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一万个不情愿,青溪还是带着叶晚桐来到了青溪宗门口。
青溪宗地处青溪山西山头,白玉山门耸立重峦叠嶂间,质朴又低调,无莲台空悬,无灵瀑倾泻,亦无连云高楼起伏错落,更无灵鹤翱翔。
整个宗门望去平平无奇,与山下市镇上的平民住宅无甚区别。
如若不是山门碑上刻着笔力遒劲的“青溪宗”三字,寻常人路过此处,定不会将其与登仙之地联想在一起。
当然,至于为什么青溪宗之人不敢把门派内部修得豪华光鲜,这得问青溪。
他们但凡有意要在宗门里添些逆天的小物件,比如法器浑圆乾坤鼎,比如灵兽兽笼,比如震天鼓,青溪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且把这些物件全毁了。
都是破坏山林的东西,青溪容不下这些。
是以青溪宗这么多年来只能凭剑傍身,以剑问道,一来二去,倒也成了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剑宗。
叶晚桐站在山门前,呼吸急促,脸蛋通红,浑身激动得颤抖,不停地问青溪门口有没有人。
“我想看一眼,”她把手贴在遮住眼睛的绸带上,“好想看一眼。”
青溪唇角上扬,俯下身,轻轻将她的绸带往上移了移,道:“你看吧,门口没人。”
说罢,他便站在了叶晚桐的身后,把手遮在了她的额前。叶晚桐缓缓睁眼,本以为会被久违的阳光刺得泪眼迷蒙,却没想到早已有人为她挡住了阳光。
她掀眸便见硕大的玉牌坊后悠悠走出两个男子,心下一惊,赶忙又将眼闭上,暗叹可惜,没将青溪宗看个够。
那两名男子,一人方脸,一人长脸,皆着一身白袍,腰间挂着配剑,头发长长束在脑后,裙摆随风翻飞,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见到青溪与叶晚桐,他们先是抱拳行了个礼,长脸男子随即便问:“二位因何故拜访青溪宗?”
青溪早就备好说辞,拱手回了个礼,对答如流道:“家妹前些日子被歹人挟持,喂了毒药,我遍寻名医无果,便想着来仙门求助,如贵宗门愿意为小妹解毒,我叶某必将不惜一切代价答谢各位!”
叶晚桐听着他胡编的措辞,不禁有些想笑。
她曾多次设想过,倘若青溪是她兄长,他们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但只要一念到青溪或许会娶个别的女子做她嫂子,她就立即将那些妄想赶出脑海。
可她又想到,据青溪说,那日宗门里不少人见过他。为了伪装,他刻意去贴了胡子。叶晚桐慢慢在心里描绘起他蓄了长胡子的画面,憋笑憋得唇角紧绷。
方脸男子听了青溪的说辞,转头看了叶晚桐一眼,见她似在隐忍着痛苦,倒也信了青溪的说辞。
只是他也知本宗门是剑宗,救不了人,便摇着头对青溪说:“青溪宗并非寻医问药之地,阁下还是带着姑娘回去吧。”
“请稍等,”青溪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解药,倒出一粒在手上,问那方脸男子,“小妹中的毒只有此物能解,在下侥幸得了解药,解药却不足剂量,在下寻了山下医师,他们说此药非凡间药,而是仙人丹,只有仙门才能炼出此物。但在下与小妹皆为凡人,可否劳烦阁下帮我们兄妹看一眼,此物是否真如他们所说,只有仙门才能染指。”
方脸男子和长脸男子交换了个眼神,长脸男子蹙眉点了点头,方脸男子便捏起那粒药丸凑近眼前看了看。
“倒真是丹药,”他说,“只是阁下来得实在突然,我宗门上下唯一懂丹药之人已下山,恐帮不了阁下与令妹。”
叶晚桐本就对此次拜访没抱什么期望,她知道青溪宗是剑宗,与其他仙门不大一样,就算强如贞女侠,也不一定能参透这药丸的秘密。
她挽着青溪的胳膊,对他说:“算了吧,咱们下山。”
青溪却问她:“你想一辈子处于黑暗中?”
叶晚桐被问住,挽住他的那只手缓缓垂下。
趁她不注意,青溪主动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上前一步,对两名门人说:“小妹所中之毒非同寻常,似与魔界有关,在下素闻青溪宗门人以斩妖除魔、守护苍生为己任,倘若小妹毒发,便会牵连众多无辜之人,这可是青溪宗愿看到的?”
这两名男子听他说得言之凿凿、煞有其事,况且最近门内倒真有传闻说魔界正在人间布局,意图搅乱天下,心下便也跟着紧张起来。
长脸男子对方脸男子指了指远处,方脸男子便和青溪说:“既然如此,还容我们请示掌门。”
说罢,长脸男子就向宗门正中的大殿跑去。
叶晚桐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叹了口气。想着能见到李贞,她自然高兴。
可倘若一会儿慕谦也来了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见了青溪便要捉拿他,认定他是千年大妖,要斩尽杀绝?
念及此,叶晚桐竟生出个阴暗的念头来。
倘若他们真的要抓走青溪,她就睁开眼睛,让这些人都发狂,再趁乱带走他。
这一念头与她长年的道德观南辕北辙,叶晚桐仅仅想了想,浑身的鸡皮疙瘩就叫嚣着竖了起来。
青溪感受到指尖的微微颤动,以为她冷,便脱下了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叶晚桐并不冷,只是心慌难耐,但这外袍甫一落身,她便闻到了专属于他的松柏与青草香,躁动不安的心霎时安定了不少。
她正拢着外袍,从远处走来一个人。
此人健步如飞,走路带风,脚踩在石砖地上,迅疾的摩擦声一声盖过一声。
叶晚桐听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心跳也快了起来,手心冒汗,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小叶?”来人认出了她。
叶晚桐也识出了来者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贞女侠。
“贞、贞女侠……”叶晚桐结巴着和她打招呼。
“叫我李贞就好。”李贞笑着说。
她虽面上带笑,眼角却是又红又肿,似是刚哭过,只是脸上不曾沾染半道泪痕,面容干净,甚至抹了些淡淡的眉粉,马尾辫高高扎起,看起来精神十足又干练潇洒。
青溪从李贞面上挪开眼,暗自庆幸叶晚桐此时看不见,否则等他带叶晚桐回家后,她又得念叨半天贞女侠为什么眼睛会肿、是不是被人伤了心。
李贞望着叶晚桐眼上蒙着的白色绸缎,问她:“小叶,你的眼睛怎么了?”
叶晚桐尚且沉浸在李贞温柔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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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满磁性的音色中,一时恍然,张着嘴愣神。
青溪知叶晚桐十分珍惜与李贞谈话的机会,遂没帮她作答,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鼓励她。
叶晚桐回过神,支吾了片刻,总算能理顺要说的话。
“我去了一趟雍国泡温泉,在温泉山庄里被人劫走,他们喂了我一种东西,叫魔种,自那以后,我只要睁眼对上别人的视线,那个看到我的人便会失态发狂,开始攻击他人……”
“雍国?”李贞掀眸看了眼青溪,随后继续盯着叶晚桐说,“去一趟得花上不少时日。不过你说的魔种,我也听说过,雍国近来有不少人受魔种影响,我原以为安国能独善其身,看来被魔种所侵也只是时间问题。小叶,你同我进来吧。”
“好。”叶晚桐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李贞向叶晚桐伸出手,看向的却是青溪,用眼神示意他放开手。
叶晚桐却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哥哥”在身边,晃了晃青溪的胳膊,问李贞:“贞女侠,他也可以进去吗?”
李贞却诚实地说:“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排除你夫君是大妖的可能。”
青溪的伪装不能算粗糙,只是李贞到底也是个老江湖,一眼便识破。
叶晚桐听了,忙皱起眉头,否认道:“不,他不是大妖。贞女侠,他真的不是……”
“小叶,对不起,这只是种可能,”李贞解释道,“我是掌门,我必须得对宗门负责。”
叶晚桐短暂地踟蹰了片刻,随即抬头坚定地说:“我不进去了。谢谢贞女侠,青溪,咱们回去吧。”
青溪却适时放开了手,在她背上轻轻一推,叶晚桐便往前踉跄了两步。李贞见到她扑来,赶忙闪身冲上去稳稳接住她,对她说:“看来你夫君自愿等在门口,那你便随我进来吧。”
青溪对李贞笑了笑,将那瓶魔种解药也递给了李贞,对她说:“此药可解魔种,但需服用三十粒,我们只有十粒,李掌门倘若能帮夫人制出余下的解药,在下感激不尽。”
叶晚桐不可置信地朝青溪的方向望去,她没想到他竟然会推开她。
一瞬间,说不上来到底是失望还是愤怒的情绪萦绕在她心头,虽然很淡,却难以忽视。
李贞带着她往山门里走去,叶晚桐却一步一回头,试图隔着黑暗找到他的身影。
不过青溪怎么可能乖乖等在门口。
他隐去了身形,像往常那般大摇大摆地飘进了青溪宗,紧紧贴在叶晚桐身后,当起了背后灵。
飘着飘着,他便红了眼。
李贞毫无边界感,搂着叶晚桐搂得很紧,生怕她一个不稳摔倒,还耐心地边走边为她解释下一步该如何抬脚。
本该靠在他怀里的叶晚桐如今在李贞的怀中,脸蛋通红,娇憨可人,像个剥了皮的水蜜桃。
这一副好姐妹相依的光景看得青溪恼火极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在二人身边卷起一阵狂风,搅散她们,再把叶晚桐接到自己怀里。
可他刚抬起手来,便听叶晚桐对李贞说:“我夫君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贞女侠,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他绝对、绝对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