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空穴何来起流风,
作壁静观势自隆。
口蜜腹剑难相托,
笑里藏刀慎与逢。
待至重门全开日,
火艨烈艟烛苍穹。
一朝江南尘既定,
策马扬帆赴战锋。
却说吴越既定,四境安宁,行营大开庆功筵宴,三军尽释前慊,满营喜气融融。
此番平定吴越之事不曾遮掩,往来探报、江湖传讲,早已播扬四方,天下皆知吴越尽数归附方圆麾下。江左大势初定,声威大振。
光阴倏忽,倏忽数月,士卒休养生息,元气尽数复归。正当诸事渐趋平稳之时,一斥候怀揣急报,飞马奔入大营。
斥候甫进帐内,慌忙抱拳,惶然禀道:“启禀元帅!朝廷太尉江山大兴兵马,征伐南阳。操利将军凭城固守,倚仗地利奋力拒敌,暂且抵住官军兵锋,两下相持,未见胜负!”
方圆听罢,遣斥候退下,即刻使人传顾风鹏入帐共议。待将前情后事一一说罢,顾风鹏沉吟半晌,开口言道:“此事干系重大,寸中或是不知,那江山乃是睚眦一脉,亦是昔日龙皇帐下大将,征战向来所向披靡。我等当早做回防布置,否则南阳恐有危急。”
方圆道:“所言正是,我这便调兵往援!”
二人细细筹谋,议定抽调雍州、荆楚两处兵马北上驰援。吴越道途辗转,暂且按兵不动。
待调度方略议定,顾风鹏又进言道:“如今江南之地,唯有潇湘尚未归附。纵使发兵往援,南阳亦未必长久支撑。倘若不及早收服潇湘,它日南阳一旦失守,潇湘若是倒向朝廷,我等便要腹背受敌。”
方圆道:“万九所言极是。既然如今天下皆知吴越已然归我,不如遣唐惊弦领兵前往。一则令她率领本部出征,可分掣其兵力;二则她本是江南人士,深谙水战情势。万九以为此计如何?”
顾风鹏略微一思忖,缓道:“此策虽尚有疏漏,只是眼下别无良谋,便依寸中之计行事。”
二人商议已定,方圆便传令召唐惊弦入帐,拜为主帅,统领部伍,即日整兵,进伐潇湘。
唐惊弦领命辞出,回转自家军帐,将此事告知宋、元二人。宋天明听罢,喜形于色,朗声道:“妙哉!原先那场折戟之辱,今朝正好一雪前耻!”
唐惊弦缓声道:“只是征伐大事非同儿戏,长空,此番万不可再凭意气用事。”
宋天明搔了搔脑袋,应道:“晓得了,大姊!”
此后数日,置办粮草辎重,整顿戈甲人马,诸事纷繁,不必细说。
一应筹备完毕,唐惊弦同元畅统领吴越舟师,自会稽起碇,驶入大江溯流西上,径入洞庭湖,再逆湘江南行。宋天明领轻骑走陆路,穿豫章山地向西进发。水陆两军互为策应,终于潇湘潭州会合。
及至潭州,唐惊弦传令三军,择依山傍水之地安营扎寨。营寨既定,唐惊弦升帐理事,命宋天明派发哨骑四出,探查潇湘郡县布防;又令元畅派遣陆路精锐,把守寨外各处隘口。
未几,潇湘遣使者前来游说。唐惊弦命人好生接引。使者甫一入帐,躬身拱手道:“唐帅本是江南人,与我主素有旧交,何故领兵压境,兴兵来犯?潇湘一向安守疆土,不曾生事,还请唐帅明言!”
唐惊弦敛去往日笑意,轻叹一声:“旧日情分,某未曾或忘。只是世事不由人,如今某不过受人调遣,身如棋子。纵使心中不忍,怎奈军令难违,还望太守见谅。”
使者道:“唐帅既有难言之隐,何不另做谋划。江南本是桑梓之地,倘若自相攻伐,徒令她人坐收渔利,不知唐帅可曾三思?”
唐惊弦低首轻叹:“此中利害,某岂会不知。只是前路多难,进退两难,暂且容某三思,它日再议。”
使者闻言,抬眼细看,见她双眉微蹙,面带倦容,遂拱手辞别:“但愿唐帅好生思量。”
待使者去后,唐惊弦传令三军固守大营,按兵不动。一连数日,两军隔水对峙,不见半分交锋。
一日,宋天明闯入军帐,焦急问道:“大姊,何故迟迟不肯进兵?这般长久僵持,徒耗粮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唐惊弦莞尔道:“你手下那些哨兵,消息打探得如何了?”
宋天明搔了搔脑袋,支支吾吾,末了,只把手一掸,叹道:“嗐!别提了,城中不知何处传来一股殀风,道你我心存反意,打算归降潇湘!真是笑话,我等会稽三杰,便是敌兵打到营门,也断然不肯卑躬屈膝,怎会在此地摇尾乞怜!”
唐惊弦反而颔首一笑:“甚好。”
宋天明登时瞪大双眸,一时失了分寸,手指在前人与自己之间来回比划,讶然道:“大、大姊,你莫不是真要归降!”
一旁元畅连忙开口:“长空,慎言。”
宋天明搔了搔头颅,喃喃道:“是了,便是大姊当真有此谋划,此事也断不可由我口外传……”
忽闻唐惊弦哑然失笑,转头再看元畅,对方亦是扶额轻笑,她不由气道:“就算我是最后得知内情之人,二位也不该这般取笑于我!姊姊们委实不讲义气!”
唐惊弦摆了摆手,止了玩笑神色,缓缓解释道:“我便是要天下人皆以为我心存异念。潇湘太守与我素有旧交,此番领兵又是吴越旧部,外人看去,只道我眷恋故土、暗藏反心,若假意归降,自是情理中事。我便借这流言做局,假意归附,哄得彼方放松戒备、大开水寨。届时暗遣火船,借上游水流顺势而下,焚烧敌营水栅,一举破了潇湘水军!”
宋天明听罢怔愣半晌,猛地以拳击掌,朗声道:“妙哉,妙哉!真不愧为我大姊!”
其后数日,唐惊弦任由流言在城内外肆意散播,并不禁遏。未过几日,潇湘使者二次赍书前来,营中军士依令放行。使者一路无阻,直入中军大帐。
她展书而言:“我主闻唐帅进退两难,愿不念兵戈之慊,成全唐帅心意。若肯率众来归,共保江南桑梓,此后划地相守,互不征伐,不知唐帅意下如何?”
唐惊弦俯首沉吟良久,抬首谨慎答道:“承蒙太守不弃,某心中感念。只是此事干系三军性命,不可仓促,三日后,某亲领舟师前来归附,还望水寨门户大开,容我部众停靠。”
使者听罢,面上难掩喜色,连忙应承,火速辞别出营。
使者归去之后,唐惊弦遣哨兵四下探查整整一日,确认周遭并无敌军暗探窥视,当即升帐传令,密筹火攻之计。
军中依令修整艨艟数十艘,船舱之内尽数堆满干柴芦草,浸透重油膏火,外头以厚帷幕层层遮盖,船身高竖旌旗,全然伪装成归降押运辎重之船;每艘火船尾后,各系一艘轻便走舸,以备军士点火之后抽身脱身。
又命元畅统领主力斗舰,暗藏于近岸港湾深处,偃旗息鼓,只待号令。
转瞬两日光景过去,宋天明立于岸头,施起风行灵力,默调天地气流,引得洞庭江面风顺水疾。
唐惊弦端坐楼船之上,麾下水师次第启航,数十艘火船暗藏于归降船队之内,浩浩荡荡,顺水轻驰,直趋潇湘水寨。
船队渐渐逼近,遥望敌寨,水栅尽数敞开,颜长卿早已率众立于寨前楼船等候,众人引颈眺望,专待降师抵达。
待到船队距水栅百余步,唐惊弦抬手一挥。号令传下,各艨艟之上军士一同引燃柴草,纵身跃上船后走舸,挥桨疾退。
烈焰轰然腾起,数十条火船借着宋天明引动的顺风,乘急流直冲敌寨。潇湘战船大多以铁索连环,仓促之间无从避让。火船撞入阵中,火星四下飞溅,转瞬延烧各船。浓烟滚滚,漫覆洞庭湖面,熊熊烈焰,将万顷湖水映得一片赤红。有词为证:
火云吞卷船舱,飞烬漫落平湖。乌烟滚滚锁江渚,烈焰熊熊侵远浦,碧水映天烛。
危帆沉舰残柁,孤樯断橹败舻。燃艨焚艟摧百舸,疾风湍水命相促,回首无归路。
寨内敌军见状大惊,哭喊奔走,争相解缆避火,奈何战船铁索相连,进退受制,脱身无门。
元畅伏于港湾之内,望见冲天火光,当即催动斗舰,鼓噪杀出,直闯纷乱敌阵。船上弓弩齐发,而后两军接舷,兵刃相交,鏖战一处。
颜长卿自知中计,急忙催动水行灵力,意欲卷动滔滔江水扑灭火势。不料中军楼船陡然破浪突进,一道雷光自船头迎面轰来,紧接着,一抹白影凌空飞坠而下。
颜长卿慌忙抽身闪避,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方才立足之处的甲板应声崩裂,电弧四下窜跃,转瞬炸出一处深坑。唐惊弦从容站起,轻轻掸了掸衣袖,笑道:“颜辅政,别来无恙。”
颜长卿面色骤沉,心生愠怒,即刻掣出随身长剑,不待多言便欺身直进,寒芒一闪,剑锋凌厉直刺白虎面门。唐惊弦旋即唤出青锋长剑从容格挡,双剑铿锵交击,刹那间电蛇窜舞,雷光翻涌激荡,震得周遭气流狂乱。
颜长卿被巨力震得双臂发麻,当即运劲横扫,将唐惊弦逼退数步,厉声喝道:“先君在世,待你素来仁厚,你为何行此阴诡诈术,焚毁我洞庭水寨!”
唐惊弦撤步稳身,神色淡然,无半分恼色,答道:“行军征战,为行大义,本就身不由己。”
话音未落,她足下运力腾挪,身形骤起,青锋剑裹挟凛冽庚金锐气,凌空劈斩而下,剑芒破空呼啸,势如奔雷。
颜长卿深知其剑势刚猛,不敢硬撄其锋,当即飞身后撤避招。只听轰然一响,剑刃落处,坚硬船甲板宛若软泥,应声崩裂截断,整齐断作两截。
二人双剑相交,灵力互撼,斗得难分难解。湖上烈焰翻涌,风浪激荡,船板碎裂之声不绝于耳,有词为证:
庚金霆雷摧水练,怒浪惊风卷。虎啸蚺嘶震洞庭,电鬣曳雷弧,天澜荡烟渚。
霜锋碎星破残舻,霹雳撼寒湖。雷奔水沸凝白雾,双锋相角逐,一剑定沉浮。
火势越烧越猛,连环战船尽数陷入火海。潇湘军士溃不成军,有的投水躲避烈焰,有的丢下兵器乞降,整座水寨彻底溃散。
唐惊弦挑开对方剑锋,趁隙高声喝道:“颜辅政,我知你心有不甘,且看四下光景!江南本是一家,及早归降,尚可保全几分元气!”
颜长卿双手横剑架在肩头,剑锋直指唐惊弦,眉头紧蹙,一双湛蓝眼眸死死盯住来人。唐惊弦凝神戒备,并不主动出手。
良久,颜长卿猛地一咬牙,垂落手中长剑,沉声道:“洞庭水寨既已覆灭,再战无益,我降。”
唐惊弦亦收长剑,弯眸道:“颜辅政果然识得大局,既如此,还烦请您传令。”说罢,抬掌向远方一引,顺着她掌尖望去,只见洞庭湖上火光烛天,漫天烟尘蔽断白日。
颜长卿望着漫天火海,胸中郁气难平,半晌,沉声传令左右:“放下兵刃,停止厮杀,全军归降!”
号令层层下传,潇湘军士本就溃不成军,闻言登时纷纷抛下戈矛,厮杀之声渐渐停歇,湖面之上唯有烈火噼啪燃响。
唐惊弦飞身回转中军战船,吩咐亲卫安顿溃散兵众、清点物资、把守要道。军中各司其职,救治伤兵,收纳降人,不在话下。
大火足足烧了大半日,待到日暮时分,火势方才缓缓衰歇。绵延数里的连环水寨大半化为焦土,焦木、断橹漂浮湖面,湖水之上泛着一层焦黑浮沫,满目狼藉。
洞庭水寨一破,潇湘水路天险尽数瓦解。主将颜长卿归降,潇湘再无精锐水师可阻兵锋。此后三军水陆并进,顺势长驱直入,沿途州县望风披靡,无人据城顽抗。大军一路平推,连战皆捷,兵势浩荡无阻。前后不过半月,便平定全境。
潇湘既定,唐惊弦着手处置各项善后,清查官吏、安抚民生,诸事繁杂,不消赘述。待到整编降军之时,她有意拆分颜长卿旧日部曲,不再令其独掌一军。
颜长卿甫一得知消息,当即入帐质问道:“唐帅,如今潇湘已定,麾下将士相随我多年,何故突然拆分?莫非是信不过我等?”
唐惊弦从容道:“颜将军莫生疑念。如今战事初歇,新旧士卒同驻,若是自成派系,慊隙渐生,恐酿不测,混编亦是为了全军安稳。”
颜长卿闻言,攥紧腰间剑柄,沉默片刻,沉声回道:“唐帅既有定策,末将不敢多言。只望这些将士,不会因拆分离散,白白受了委屈。”言讫,不待对方答话,径自旋身离去。
唐惊弦轻捋针须,面上不露半分波澜。
此后数月,唐、宋、元坐镇潇湘,余下众人各领职事。江右内乱蜂起,局势愈发动荡,当地官府无力管束,大批流民聚而成寇,循着山径与支流水道窜入潇湘东境,劫掠沿途村落。唐惊弦遂传令,命颜长卿与东方岚领兵前往平乱。
乱事平定之后,军中论功行赏。先前拆分到各营的洞庭旧卒多有立功,得以升迁。颜长卿见唐惊弦言出必行,并未欺瞒自己,心中郁结,也渐渐舒展。
平寇事了,唐惊弦备下简席,邀宋、元、颜、东方相聚,一来庆贺边患平息,二来共议边防安排。席间众人从容论事,各抒见解,彼此之间的隔阂又消去几分。
谈及昔日洞庭水战旧事,唐惊弦举盏遥敬东方、颜二人,叹道:“某彼时身不由己,多有得罪,还望二位莫要介怀。”话毕,一饮而尽。
颜长卿举盏回敬:“征战各位其主,并非私人恩怨,道理我自是明白。”
宋天明在旁接口笑道:“你我昔日皆为守将,都是过来人,凡事看开些便是!”
东方岚郁郁道:“恕我冒昧,利用先母旧情一事,我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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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难以释怀。”
颜长卿闻言,出言圆场:“正所谓兵行无所不用其极,此亦是唐帅运筹的过人之处。”
唐惊弦执盏,神色肃然:“此事确是我手段过苛,伤及令母名节,我自知理亏。沙场角逐虽重谋略,却不该惊扰先人。今日在此,某郑重致歉,往后行事,必当有所顾忌。”
宋天明一时手足无措,竟不敢吭声,一旁元畅轻轻拍她的脊背以示安抚。
东方岚道:“主帅既有此言,过往之事,一律搁置。只愿今后你我同舟共济,共保江南安宁。”
唐惊弦正色道:“多谢东方将军谅解,某言出必行。江南亦是某的故土,自当尽心守护。”
宋天明见气氛稍稍缓和,忙上前打岔道:“难得相聚一回,你我只管吃好喝好!大姊、呃,颜将军、呃……我敬诸位一杯!”说罢,举盏便将酒往喉间倾灌。
众人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失笑,席间紧绷的氛围顿时松快了许多。继而说笑片刻,又略谈边防民生,宴罢各自散去。
此后多日,潇湘境内安稳无事,众人各司其职,四境平静。
然而太平并不长久。一日午后,关外快马急驰入城,尘土飞扬,乃是顾风鹏千里送来的火急密报。笺纸蒙尘,字迹仓促,报来噩耗:南阳防线尽破,城池陷落,守将操利力战殉身,中原门户大开。
唐惊弦即刻将密报之事知会宋、元二人。
宋天明听罢噩耗,骤然拍案而起,神色焦灼:“大姊,这当如何是好!攻破南阳的可系太尉江山,她若趁势举兵南下,侵吞淮南疆土,我吴越之地便危在旦夕!”
唐惊弦坐定主位,沉吟许久,出言审慎:“江山绝非易与之辈,我等万万不可与之硬碰。”她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屋外,鼻畔针须微微颤动,缓缓起身道:“我打算回会稽一趟,你与天豁留镇潇湘。”
宋天明当即起身:“我也要同回!”
一旁元畅伸手将她拉住。宋天明回头相望,神色焦灼,元畅只是轻轻摇头示意。
唐惊弦双手负于身后,转身面向门外,说道:“潇湘初定,防务万万不可松懈。你安心驻守此地,我去去便回。”
宋天明心下焦急,仍欲挣扎追随,奈何被元畅牢牢拽住,半步动弹不得。唐惊弦不再多言,大步流星拂袖而出。
她速速交割军中诸事,将潇湘一应防务民生尽数托付元畅署理,当日便备好车马,一路风尘迤逦,折返会稽而去。
不消数日车马奔波,已然抵达会稽行营。守门兵卒见唐惊弦独自归来,心下疑她有异心,当即上前拦阻,先往帐中传报,待得军令准许,方才放行。
唐惊弦不予计较,径直迈步走向中军大帐,只见方圆端坐帐中,顾风鹏立在一侧,二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唐惊弦入帐立定,只略一拱手,淡然开口:“想来元帅与顾将军早已筹谋妥当,定有万全对策。”
方圆径直开口:“我等预备先行防御,如今雍州、荆楚皆有人坐镇,唯有淮南边防空虚,急需一支队伍北上协防。”
顾风鹏接道:“听闻唐将军收服潇湘,不知彼方现下局势如何?若能调遣一二精锐,许能解燃眉之急。”
唐惊弦莞尔一笑:“实不相瞒,某此番前来,正是为举荐人才。潇湘旧守将颜长卿、东方岚二人骁勇善战,久习水战,熟稔江南山川地形,想来堪当此任。”
方圆与顾风鹏相视一眼。顾风鹏翎翼微颤,沉吟片刻,缓声道:“恕我冒昧,并非怀疑唐将军的眼光。只是此人近月方归降,不知是否能保可信?”
唐惊弦道:“潇湘如今由天明与元畅坐镇,她等若是远征,想来不会轻易叛离,弃故土于不顾。”
方圆略微一思忖,道:“想来这已然是上策,倘若令其固守潇湘,反倒更有反水的可能。便依唐将军所言行事。”
唐惊弦拱手领命,旋身退出帐外,辞别会稽行营,飞马赶回潇湘,筹备下达军令。随后她于中军召集众人议事,开口说道:“南阳失守,淮南告急,元帅有令,命颜长卿、东方岚率兵北上,驻守淮南,抵御江山大军。”
二人领命,东方岚说道:“军令如此,我并无异议。唯有一事相求,我等北上之后,但愿唐帅好生镇守潇湘,保故土安宁。”
唐惊弦颔首道:“承蒙东方将军嘱托,某亦是江南之人,自当尽心守护此地。”
商议既定,颜长卿、东方岚领兵一路北上,入淮南驻守御敌。待到各处防线暂且稳住,顾风鹏又遣人送来密信,请唐惊弦赶赴会稽,共议开疆拓土之事。
唐惊弦接得密报,即刻将潇湘一应守备托付宋、元二人打理,整顿妥当,继而奔赴会稽商议。
三人坐定,顾风鹏道:“先前局势未稳,我等只求固守疆土,保全江南之地。如今四方防线坚若磐石,正是伺机进取之时。江山新得南阳,野心勃勃,分明意在南下侵吞淮南。与其被动坐守,不若早定进攻方略,主动与之周旋制衡。”
方圆正色道:“我预备亲自领兵北上,与江山一决胜负。”
唐惊弦眸光微暗,胸中暗藏心事,沉吟半晌,审慎开言:“江山绝非寻常敌手。实不相瞒,先母昔年追随龙皇征战之际,曾亲见她行事锋芒。某年幼之时,便听闻许多关于她的过往旧事,此人城府与手段,皆非常人可比。”
顾风鹏闻言拱手躬身,肃然道:“愿闻其详。”
唐惊弦道:“譬如斯人起于平民,最初只是流落街头的乞儿,连完整名姓都无。后来她到酒馆帮佣,掌柜见她无依,分文不给,径直将她赶出门去。江山折返讨要,反被一众人手打得奄奄一息。恰逢龙皇一行人途经,不单为她讨还公道,更携她一同聚义举事。
“世人皆知她属睚眦一脉,其人也确如族性一般,睚眦必报、锱铢必较。待到功成立足,她头一桩事便是掀翻那间酒馆。此馆本是前朝亲王名下产业,江山顺势牵连,将那亲王以及一众相关蠹官尽数清算。”
方圆沉吟片刻,问道:“唐将军此言,意在何处?”
唐惊弦道:“莫要误会。此人虽计较前仇旧怨,却也心怀黎民,肯为民请命。先母在世之时,常说她愱恶如仇,亦从不隐瞒自己出身底层。倘若能够劝服结盟,方是上上之策。”
顾风鹏道:“听这段往事,龙皇于她恩义深重,想来她不会轻易松口议和。”
方圆道:“既是这般,我等兵力充足,不防先与她一战。若是战事不利,再另谋它法。”
三人商议既定,各领其职,分任其事。唐惊弦留守吴越;方圆与顾风鹏料理完一应军政事务,点选精锐甲兵,整肃三军,浩荡北上,奔赴中原决战。
预知江山如何列阵迎敌、两军鏖战谁夺上风,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