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菲菲又和赤狼闹了一会儿,站起身,嘴角弯了一个满足的弧度。
“叮铃铃铃铃——”
她回到办公桌前,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员李沐阳带着几分兴奋的回应:“出来了!秦队,这个门锁确实被人动过手脚。您现在方便过来吗?咱们当面说更清楚。”
秦菲菲挂断电话,站起来。
赤狼捋了捋有些了凌乱的毛发,跟在她脚边往外走。
高景明和严慧雯刚进走廊,正好在拐角处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高景明依旧是一身深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但眼底的疲惫比昨天更重。
他看到秦菲菲,停下脚步,只是问了一句:“秦队长,有进展了吗?”
“还在调查中,有新的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秦菲菲说完,目光在他和严慧雯之间停了一瞬,“正好你们来了,待会儿我这边忙完,有些事情想跟你们核实一下,麻烦先去接待室稍等一会儿。”
严慧雯站在高景明侧后方,表情复杂难言。
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她想要松一口气却怎么也不敢松。她没有追问案件细节,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和高景明一起去了接待室。
技术科的门半敞着,白炽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
工作台上铺着一张深灰色的防静电垫,入户门的锁体被整体拆解后按编号排列在垫子上,每一枚螺丝、每一片簧片都摆得整整齐齐。
赤狼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金属味、机油味、还有一点极淡的灼烧味,混在一起,这间屋子的味道有点像刚从沙场边捡回来的兵器,在被一点点打磨。
有意思,他们以前可没有这地方。
他蹲坐在秦菲菲脚边,脖子伸得老长,蓝眼珠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沐阳的动作。
李沐阳正坐在台前,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枚金属弹片反复观察。
看到秦菲菲进来,他放下放大镜,把一沓标注好尺寸和磨损痕迹的特写照片推到她面前上。
“秦队,你看这个。”
秦菲菲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锁体靠近锁舌的一侧,放大倍数很高,能清晰看到金属表面的加工纹理。
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弹片固定在锁舌轨道的内侧,形状规整,边缘切割得干净利落,材质和色泽都与锁体本身的锌合金铸件迥然不同。
“这是个加装件,不是锁体原装的。”技术员指着照片上的弹片,“材质初步判断是不锈钢,韧性好,耐高温,大火的温度也没让它变形。你看弹片的两端——两端都有磨损痕迹,但方向不一样。”
他拿出锁体模型,把弹片按原位卡进去,用手指推了推:“这弹片的位置卡得很巧。正常状态下,门锁开关不受影响。但一旦有人从门外用钥匙拧上保险栓——”
锁具模型的钥匙在锁孔中转了一圈,弹片被带动挪了位置:“锁舌在伸缩过程中会被弹片的这一端顶住——你看到这里了吧?弹片外端的磨损是纵向的,受力方向对应的是锁舌从内向外推的动作,也就是说,门被从外面锁死后,里面的人想拧开把手,锁舌就会被弹片卡死,门就打不开了。”
秦菲菲的眉头紧紧蹙着。
“而且还不只这样!”李沐阳把弹片取下来,翻了个面,换到另一个位置重新卡进锁体:“再看这一面。弹片的内端也有磨损,方向正好相反,对应的是锁舌从外向内收的动作。”
他的声音有些兴奋:“你知道这个磨损是怎么来的吗?是有人在屋里拧了反锁旋钮之后,锁舌回缩的时候被弹片内端别住了。”
“也就是说,从里面反锁,也会触发卡死。”
“这个弹片同时有两套卡死逻辑——外面锁会卡死,里面锁也会卡死。”
赤狼跟着歪脑袋,从外面锁死,里面打不开。这不就是关门打狗之计?外锁断你外援,内锁断你退路。
此贼不是外行,此贼读过兵书!
秦菲菲把照片放下来,走到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那枚银灰色的弹片:“这样的弹片有几个?”
“现场只找到了一个,但是锁体的磨损痕迹有两处,弹片正反面也都有磨损痕迹。”李沐阳有些遗憾:“由于液压开门有些暴力,锁体遭到破坏,这个弹片具体装在哪个位置已经很难辨别了。”
秦菲菲眼眸沉冷:“但是装这个弹片的人,不管是谁,他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让屋里的人出不去。”
“对。”技术员点头,“不管从外面锁还是从里面反锁,最后的效果一样——门打不开,人被困死在里面。只不过触发的方式不一样。”
这同样意味着,这场火灾不能按照意外起火办,接下来得深挖。
秦菲菲反复对比锁体结构,问:“有没有可能,这个弹片只被装上去过一次,没有二次改造?”
李沐阳推了推护目镜,重新拿起弹片在锁体模型上比划了一下:“当然有可能。假如安装的时候弹片两端就预留了不同的卡位,外端卡锁舌伸出,内端卡锁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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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缩,那只需要装一次就能同时实现两套卡死逻辑。”
“这样的话,装弹片的人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两条死路。外面来人锁门,里面的人出不去。里面的人自己反锁,也出不去。”
他把弹片放回垫子上,斟酌了一下措辞,“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有人先装上去,后来另一个人发现了,觉得这个机关不够,或者需要换个触发方向,于是拆下来翻了个面又装回去。”
“只是我们没法百分之百确定这两处磨损,到底是装了一次,还是先后两次分别造成的。”
赤狼听到这里,已经有些坐不住了。他围着工作台转了小半圈,趴在桌边,眼看鼻尖朝那枚弹片一点点蹭过去。
李沐阳眼疾手快,用手肘挡了一下:“哈仔,这个不能舔。”
赤狼立刻站定,用一种被冒犯的眼神看他。
舔?本将是在辨材质和味道。你把本将当什么了!
秦菲菲上前,拎着某二哈的后颈皮远离桌子。
赤狼被拎住后颈,整只狗朝后微微一仰,四只爪子短暂地离开了地面。
他用眼白扫了李沐阳一眼,像在记仇。
李沐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半步,说:“我就说了一句,这狗怎么还瞪人呢。”
秦菲菲把赤狼放到离工作台两步远的空地上,顺手拍了拍他脑袋:“你鼻尖快戳进证物袋了,再这样以后禁止踏入这里。”
赤狼前爪并拢,尾巴盘到一边,乖乖坐定。
行吧,听你的。本将已经回到安全距离,你们这些肉眼凡胎可以继续了。
他的蓝眼睛转过去,依旧盯着弹片。
方才那一闻,他已经嗅完了。那弹片表面连一点汗液的咸味都没有,太干净了。那人一定戴着隔绝自己气息的东西,上面恐怕没留下其他证据。
秦菲菲转过身,重新看向李沐阳:“有提取到DNA吗?”
“试了。固定螺丝的螺纹内侧能采到的微量残留很少,主要是金属碎屑和少量氧化粉末,没有提取到完整的指纹,更不用说皮肤角质层细胞了。”李沐阳摇了摇头,“弹片本身也没有血迹或组织残留。这活干得很干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虽然没有从弹片上提取到有效指纹,不过,房屋内部的保险旋钮,提取到了高启明的清晰指纹。”
秦菲菲抬起眼:“只有高启明的指纹?”
“对,而且指纹很清晰,火灾当天,拧动那个旋钮的人就是高启明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