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识珺和温紊开始低头找枯枝。
这里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脚下的灌木丛半人高,枝桠横斜,张牙舞爪地勾住她的衣角。
没过多久。
赵识珺怀中已经抱了很多枯枝树叶,她掂了下重量,正要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可一转头就不见温紊的身影……她刚才还和他说过话。
“温紊?”
赵识珺没听见回应,放下干柴,找去刚才温紊说话的地方。
可找过去后,没有人。
赵识珺心头一惊,不会孩子丢了吧?
她正要掏出手机,发现这里连信号都没有,就在这时左手边有温紊的声音传来。
“老师,我在这里。”
“你吓死我了。”赵识珺看过去,温紊背着满背篓的干柴,站在不远处看她。
她快步走过去接背篓,然后说:
“这深山老林,老师要是搞丢了你,怎么跟你家家长交代?”
“我没家长。”温紊说。
赵识珺蹲下背的动作一僵,这又是个孤儿孩子?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所学校里,会有这么多可怜的孩子。
这下她大约能明白,进学校时,校长说的是什么政策帮扶了。
“抱歉,老师提起你伤心事了。”赵识珺内疚不已。
温紊抬头看天,然后算着时间,带着赵识珺往回走,他语焉不详:“没关系,我习惯了。”
赵识珺听后更加内疚了,她按下不表,然后说:
“你们之前来秋游,晚上天空的星星多不多?”
“多。”
温紊走在前面,在一棵古树下停住脚步,他回头抿唇一笑,“不光星星,野兽也多,老师要一路小心。”
赵识珺想不应该吧,这个地方学校既然每年都来,应该是确认过安全环境了。
否则这么多师生,怎么保障安危?
但她随即觉得,毕竟这里是森林,万一有呢。
赵识珺:“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她加快脚步,听见后面没有脚步声跟上。
她回头开玩笑:“温紊,怎么还不走?等会回去吃了,赶不上饭怎么办。”
但温紊没有回答她,而是盯着她后背一直看。
赵识珺有些被看发毛了,她似有所感。把头缓缓转过去,前方的树干下冒出个影子,那里蛰伏着一团浓重的阴影。
也许是听见了动静,阴影动了动,它就走了出来。
它有宽阔的肩胛,两撮黑毛高高竖在耳尖,宽阔的爪子无声踩在腐烂的落叶上。
像猫,但比猫大了太多。
竟然是只猞猁。
它歪了歪头,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像两颗澄黄的琥珀。
赵识珺屏住呼吸,慢慢后退,抓住温紊的手腕。
她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不过猞猁虽然伏击力量强,但没有主动捕杀人类的倾向,新闻里也只有出于防御自卫出现的袭击行为。
赵识珺拿定主意后,镇定下来:“老师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先慢慢走,不要跑。
赵识珺说着话松开手,将自己身体慢慢挪到温紊面前,给他逃走创造时间。
温紊看着前面的背影,又看见赵识珺身侧捏紧的手。
他有些不解,明明自己也怕,装什么坚强。
“老师,那我真走了。”
赵识珺全神贯注盯着猞猁动作,一听这话急了,她以为温紊早走了。
小声催促:“别叭叭了,快走,小声些。”
可温紊不仅没走,他直接推开赵识珺,捡起地上树枝砸向猞猁。
赵识珺大惊失色,这瘪犊子闹什么?!
那猞猁被砸了,吃痛后朝后退蓄力,下一瞬就朝着两人扑过来。
赵识珺想都没想,挡在温紊面前,闭眼等死。
电光火石之间,赵识珺心想别真咬死她,她聊天记录没删、浏览器记录也还没清空……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赵识珺睁开一只眼,惊愕看着面前这一幕。
三足金色的鸟儿浮空,顶上的翎羽细长,滚落着流光,它扇动翅膀,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又稳稳停住。
而猞猁躺在地上,翻着肚皮打滚。
然后把那棉花团一样的大爪子往前一伸,整只兽就趴成了一团毛茸茸的毛毯。
明明没有五官,也能看得出它的谄媚讨好。
赵识珺弄不清这鸟从哪里飞来,也没多余心思管,拉着温紊就先走。
但她刚走出两步,眼一黑晕了过去。
有人拦腰接住了她。
“巫老师。”温紊眨眼,神情正常,一点也没被抓包的慌乱。
巫翎低头看赵识珺,他又看向这个胆大妄为的九尾狐。
“你想做什么?”
温紊听后腮帮动了下,然后说:“只是想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
他话音刚落,刚才的猞猁也趴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开口:
“神君,我们只是想换个妖族老师,没想伤害赵老师。”
本来他们俩的计划是把赵识珺带过来,自己现出原形吓吓她,然后让赵识珺慌乱的时候递交辞职信。
“换不了。”
巫翎将人拦腰抱起来,然后冷冷说:“这个学校就是因她建立,如果你们不能接受,那就自己退学。”
他性子向来疏远众人,但也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
一时间猞猁和温紊都愣住。
……
赵识珺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那只三足鸟落在她的肩头,歪头打量着自己。
赵识珺嘀咕:“怎么还有三只脚,难道KFC培育出带有多条腿的变异鸡新闻是真的?”
那以后疯狂星期四怎么办?
疯狂星期四的危机,让梦里面的赵识珺着急死了,在原地团团转。
巫翎望着帐篷中的人,她一会皱眉,一会大喊不要。
他面色沉沉,下一刻赵识珺呢喃:“看在无骨鸡爪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巫翎:“……”
帐篷外面,珊瑚老师小心翼翼合上门,然后扭头跟大熊老师说:
“坏了,我看巫老师那脸色,这件事肯定不好收场。”
珊瑚说着有些头疼,然后狠狠瞪一眼跟着回来的两个学生。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还敢恐吓老师?”
温紊没有说话,他身旁的黄毛男同学哭丧着脸。
“老师,能不能不请家长,我得被捶死。”
大熊老师接到消息赶来,然后一人踹了一脚,她也很生气:
“你们是不想好好毕业,非要折腾是不是?现在好了,校长让你们过去。”
温紊低下头,看着脚尖的蚂蚁,他在想巫翎说的那句话。
据他所知,这个学校的校史中,并没有提及过赵识珺这个名字。
难道赵识珺不是人类?
可她的气息,就是人类无疑。
黄毛丧着脸抱怨:“早知道,不听你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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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紊踏过蚂蚁:“我会认下,你怕什么。”
“小兔崽子,还挺有骑士精神!谁会夸你哦。”珊瑚过去就是朝他后脑勺一巴掌。
“等会你们两个都给我向校长好好认错,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等学生走了后,珊瑚回头看一眼帐篷,然后低声问大熊:“巫老师是不是喜欢赵老师?”
大熊老师刚才没来过,所以没看见巫翎替赵识珺擦脸时的神色,那神色专注得不得了,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大熊老师听后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们还是少打听。”
珊瑚听后点头,确实。
“哎,你说万一他们俩结婚,我们得随多少礼才合适?”
大熊:“……”
赵识珺醒过来时,已经是天黑了。
她揉了揉头,看着帐篷顶,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温紊,她的学生没事吧?
赵识珺连忙爬起来,然后弓腰出了帐篷,碰上了提着保温盒的巫翎。
“温紊没事,已经回学校了。”巫翎说。
赵识珺一听松口气,既然这样,她就没什么好急了。
保温盒里面装着泡椒鸡杂、手抓羊肉、叫花鸡、党参汤。
赵识珺就吃了早上的一顿炸酱面,刚才还没有觉得饿,现在肚子开始抗议。
“巫老师要一起吃吗?”
赵识珺见巫翎摇头,自己拿起筷子,就开始享用。
巫翎看她狼吞虎咽,将汤勺递给她,然后讲了上午的事情。
赵识珺边吃边听,等巫翎说完后,咬着筷子。
“那猞猁是学校养的,温紊放出来吓我,就是为了让我辞职?”
难怪温紊见了猞猁,一点都不怕。
“嗯。”
“唉,我以为他们都接受我来着。”赵识珺有些皱眉,然后刨了大口饭。
但很快她想起那只鸟。
“巫老师,我当时还碰上了三只脚的金色鸟,也是学校养的?”
“不是,它一直住在附近,只是因为稀少,国家没有曝光给公众。”
“原来是这样。”赵识珺就说自己压根没听说过有这种生物。
外星人都可能存在,这也不稀奇了。
巫翎看她心不在焉:“想出去走走吗?”
赵识珺听后摇头又点头:“去走走也行,我正好助消化。”
秋夜澄澈,穹顶如洗。
数不清的星子如碎钻,颗颗分明,铺天盖地地映入人眼中。
赵识珺找了块草地,然后一屁股坐下。
“巫老师,我是不是作业布置多了?”
巫翎坐在她身旁,平静地说:
“我们学校已经减负过了,你布置的作业不算多。不是你的问题。”
赵识珺也觉得,她真是奇怪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想我走啊?难道是我有什么自己没察觉到的让人讨厌的地方?”
赵识珺很快推翻:“不可能,我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老师。”
她没有做错什么,也在尽心尽力教学,没道理就一定是自己的问题。
看她一脸坚定,十分不内耗,让巫翎轻笑起来。
“嗯,确实。”
赵识珺看着对面漆黑的山体,想起一句话: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她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放在嘴旁作喇叭状,大声喊:
“老天在上,下辈子再教书我就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