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警犬是哈士奇 > 19. 问询
    接待室的门上半截嵌着一块细长的磨砂玻璃,透光不透明。

    门里依稀可见两个人影并排安静地坐着。

    秦菲菲推开门。

    高景明和严慧雯同时抬头,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张嘉兴坐在侧面的椅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正逐页核对此前的笔录。

    他看秦菲菲进来,停下笔,往旁边挪了挪,把正对着高景明和严慧雯的位置让出来。

    秦菲菲不着痕迹地扫过二人。

    高景明的衬衫领口有些松,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多,整个人依然是被高强度生活打磨过的人才有的状态。

    疲惫,又不愿意让人看出来。

    严慧雯的眼眶还有些泛红,不过神色比昨天刚来时平静了些,似乎昨天哭过一次之后,反而卸下了重担。

    “久等了。”秦菲菲在他们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赤狼跟在秦菲菲脚边进了接待室,在茶几侧面的空地上安静地蹲坐下来。

    他选的位置很巧妙,刚好在高景明和严慧雯的视线夹角之间,两个人只要抬眼看向秦菲菲,余光里就一定会扫到他那双蓝白分明的眼瞳。他不动声色地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朝前,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

    气味很淡,但两个人的味道泾渭分明。

    高景明身上是久熬的清苦味和洗衣液残留的淡香,底子干净,但今天多了一层极薄的汗意。

    严慧雯身上则是一种更复杂的气味:眼泪的咸涩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了很久的松弛,像一根绷了多年的弦突然松了,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这女人自从昨天哭过之后,身上的气味就有些变了,压在悲伤下面的情绪在慢慢浮上来。

    高景明先打破了沉默:“秦队长,案件有进展了吗?我哥的死,到底是什么原因?”

    “案件还在调查,有结果一定会通知二位。”秦菲菲一脸竭尽全力的模样,看着他们的眼睛,观察他们的表情,语调平稳,“正好你们都在,我想再核实一些情况。”

    她率先看向高景明:“你和你哥最近几个月的联系频率怎么样?婚房装修期间你们应该经常打交道吧?”

    “是比以前多一些,但也并不频繁。”高景明靠进沙发里,语气疲惫,“他做软装,我又是做全屋智能的,虽然软装我全包给他了,但水电走线和智能设备的布线是另外的师傅在做,两边工期有交叉,以前我有空了偶尔也会去绕一圈,碰面免不了,不过最近生意上实在有些忙,去的次数也少了。”

    “除了你,还有谁有1802的钥匙?”

    “我就给了我哥一把,其余的都在我这儿,不过他有没有配钥匙我就不知道了。”

    “你和你哥之间有其他摩擦吗?或者……他对你有没有不满的地方?”

    高景明话头沉了沉,斟酌着用词:“有的吧。我爸遗嘱把房子都给他,把厂子留给我的时候,他就不太高兴,不过后来房地产发展迅速,他卖了不少钱,也没反对什么。”

    “那个时候工厂转型,我也找他借过一些,虽然后来都还清了,但……风光无两的以前和捉襟见肘的现在落差应该还挺大的,心里生出些不满,好像也正常。”

    秦菲菲记下,继续问:“你跟他之间除了装修的事,还有没有聊过别的?比如你的婚事?”

    “提过。”高景明把脸转向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玻璃上映着他和严慧雯并肩而坐的倒影。

    “两个多月前我请他吃了顿饭。那次是我约的,因为我订婚的事还没正式告诉他,电话里说太潦草了,想当面说。”

    “我订了个高档酒楼,点了一桌子菜。告诉他我处了个对象,也是搞金融的,家境殷实,性格也投契,打算国庆结婚。”

    秦菲菲:“高启明什么反应?”

    “他和我说恭喜。”

    秦菲菲:“他没有说别的什么话?”

    高景明低头思索,陷入了回忆:“他还问,我跟她领证了没有?我说还没有,打算婚礼前再领。他又问婚期定了没有,我说定了,在国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道:“他还给我倒了杯酒,跟我碰了一下,说‘那哥哥先祝你白头偕老’。”

    “他很久没这样跟我说话了,我当时挺感动的,所以记得很清楚。”他喃喃着,声音像是要融化在空气里:“毕竟,我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

    说完,他又哼笑一声,像是在自嘲,带着模糊的讽刺:“不,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这句话落下,没有被任何人接住。

    赤狼浸在这满室的悲沉中仔细辨别。

    高景明说话的时候,身上的气味没有发生明显的波动。没有说谎时那种骤然变浓的汗意,也没有情绪激动时血液流速加快带来的体温变化,至少目前,他说的这些,全都是事实。

    秦菲菲把笔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转向严慧雯:“严女士,高启明和高景明兄弟的这些事情你知道吗?”

    “我能猜到一点,他这几个月一直很焦虑。”严慧雯声音有些哑,“他这人焦虑的时候,不说也不吵,就一直闷着。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有时候半夜起来在客厅转圈。”

    “我问他怎么了,他就推脱说没事,想生意上的事。问了几次都这样,后来我也不问了。”

    她侧眸看了高景明一眼,又低下头去,“他很少在我面前提景明。但……我知道他每次跟景明见完面,心情都不太好。”

    “那天他签完赠与合同回来……哦,不是火灾那天,是之前商量赠与的时候,他回来喝了不少酒。”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后来他自己喝闷酒喝多了的时侯,说了一句——‘景明是真想帮我,还是就想让我别再烦他?’”

    高景明动作僵硬一瞬,转过头看严慧雯。眼底情绪复杂。

    秦菲菲记下来,继续问:“他后来还有没有再提过类似的话?”

    “没有。”严慧雯摇头:“出事之前那段时间,他话很少。”

    秦菲菲:“除了这些,近期他出事前还有没有做过什么让您觉得不太寻常的事?不管是情绪上,还是行为上。”

    严慧雯顿了顿,她的目光在手中凉透了的白开水上停了片刻,像在回忆,也像在做决定。

    赤狼的耳朵猛地朝前一动。

    他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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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慧雯的体表温度在那一瞬间升高,体温带着掌心的汗意,淡掉的香水味快速升腾,遮掩加速的心跳。

    这种反应他见过很多次。比如在战前军帐里,那些被问到“还有什么话要说”却选择了沉默的人。

    然后严慧雯抬起眼,语气平稳地说:“没有。”

    “他出事前跟平时一样。回来就是吃饭睡觉,有时候去翡翠华庭盯装修,没什么特别的。”

    赤狼把下巴从爪子上抬起来,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严慧雯。

    她说谎了!

    秦菲菲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严慧雯放下手中的水杯,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秦菲菲把记录本往前翻了一页,笔尖在纸面上轻点了一下,看向高景明:“高先生,你平时去1802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入户门锁?有没有觉得开关门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劲?”

    高景明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下,停了。

    赤狼的目光掠过严慧雯,从那只手上扫过去。

    他并不紧张,气味没变,心跳没变,只有注意力变了。

    说明秦菲菲提到了一个他在意的东西。

    “装修期间我进进出出次数多,从来都是正常开关门。”

    “那套门锁是旧的,物业原装。我哥说原来的门锁质量不错,不用换,我就随他了,反正他负责软装,进进出出用的多,等装修结束,我再换成密码锁。”

    高景明很警觉,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心生怀疑,看着秦菲菲问:“秦队长,门锁……是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吗?”

    “具体不能透露,我们还在核查。”

    秦菲菲合上笔帽,“今天就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联系两位核实一些细节。如果有明确结论,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二位,近期请保持通讯畅通。”

    两人站起身。

    高景明的脊背依旧绷得很直,从接待室出来的路上,依旧和严慧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赤狼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接待室门口,冰蓝色的眼瞳目送那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

    他的鼻尖轻轻抽动了两下,把两人离开前最后的气味也收了进来。

    高景明身上的清苦味道几乎没有变过——这个人的自控力很强,从头到尾呼吸平稳,心跳没有乱过一次。

    严慧雯的气味变化很明显——指尖的温度出卖了她,在丈夫的死亡里,她说了谎,或者有说隐瞒。

    两人应该没有事先对过口径,散发出的气味完全不一样,但他们的磁场竟然意外的和谐。

    赤狼从她脚边站起来,用鼻尖碰了碰她的小腿。

    秦菲菲低头看了他一眼,往办公室走去。

    她在想刚才严慧雯那句回答。

    她的反应有些奇怪,高启明一定有异常,只是她不想说。

    秦菲菲推开办公室的门,赤狼从她身侧钻进去,跳上沙发,把下巴搁在扶手上。

    她坐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高启明、高景明旁边又写上一个名字——严慧雯。又在她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严慧雯有所保留。

    她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