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阳光漫过百花巷老旧的楼檐,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微凉,秦菲菲孙晓冉带着赤狼再次去了孙大爷家。
赤狼蹲在孙大爷家门口透过半敞的门缝往里扫了一眼。
小男孩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瘦瘦小小的,坐姿也歪歪扭扭,写两个字就停下来抠抠铅笔头上的橡皮,和在草原上刚学握刀的小兵一个德性。
他很不情愿,蓬松的尾巴都耷拉在地上。
秦菲菲低头看他那一脸“不想进去”的表情,压低声音:“回来给你加餐。”
赤狼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慢吞吞跟在孙晓冉后面。
孙大爷两口子在外面忙,屋里就平平一个人。
他正趴在茶几上写生字,写到“家”字的时候顿住了,盯着田字格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门口有动静,抬起头,看到一条黑白毛色的哈士奇正站在门槛内侧,冰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他。
没有哪个小孩会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宠物,更何况是颜值极高的纯种二哈。
平平乌黑的眼眸瞬间亮起光彩,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
昨天他就格外喜欢这只软乎乎的小狗,可彼时赤狼寸步不离守在秦菲菲身旁,他只能远远看着,连伸手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它自己走进来了,站在他面前,还歪着头看着他!
好萌,好软,好想rua!
赤狼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停住,歪头看了看作业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生字。
——字写得比张嘉兴写的还丑,横不平竖不直,宝盖头都快飞到拼音格上去了。
不过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本将不予置评。
孙晓冉跟在赤狼后面进了屋,在平平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笑眯眯地说:“他叫哈仔,很乖的,不咬人。”
平平伸手想摸赤狼的脑袋,被赤狼一爪子摁住了手背。
想摸本将的头?本将的头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摸的?秦菲菲摸还得先给牛肉呢!
他正要把那只小脏手从自己爪子上甩下去,余光瞥见孙晓冉正笑吟吟地看着他,又瞥见秦菲菲站在门口,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火腿肠,正不紧不慢地剥着肠衣。
那根火腿肠的肉味顺着空气飘过来,他的鼻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罢了,权当是给这火腿肠一个面子。他绷着爪子没动,平平便顺势捏住了他的肉垫,在手里轻轻摸着。
手指落在黑白相间的绒毛上,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把他摸坏了似的。
赤狼的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呼噜。
他也在看着那只手,很瘦,手指粗糙,不算干净,指甲里面还有泥。
他在这只手上闻到了孙大爷家的肥皂味、旧书本的纸张味、还有沾着灰尘的纸板味,大概是刚才在楼门口帮爷爷捆废品时沾上的。
这小孩,干活归干活,还能保证作业本边角平整如新。家里虽然穷了点,也还知道爱惜东西。是个好孩子。
孙晓冉在旁边看着,适时开了口:“平平,昨天姐姐问你的话你还记得吗?小刘哥哥——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平平的手捏着赤狼的爪子,不动了。
孙晓冉没有催,她等了一会儿,放轻了声音说:“姐姐不是要抓他,你也知道,在外面没有地方住很危险的。”
“睡马路上,睡公园里,现在天气还好,等天冷了怎么办?”
“那位小刘哥哥,我们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他。如果他一直居无定所,连个安稳的住处都没有,天天在外漂泊,夜里露宿街头,风吹雨淋不说,饿了没吃食、冷了没厚衣裳,遇上刮风下雨连个避身的地方都找不到,实在太危险了。”
原本顺着毛发摩挲的小手骤然停住,平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抿紧嘴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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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小刘哥哥,他打心底里不想泄露对方的行踪,这是属于两人的小约定。
见孩子始终不肯开口,孙晓冉放缓语调,耐着性子继续开导,话语里满是共情:“姐姐知道你很重情义,不想辜负小刘哥哥的信任,这份心思特别可贵。可正因为把他当朋友,才更该为他的安危着想呀。”
“我见过不少在外流浪的年轻人,有的长期吃不上热饭,熬坏了身子;有的寒冬腊月裹着单衣蜷缩在街角,冻得浑身发抖。之前附近就有一个流浪的小伙子,夜里醉倒在路边,没人照看,第二天……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小刘哥哥看着身形单薄,平日里穿得也少,这样四处游荡,很容易生病、遇上麻烦。”
“我们找他,不是要指责他,也不是要为难他,只是单纯想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帮他找个落脚的地方,让他不用再颠沛流离。你也一定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对不对?”
平平的肩膀微微一颤,鼻尖泛起酸涩的红意。
沉默许久,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刘伟哥总跟我说,小孩子天黑了一定要按时回家。他每天都会催我早点回去,可他自己,从来不肯说住在哪里。我问了他好多次,每一次他都岔开话题,怎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猜……他是不想让我担心。”
孙晓冉心底一沉,看来平平也不知道刘伟在哪。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小手,继续追问:“我明白啦。那你们平日里除了在巷子里玩耍,还会去别的地方吗?”
一旁的赤狼缓缓抬起脑袋,湿漉漉的鼻尖往前一顶,轻轻拱了拱平平的手背。
温热湿润的触感驱散了几分少年的紧绷,平平低头望向它那双澄澈的冰蓝色眼眸,纯净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纠结。
犹豫再三,他心里的防线终于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