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歌 > 25.第二十四回 勇四英鏖战双星 笑面虎夜审俘卒
    诗曰:

    敌来我往斡旋久,

    月转星移战未休。

    飞光倏逝不待人,

    万事当须早绸缪。

    四将齐出鏖双星,

    铁血交锋万兜鍪。

    白脸施威惊卒胆,

    红恩软语破深筹。

    且说唐惊弦会集诸将商议后事,议定令各路大军稳步向前移营,加固营寨,另分小股骑队轮番袭扰,不急于总攻,专待敌营露出破绽。

    众兵依令步步进扎,深挖壕堑,高筑营墙,各寨彼此呼应,守御周全。

    二护法兵将虽遭粮道惊扰,精锐全然未损。朝廷援军星夜进发,不日便到,待两军相合,便可合围义军。端木珩恐援兵消息走漏,义军情急厮杀,便设下计策,拖延对阵时日。

    当即传令营外多立空寨,遍插旌旗,灯烛通明,帐内虚无士卒。又拨小队人马往来巡走,装作兵势充盈模样,专诱宋天明领兵劫寨。魏迟暗伏重兵于四下隘口,只待义军入寨,便团团围杀。

    唐惊弦望见敌营灯火连绵,却无兵马喧动之声,心下生疑,不敢轻进。随遣细作往探,方知尽是空营。当下将计就计,只令弓弩手远列阵脚,虚张攻势,并不冲杀。魏迟伏兵守候整夜,徒劳无功,计策落空,只得收兵归寨。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端木珩深夜点起精锐,潜出小路,夜袭义军后营,意欲烧毁粮草,乱我军心。怎料顾风鹏早有防备,于后营暗设哨卒、埋伏兵甲。敌兵才近寨垣,便被察觉。伏兵齐出,奋力截杀,敌兵折损数人,不敢恋战,急急退去,劫营之计又成虚枉。

    自此两下相持,端木珩诈营、夜袭,百般机谋,皆被义军识破。义军几番诱敌出战,敌只是坚壁固守,不肯轻出,零星诱兵亦被敌骑逐回,两边皆无便宜可得。

    彼此你来我往,算计提防,一连相持多日。

    忽有探马络绎报入中军:朝廷援军渐近战地,数日之内,便与端木珩合兵。

    四将听闻,皆知迁延不利,若待敌势合一,再难争锋。当即议定,整军主动出战,趁援兵未到,击其不备。

    计议已定,随即传下将令,各营军士尽皆披甲整械,列成严整大阵。旌旗舒展,戈甲耀日,三军士气大震,人人摩拳擦掌,跃跃欲斗。

    只听一声炮响震地,鼓角齐鸣。义军大阵一齐催动,三军奔腾,直扑敌营冲杀过去。行未半途,敌寨寨门大开,魏迟一骑当先,端木珩紧随在后,官军浩浩荡荡,尽数涌将出来。两下猝然相撞,登时厮杀作一团。有词为证:

    重炮撼地鼓喧天,枪缨乱舞,骤马向前。奔驹飞驰翻碧浪,旌旗乱卷,滚滚狼烟。

    戈甲交鸣杀气浮,刃破长空,罡风盘旋。黄沙漫起蔽尘间,血溅征袍,鏖战郊野。

    魏迟手挺双叉,策马冲杀向前。将两柄精钢双叉脱手掷出,顷刻搠倒数名往来兵卒,随即叉刃脱体腾空,复飞回掌中,循环往复,势不可当。马过之处,兵卒多被一叉毙命,纷纷坠于尘埃。

    正酣战间,侧翼一杆长枪骤然搠来。魏迟脚下使劲,纵身跃离马背。那杆红缨如火的长枪,径直将战马搠透。宋天明毫不歇息,掣枪拔出,厉声大喝:“甚么左护法!今日管教做我枪下亡魂!”

    魏迟横眉怒目,咬牙切齿,厉声回骂:“不过一介草莽寇盗,竟敢举兵悖逆朝廷!看我剥尔皮毛,以为毡毯!”

    说罢手绰双叉,足下借势腾跃,奋力直扎过来。方至半途,一道雷光横空劈至。魏迟忙侧身躲闪,轻盈点落平地。又见唐惊弦仗剑劈到,急忙举叉相架,怒喝:“尔等手段卑劣!有本事便一对一厮杀!”

    宋天明枪尖凝聚风暴,挺枪便射,朗声道:“沙场征战,本就无所不用其极,岂容意气用事!”

    那枪锋尚未及身,攻势陡然偏斜。原来是魏迟催动金灵之气,搅乱气机,引偏枪势。她双叉紧握,脚下发力,顺势便将唐惊弦的青锋长剑挑开,厉声喝道:“哼!便凭你二人,便是再来十个,也不在我眼中!”

    唐惊弦踏退一步,方才稳住身形。转瞬之间,叉锋已然直扑面门,她急忙抬剑撩削。金铁猛烈相撞,耀目雷光轰然迸发,电芒四下飞窜。地下骤然窜出层层藤蔓,猛地向上拱起,直将魏迟掀得身形一晃。趁此间隙,宋天明已然再度凌空,奋枪猛杀过来。

    二人双战魏迟,兵刃术法交相迸发,三英往复周旋,乱斗不休。有词为证:

    电鬣雷蛇裂穹空,白虎啸长风。银霆碎金映青锋。旋剑振狂雷,霹雳殷洪钟。

    风卷枪缨荆棘丛,玄豹影无踪。青蔓木罡锁庚金,潜袭枪凝锋,杀气贯长虹。

    这一边杀得不可开交,那厢元畅、顾风鹏二将,正与端木珩厮斗不已。

    元畅膂力沉猛,端木珩不敢与她硬拼。怎奈顾风鹏振翅腾空,身形飘捷,极难擒拿。端木珩目光一凛,心下定计,要各个击破。

    只见她纵身腾起,赤刀之上烈火腾腾,径取顾风鹏。顾风鹏抡戟撩开刀锋,反手一戟向上挑出,将端木珩逼得向后退去。

    端木珩身法迅疾如电,连环四五十刀急砍而下。顾风鹏舞动长戟奋力遮拦,二人凌空交战,彼此相持不下。

    地下元畅见此情景,脚下猛然发力,纵身飞腾,如山岳一般当头压下。顾风鹏眼角瞥见,当即一戟逼退端木珩,振开双翼抽身便走。

    端木珩恰好落至元畅扑来之处,避无可避,只得横刀硬接。元畅一身千钧巨力,竟将她自半空重重压落尘埃。荒草四下飞扬,狂风卷地而起。

    尘风散去,却见端木珩依旧挺身立住,巍然不倒。陡地腾出左手,奋力一掌猛砸而出,将元畅击退数步。恰逢顾风鹏挥戟斩到,又被端木珩一刀震得飞出去数丈之远。

    端木珩孤身力敌双英,往来鏖斗,竟不落下分毫,有词为证:

    左斩鲲鹏,右斫熊罴,神通广大天罡星。赤刀凛凛焚连营,流炎惊煞九天卿。

    寒霆坠地,冰魄沉威,上将乘风骤突袭。戟扫狂飙疾不及,冰霰漫天洒满地。

    三人斗有十余合,元畅身手渐渐迟滞,数番出招,尽皆落空。顾风鹏久战,气力难支,鬓边翎羽被汗水浸得湿透。偷眼望那边阵前,唐、宋、魏三人,亦是杀得难解难分。顾风鹏情知再耗下去于己不利,心中打定主意,要铤而走险。

    她旋过身躯,轮动长戟,借势奋力直搠。端木珩将身一闪躲过,反手挥刀劈将过来。顾风鹏振翼硬挡,凝起冰罡护住周身。怎奈端木珩气力无比,灵力浩荡,炎冰相撞,霎时间白雾漫天。

    端木珩见她竟敢以身相搏,当即左手按住刀柄,运足全力,一刀劈下。利刃划过羽翼,割开一道血口,鲜血淋漓,洒落满地。

    白雾迷目,只听得耳畔风响骤至。端木珩把牙一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腾出左手,一把攥住劈来的戟杆。右手长刀抽出,竭尽膂力往前猛一送,只听得血肉撕裂之声,白雾缓缓消散。

    便见顾风鹏咧嘴惨笑、鲜血自口角汩汩淌出。端木珩心中暗叫不好,忽觉腕间一阵彻骨剧痛,低头一看,手腕已被对方死死扣住,分毫挣脱不得,腕骨竟生生被捏得碎裂。

    身侧一道白影如风扑到,白熊双目凶光毕露,恍如金刚怒目,蒲扇般巨掌轰然拍来,正掴在端木珩面门。利爪如同利刃,登时挠出五道血槽。端木珩吃这一掌,重重掼落尘埃,脸上如火灼一般剧痛,耳内嗡嗡鸣响,眼前阵阵昏黑。

    元畅又是一掌奋力打来。端木珩就地翻滚,堪堪避过,怎料对方抬脚重重踏落,正中其身。只听一声闷响,五脏俱受重创,口中血如泉涌。她尚剩得一丝气息,拼尽余力高声大喊:“魏迟!速速退兵!”

    魏迟听得喊声,身形骤然一顿,心头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她抖叉逼开对手,抽空转头回望,一眼望见端木珩满脸血污,瘫卧在地。一时悲愤填膺,却不敢多做逗留,当即旋身飞身,高声传令:“三军,速速撤退!”

    宋天明见敌要走,便要飞身追赶。怎奈魏迟身法迅疾,转瞬之间,已然遁入近处密林。她转头看向唐惊弦,急声说道:“大姊,待我前去擒她!”

    唐惊弦神色凝重,厉声喝道:“不可!我二人合力鏖战许久,尚且奈何她不得,只凭你一人,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说罢,她转头望向另一侧战场,瞥见跪倒在地的顾风鹏,心头猛然一紧,三两步抢奔上前。元畅早已将顾风鹏轻轻扶住,面上满是悲切。宋天明也快步赶来,屈膝半跪,握住顾风鹏的手,颤声叫道:“万九!你且撑住,我立时去寻郎中!”

    顾风鹏胸间被长刀洞穿,雕翼之上又裂开一道深口,鲜血汩汩流淌。失血既多,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只剩一丝游丝。宋天明二话不说,扯下衣襟衣摆,便要替她裹缚伤口。怎奈伤势过重,布帛才缠上去,顷刻间便被鲜血浸透。

    顾风鹏抬眼望向唐惊弦,缓缓开口道:“那日在江岑府应下你的事……我,可是做到了?”

    唐惊弦眸浸悲色,于心不忍,沉声说道:“你言而有信……是我失约,未能护你周全。”

    顾风鹏释然一笑,神智渐渐昏沉,眼前一片昏昧。虽是永昼盛夏,在她眼中却已是天光晦暗。她缓缓合上双目,身躯蓦然一沉,头颅歪向一旁,就此溘然长逝。

    “万九——!!”

    宋天明双膝跪倒在地,仰面一声长啸,声震旷野。

    众将含泪收殓顾风鹏,寻得棺木,妥为入殓。调拨军士,就于战地高冈掘土筑坟,垒起高大坟丘。将顾风鹏的长戟与残破战旗,陈设于坟前。

    唐惊弦亲自主持葬事,亲手立起木碑,镌刻名讳故里。元畅、宋天明默立一旁,神色凄怆。诸将士卒分列坟下,齐齐躬身致祭,四下一片肃静。

    正是:飞光流水闃然去,一抔新土埋故人。

    葬罢顾风鹏,众将收整三军,打扫战地,医治伤兵。帐下军士解来数名被俘官兵。

    唐惊弦传令押至帐前,军士领命,顷刻将俘虏推拥而至,强跪于帐前泥地之中。一众败兵衣甲破损,遍身血污,伏地闭口,神色执拗,似有抵死不吐之言。

    唐惊弦双手负后,缓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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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俯身细看一人容貌。那人强自持稳,目不旁视,只是心底惶恐难压,四肢微微颤栗,遮掩不住。

    唐惊弦挺身而立,摩挲下颌,眸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缓,宛若寻常叙话:“我今问话,汝等从实应答。肯真心招供者,可保残命、免受刑罚。若心存隐匿、糊弄搪塞,今日这片沙场,便是汝等葬身去处。”

    半晌阶下寂然,无人敢出一语应答。

    宋天明侍立旁侧,见众人冥顽不灵,便欲喝令动刑,却被唐惊弦抬手拦下。她神色不改,淡淡开口:“大名鼎鼎的右护法已然殒命阵前,魏迟弃同僚尸骨仓皇遁走,这般行径,实属不仁不义。我且问你等,是何人麾下部卒?”

    帐前依旧死寂,众俘虏垂首伏地,牙关紧咬,执意不肯招供。

    唐惊弦针须微颤,面色骤然冷下,沉声道:“既不肯据实招承,休怪我手下无情。”

    话音方落,帐前刑罚立施,一声闷响震彻当场。

    宋天明立于一侧,厉声呵斥:“胆敢隐匿实情、负隅顽抗,想来是不曾闻我名号!尔等朝廷走狗,若再执意瞒哄,仔细皮肉受苦,性命难保!”

    阶下众俘听得惨叫,浑身战栗不止。加之四下昏沉、光影晦暗,人心惶惶,越添惊惧。

    唐惊弦垂眸再问:“汝等,是谁麾下兵卒?”说罢俯身,平视其中一人,面上微含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寒凉,半分温意也无。

    那俘虏见她这般模样,心底防线登时崩碎,浑身抖若筛糠,语声瑟瑟,慌忙招供:“小人……小人是端木珩帐下士卒!”

    唐惊弦缓缓挺身,微微叹道:“你家主将已然殒命,你又非魏迟嫡系部曲,此刻早被弃置不顾。”

    她眸光淡淡扫过那人,缓缓又道:“端木珩一生骁勇,尽忠沙场,算得上当世英雌。魏迟与她共事数载,危难之际弃友遁走,竟任由忠魂曝尸荒郊,实在可叹可惜。”

    她目光扫过阶下一众俘虏,一双虎目于昏暗中看得透亮。见其中数人兀自紧咬牙关,脸上透着几分悲愤之色。随即开口:“你我虽是敌我殊途,可我敬端木珩一身风骨,愿替她料理身后之事。”

    不少俘虏听罢,心中倏然松快,紧绷的身子登时弛缓下来。

    唐惊弦移步,坐于凳上,十指交叉抵住下颌,缓缓说道:“且说正事——魏迟领着残部,逃往何方去了?”

    众俘虏听罢,身形再度僵滞,半晌闭口无言。唐惊弦看在眼里,侧首与宋天明对视,微微颔首。

    宋天明心领其意,跨步而出,厉声大喝:“兀自不招?来人!”

    旁侧行刑士卒闻声,手持荆鞭大步趋前,高声应道:“在!”

    宋天明随手一指阶下一俘,声色凛冽:“将这厮绑上刑架,重重抽打!”

    两名刑卒领命,立刻上前拖拽,将那人缚于刑架之上。荆鞭起落如风,破空呼啸,狠狠落身,须臾之间,打得那人皮开肉绽,哀嚎惨叫响彻帐前。

    余下俘虏看得魂飞魄散,一身硬气顷刻消散殆尽。待架上人哀嚎渐弱,气息奄奄之际,唐惊弦方才缓缓开口:“魏迟如今自顾尚且不暇,至亲同僚尸首尚且狠心抛弃,又怎会挂念你们这些残兵败卒。”

    她微微喟叹,声淡意冷:“想来她此刻早已寻得援兵合兵一处,自顾奔走逃命,哪里还有半分闲暇顾念汝等。”

    话音甫落,宋天明扬声怒喝:“尔等到底招是不招!”

    唐惊弦开口拦住:“天明。”

    宋天明闻言,退步立在一旁,愤愤冷哼,满心不忿。

    唐惊弦缓声言道:“你等死守旧主,不肯轻泄讯息,也算铁骨忠贞。今日便饶汝等暂且安身营中,听候发落。若是无家可归,我军大营,可容汝等栖身。若愿归乡安生,待刑罚了结,便放汝等回城,从此做个布衣百姓,安稳度日。”言罢便转身举步,似要离去。

    帐前刑卒连忙上前开门。

    正当唐惊弦脚步将出帐门之时,阶下一俘虏忽然开口,出声将她唤住。

    “大人留步!”

    唐惊弦旋过身躯,望向那名俘虏。俘虏伏在地上连连叩首,内心几番挣扎,终于开口禀道:“二位护法战前早有约定,倘若阵前兵败溃散,便尽数退往南阳地界,入甘谷屯聚重整。”

    宋天明大步抢上前来,一把攥住那人衣襟,高声喝问:“此话可是当真?”

    那人把头点得如同捣蒜,忙应道:“大人,千真万确!”

    唐惊弦听罢,沉吟半晌,心中暗忖:“若是逃出去的是端木珩,此事便要从长计较,难保她不会临时改道。可如今脱身而去的乃是魏迟,倒大可一试。”

    她转头对宋天明吩咐道:“天明,将此人妥为安置。倘若这情报属实,便是我军有功之人。”

    唐惊弦吩咐已毕,不敢耽搁,急急回转中军大帐,提笔修书。将诸事一一细书于信中。写罢封缄妥当,便遣信使,命其驰赴吴越,递呈方圆。

    那信使领了军令,不敢稍有迟滞,日夜兼程,飞马疾驰而去。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