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赵识珺和巫翎一起回学校到办公室。
赵识珺回到宿舍洗漱,然后就见门口蹲着一个人。
封奇原本一直在地上画圈,见到面前的影子后抬头见到赵识珺回来了。
他立马站起来:“老师你回来了。”
赵识珺摁了指纹,回头看他:“蹲在门口干什么,我可没有赏钱。”
门打开了,赵识珺进去后,封奇踌躇了下,还是跟上了赵识珺。
“老师,我……”他跟个尾巴一样,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我是来……我就是想那个啥。”
赵识珺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又给封奇倒了一杯,捧着杯子问:“为了温紊同学来?
“……对。”封奇干干巴巴回答,然后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我知道他做了违反校规的事,但他是事出有因,老师可以替他求求情吗?”
赵识珺其实一路上也在想这件事,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毕竟第一次当老师,还是有些不太利索。
她全身心都在表现敌意明显的学生上,没想到温紊这个看起来文静的三好学生,对她的敌意,竟然比封奇还要重。
不过,她先听听封奇的话再说。
她抬下巴:“老师愿闻其详。”
“哎,温紊他这样吓老师,不是针对你。”
“可他就是对我这样不友好了,否则我怎么会晕过去,错过昨晚的篝火晚会?”提起这个,赵识珺免不了抱怨。
她听说篝火晚会上,大家会玩真心话大冒险。
她和珊珊老师都准备好了。
如果是真心话,珊瑚会问大熊老师暗恋人是谁。
如果是大冒险,她就让巫老师念霸总文案。
这下好了,一个都没实现。
实在是错过大好时机,赵识珺忍不住扼腕。
封奇一听这话,立马跑过去把椅子拖过来,然后开始讲温紊的小时候。
“我小时候和他是邻居,本来一切都挺好的,直到我们要开蒙了。温紊很喜欢读书,从小就爱看些酸话诗词……然后他爸妈就给他找来一个当时名气贼大的老师,那个老师是个很温柔的女老师,比老师你温柔……”
赵识珺微笑。
封奇立马捂住嘴,然后拍拍嘴,示意自己说错话了。
“那个老师很博学,问什么会什么。温紊和她简直是那个什么伯牙绝弦的,然后也不跟我们玩了,整天就追着老师问东问西。开蒙要结束了,温紊特别舍不得,总是后面偷偷去找老师,我们都完全不知情。”
封奇说到这里,开始手舞足蹈,然后忿忿:
“他连我都瞒着,难怪别人说竹马抵不过天降。”
这话被封奇说出来后,有些奇怪走向了。
“封奇,不要乱用词。”
赵识珺纠正,“老师知道你们俩关系很好,但不是用这种形容词。”
封奇顿时也觉得有些用词不当,他一屁股歪下来。
“直到后来,温紊只要出去后回来,就很虚弱。温家父母一年以后才察觉,然后发现是那个老师借着授学严厉这个借口,一直在殴打温紊,发泄不得志情绪。”
“这小子挨打了,也只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愧对人家不收钱还继续教他。我觉得他是读书读多了,读傻了。”
赵识珺从开始的放松,到此刻的面色难看。
按照封奇说的话,开蒙的年龄一般就是小学一年级左右,竟然有为人师者,对这么幼小的孩子痛下狠手!
这种老师是教育界的败类。
“你们报警没有?”赵识珺问出最想问的话。
封奇听后摇摇头:“温紊始终念及对方教导过自己……不让再追究下去。”
随即他脸上笑嘻嘻继续说:“不过,我们几个朋友趁着夜黑风高,给她家泼了十几桶粪。”
赵识珺听后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
“好样的。”
“所以,老师他对你这样,也算是事出有因……当然我知道一定是不对,但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恕他吧。”
封奇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赵识珺神色。
温紊除了恐吓老师、还让隔壁班猞猁在人类面前现真身,这是校规绝不允许的。
每个市都有一所妖学校,如果温紊因为这个犯了校规被开除学籍,那其他学校也不会收他。
他就再也不能参加高考,考到身份证,进入社会正常生活了。
赵识珺听后一言不发,见她一直没说话,封奇心头越来越愁。
赵识珺起身,往卧室走去,封奇这下是真失望了,他龟速起身朝外走,一步一回头。
眼巴巴希望赵识珺能喊住他,可直到他走到电梯口,对方都没有说出那句话。
校长办公室。
驺校长挠着头,看着底下的两个学生,也是愁云遍布。
他一会看电话,一会看学生。
“你们两个,知道这次会有什么处罚?”
温紊低头看脚尖:“无非就是开除,这次是我逼着猞猁现原形,要开除就开除我吧。”
猞猁急得像锅上的蚂蚁一样,噗通跪下来:“校长,能不能都不开除啊,记大过这些也行啊,还可以罚我们打扫厕所直到毕业,我俩都认都认。”
校长吹胡子瞪眼:“这会倒是脑子转得很快,你们这两个憨憨。赵老师是通过国家考试考进来,就算你们拿她手机走辞职流程,学校也不会立马同意。”
他每年许愿学生好好学习、按时毕业,就没一年能够如意。
总会出现像温紊这样的学生。
这件事影响很严重,驺校长也一时间觉得很棘手。
“校长,我来找下我的学生。”赵识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驺校长有些意外,他以为赵识珺不会来。
他示意猞猁变回去。
“赵老师请进。”驺校长才朗声回。
等她推门进来后温和道:
“赵老师放心,这孩子的事,我们一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然后自己走了出去,路过猞猁时,他瞪了几眼。
赵识珺进去后,首先看见那只猞猁板鸭趴在地上,双爪蒙在头顶,又滑稽又可爱。
“校长,我可以摸摸它吗?”没人能见到毛绒绒能不手痒。
得到同意后,赵识珺将手从头顺到尾,柔软浓密,要是冬天摸更是一路噼里啪啦。
想到这,赵识珺就笑出声。
猞猁一直呆呆躺着,听见自己头顶的笑,肥爪挪开正想问她笑什么。
但立马被赵识珺身后的校长察觉,送来遥远的一瞪眼。
猞猁瘪瘪嘴,尾巴却开始大幅度摇晃起来,赵识珺本来都走开了,也只是眼馋眼馋不再上手撸。
她站在温紊身旁,遮住他半边身体:
“校长,温同学的事情,按照正常处理会怎么样?”
“这件事很严重,约莫是开除。”驺校长叹口气。
“那我这苦主要是愿意谅解,可以给他争取到宽大处理,留校察看的处分?”
自从赵识珺进来后,温紊一直没有抬头看过她,听见这话他也不为所动,倒是地上的猞猁呜咽不停。
“好好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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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九尾巴你快跟我一起跪下来,求求人啊,愣着做什么?”
赵识珺听不懂这些,但校长和温紊都能懂,校长看向温紊,认真说:
“温同学,你说呢?”
温紊一直沉默。
片刻过,赵识珺对校长说:“我能和他单独谈谈吗?”
这校长自然不拒绝。
校长办公室中就只留下了二人一兽。
赵识珺蹲在温紊面前,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她蹲下后就出现在温紊的全部视野里,两人这对峙场景,实在太奇怪了。
温紊或许料到了赵识珺会找到他,然后痛骂一顿他。
他偏开头,硬生生说:
“要打就打,要骂就骂,算我欠你。”
赵识珺伸出手,温紊似有所感闭上眼。
巴掌没有出现,赵识珺拉着他脸朝两边扯,咯咯直笑。
她就这样左扯右捏,温紊全程都努力维持表情,等她玩够了后,赵识珺才慢悠悠说:
“温紊,在你的眼里这世界上是不是只有坏人老师?”
温紊反问:“难道不是吗?”
人类狡猾多辩,坑蒙拐骗,这是妖界公认的说法。
赵识珺看着温紊那双写满抗拒的眼睛,没急着反驳,反而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来,闲散得像聊家常。
“那你觉得我坏吗?”她问。
温紊一愣,他上下打量她一圈,褪去麻木,带上讽味:
“你现在坐在这里,是要准备跟我讲大道理?不就是人类式伪善,表面上关心,实际上就想控制我乖乖听话,当个你想要的三好学生。”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刚认识我的第二周。”
赵识珺语气不急不缓。
“这才不到半月,你就把我归类成伪善了。按你这超快效率,是不是去大街上,随便扫一眼就能给所有人判刑?”
温紊被她噎了一下。
赵识珺带来的校史册展开,翻到其中一页,给温紊看:
“我刚翻过这个。上林中学十年前有个学长,成绩年级前十,后来因为聚众斗殴致人重伤,判了四年。他同班的另外四十三个人,有的考上清北,有的创业成功,有的做公益支教。”
温紊瞥一眼合影照片,没说话。
赵识珺语气加重些:“你的逻辑是曾经一老师虐待过你,所以只要是老师都该死?”
赵识珺合上校史册,声音放轻些:“那我用你的逻辑套一下,这个学长打了人,所以全世界的学生都该被抓去坐牢。你觉得这个说法离谱吗?”
“这不一样。”
温紊终于开口,声音又低又闷:“老师是掌权者,他们有义务保护学生。”
“对,你那个开蒙老师没有这样。”
赵识珺点头,干脆承认了:
“她犯了错,她该死。但你用她的罪,去审判每一个没犯过错的老师,你不觉得这对那些好老师很不公平吗?”
温紊的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
赵识珺看他这个动作,声音又软下来:
“我认识一个老师,教语文的,快六十岁了。她班上有学生家里穷交不起午餐费,她偷偷用自己的工资补贴,一补就是十几年。你告诉我她也是伪善吗?她也是你嘴里该被恐吓的那种人吗?”
温紊没抬头,但抠衣角的手指停了。
赵识珺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任何一群人里,都一定有败类。学生里有坏种,医生里有庸医,警察里也有蛀虫。如果你为了这一类人,断送自己的学业,那你就又中了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