手,虚影聚力俯冲,白光凛冽间,宝座上的人形化作一滩血水。
金猖已死,其余小妖顿时慌了神,各自跑散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