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狼正趴在沙发旁边抱着一根火腿肠啃。
确切地说,是把整包火腿肠搂在两只前爪之间,用嘴尝试撕肠衣包装。
撕了两下没撕开,他把火腿肠按在沙发上,换了个角度,又用犬齿去咬另一边,咬了半天还是没撕开,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瞪着那根完好无损的火腿肠,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不满的咕噜。
简直荒唐!这什么铁皮包裹的粮草!漠北的牛皮水囊都没它结实!
他正准备再换一个角度啃,听到周明远在话筒中对秦菲菲说的那番话。
他记得那人身上的气味——恐惧、疲惫。
但今天在孙大爷家,他又闻到了另一种味道,同样来自这个人,却是一丝被压在底下、想要隐藏的倔强温柔。
此人身上没有血债的腥臭,只有一身饥饿和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善意。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有手有脚,却不偷不抢——哦不对,他应该偷,但偷得又很不熟练。
这种人,赤狼在漠北也见过。没饭吃的流民,偷了吃的舍不得吃完,还要留半块给更小的孩子。
可怜,可气,又让人没法真去恨。
他正想再多分析两层,忽然,犬牙压了下去。
“噗嗤”一声。
火腿肠的外皮被牙尖洞穿,肉香像被惊扰的马蜂,“呼”地一下全扑出来,冲进他的鼻子,叮在他的味蕾,直抵天灵盖。
他脑子里那点关于嫌疑人的推理,当场被香味撞翻,一点不剩。什么血债,什么善意,先放一放!
这是什么味?怎么这么香?这比狗粮、比肉罐头、比秦菲菲炖的牛腩还要霸道。
不不不,牛腩才是正宫,火腿肠、火腿肠算是今日的新宠。
他一边撕咬,一边在脑子里来回横跳:哦,原来他不止一次去翡翠华庭了,火腿肠真好吃。哦,那小孩儿叫他哥哥,火腿肠真好吃。哦,他绕了一大圈,是找平平去了,火腿肠真好吃。
他越想越顺,越嚼越香,最后脑子里只剩一句话:这火腿肠,是真的真的好吃!
等秦菲菲挂了电话,赤狼已经把大半根火腿肠消灭干净,包装咬的破破烂烂,像给香肠做了个不规整的剖尸。
赤狼感受到秦菲菲看过了的目光,顿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舔了舔嘴边,回望着秦菲菲,眼神里还有一丝没散尽的震惊。
你看看你平时都给本将吃的是什么?本将今天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火腿肠。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鼻子动了动,又去找剩下的火腿肠。
秦菲菲看他那副“还想再来一根”的表情,说:“狗不能吃太多盐。”
赤狼脑袋一歪,叼着火腿肠皮,跑到她脚边放下:“嗷呜!”
你才狗!老子是狼!
本将不管,本将还要吃,已经没了,你想想办法!
秦菲菲听不懂赤狼在嗷什么,她只知道必须得尽快让平平说出刘伟的去向,孙晓冉那么有亲和力,竟然还拿不下他……
想着,她看着地上蹲着盛气凌人,嗷嗷乱叫的狗子,脑子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起身找了个秦澜芝买的狗零食,蹲下身,动作自然地帮他撕开包装,送到他的嘴边。
赤狼刚把鼻子凑过去准备享用,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道语气格外温柔的声音:“哈仔呀,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你明天和孙晓冉姐姐一起去看望平平,那个小朋友是查清案子的关键,可是他不好打开心扉,这件事得靠你帮忙啦~”
赤狼把叼着的冻干又吐了出去,无情的转头跳上沙发,脑袋一偏,给秦菲菲留了个油光水滑的后脑勺。
又是那小屁孩?他堂堂柔然右前锋,漠北三军见了都要侧目的狠角色,如今竟沦落到陪小孩的玩物了?
不去!
秦菲菲追过去,试图正对赤狼:“任务完成,回来给你开肉罐罐。”
他冷哼一声,纹丝不动。
区区一罐肉泥,就想收买本将替你去跑腿?
不去!
“以后让张嘉兴天天给你做饭,再不逼你吃狗粮了。”
他把头扭到一边,斜睨着秦菲菲,狗脸上写满了“本将早已识破你们的惯用伎俩”。每次都说“以后不逼了”,每次那碗干巴巴的狗粮照旧原样端上来。
他重新叼住火腿肠,往后挪了半寸,依旧留给她一个倔强的背影。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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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菲菲想了想,双手一拍:“这趟回来我给你炖牛肉,卤牛肉你还没吃过吧!”
赤狼的耳尖微微颤了一下,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扫了一个小弧度,但他立刻把尾巴压住,重新摆出一副岿然不动的架势。
牛肉……他承认,这道菜确实比狗粮和肉罐头都强。
但他更清楚这不过是敌军的诱降之计。堂堂柔然右前锋,岂能为区区一锅牛肉折腰?不,太,想,去!
秦菲菲看着他为了不让尾巴摇起来而绷得僵硬的后背,眼角的弧度微微弯了弯。
她扫过办公室门口,确定关好了门,也不会有人进来,收敛了平日办案的冷静克制,轻咳两声,放软语调,竟然拖着字音撒起娇来:“哎呀哈崽崽~去嘛,就帮这一次嘛,这件事没有你,我们做不到的啦~”
赤狼从头顶到尾巴尖的毛根根炸起,尾巴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僵直。
他猛地扭头弹起,冰蓝色的眼瞳瞪得溜圆,震惊地瞪着一脸淡定的秦菲菲,“嗷嗷呜——”
何方邪祟!快从她身上下来!
秦菲菲见这招有奇效,更捏着嗓子凑过去:“哈崽崽~~~”
赤狼受不了了,两个爪子齐齐上阵,抵着秦菲菲凑过来的了脸,艰难地离她远些。
她喊的这是什么腻歪称呼!他柔然右前锋!漠北第一勇士!他的搭档,居然用叫三岁小儿的调调来唤他!肉麻,太肉麻了!毛都要被她叫得打结了!
只是他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后腿却不肯配合,尾巴更不肯配合!
那条叛徒尾巴已经在沙发上扫出了疾风骤雨的节奏,和现在这见鬼抗拒的姿态形成了极其割裂的对比。
秦菲菲捏着他软乎乎的肉垫,在他脸上mua了一口,“那明天就交给你啦~”
赤狼又一哆嗦,艰难将自己的爪子抽回来,低头瞪了一眼自己不争气的尾巴,又抬头看了看秦菲菲那张笑容明媚的脸,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妥协的咕噜。
……罢了。
本将上辈子连鸿门宴都敢赴,还怕对付不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
去可以,但那个“哈崽崽”,不准再叫了!肉麻死了!给本将捋直舌头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