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九零变成猫 > 15. 全家福
    第15章

    陈德民从包侧的小袋里摸出本子,才刚翻开,石阿婆便抬眼看了过来。

    “你还要写?”

    “怕回去忘了。”陈德民把本子亮给她看,“只记个地方和名字。这种布叫蜡花布,是吧?”

    石阿婆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眼,也不知认没认出来,半晌才道:“寨里都这么喊。”

    “这蓝色呢?”

    “蓝草沤的。”

    陈德民记下几个字便收了笔,没有再追着问。他看石阿婆把布从盆里提起来,才又说道:“下回来要是赶上您画蜡,我还能来看看吗?”

    石阿婆手上一顿,像是没料到他还会再来:“你看一回还不够?”

    “没亲眼瞧见怎么画上去的呢。”

    “有布才画得成。寨子里头哪有天天做新衣裳的?”石阿婆重新低下头拧布,“哪天有活计,哪天再说吧。”

    石阿婆把布拧干,取过靠在一旁的长竹挑挑起布,搭到晾布的竹竿上,抓住垂下来的布角往两边慢慢扯开,甩出了一串细细的水珠。

    姜小弥“嗖”地蹿出去老远,回头确认身上还是白的,这才停下。

    谁知道那蓝水洗不洗得掉,她可不想变成一只蓝猫!

    太阳西斜。

    杨桃惦记着全家照,跟石阿婆打了声招呼,领着陈德民匆匆往回走。

    杨满仓还没回来,姜小弥径直溜达到院门边,跟杨桃继续等。

    过了一会儿,杨满仓才扛着铁锹从山道上回来,裤脚沾满了新泥。

    杨桃一见人影,立刻扑上去拽他衣角:“爹!快洗脸!照相了!”

    杨满仓被拽得脚下一个趔趄:“照啥相?”

    “小陈哥的胶卷要用完了,不照就放坏了!”

    杨满仓刚想把铁锹靠到墙边,吴秀兰就从后屋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沾着泥点和碎草叶的破旧褂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件洗得泛白的蓝布衫。

    她这身衣服打理得很整洁,连个补丁都看不见,两鬓的碎发也蘸水仔细抿过,整整齐齐别在耳后。

    杨桃眼尖,当即叫起来:“娘!你还专门换了衣裳!”

    “在水田里沾了一身泥,不换下来等着结壳啊?”吴秀兰脸上一本正经,半点不露破绽,“少废话,你跟你爹都去把脸洗洗。”

    杨满仓看她一眼,嘴硬道:“这不是白糟蹋东西……”

    “装都装里头了,你不照才糟蹋。”

    杨满仓到底没再说什么,靠好铁锹,去水缸边舀水洗脸。

    照相的地方选在堂屋门前。

    陈德民端着相机往后退了两步,透过取景框看了看。

    镜头里正好收进一根被烟火熏得乌黑的老木柱、半扇花格木窗,还有临坡木廊的一角。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位置好,能把房子和远山都拍进去。”

    杨满仓说都站着拍就行,吴秀兰嫌后头檐下挂着的一串破草鞋不好看;挪到院子正中,三个人并排一站,杨桃个头比爹娘矮了一大截,夹在中间也显不出个样。

    最后杨满仓去灶房搬了条长板凳出来,两口子并排坐下,让杨桃站在两人中间。

    “杨叔、吴婶,你们都往桃儿身边靠点儿,两边空太大了。”陈德民隔着镜头喊。

    杨满仓身子僵硬地往杨桃那边挪了半寸。

    “再挪点儿,靠紧些。”

    吴秀兰急了,一把拽住杨满仓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扯:“凳子上是有钉子扎你屁股啊?”

    杨满仓被拉得歪了半边肩膀,干脆不动了。

    姜小弥蹲在陈德民脚边看着。

    这两口子坐得跟庙里的泥塑菩萨似的,中间的杨桃双手贴着裤缝,胸脯挺得老高,活像等着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这要是拍出来,绝对傻透了!跟她的神仙写真洗在同一卷胶片里,实在大损整卷胶片的格调。

    陈德民在镜头里看了一眼,也觉得僵硬:“要不……把猫也抱上?杨桃你抱着它,可能看着自然点。”

    杨桃一听,立刻欢快地跑过来弯腰捞猫。

    姜小弥本想躲开,低头看看自己干干净净的长毛,又懒洋洋趴了回去。

    行吧。为了整卷胶片的审美,她就勉为其难再出场一次。

    她顺着杨桃的胳膊爬上去,在小丫头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大白尾巴从杨桃臂弯边垂下来,尾巴尖轻轻卷着。

    吴秀兰看见了,伸手把杨桃襟口上的折印拉平,又顺手把姜小弥耳根子上粘着的一小片干碎叶子拈掉。

    “好了,都看镜头!别动啊!”陈德民高声喊。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墙根底下刨虫吃的大芦花鸡也伸长脖子,踱着步子过来,歪着鸡脑壳好奇地打量这几个定住不动的人。

    “咔嚓!”

    快门一响,杨桃长长吐出一口气:“照好啦?”

    “再来一张,刚才杨叔好像眨眼了。保险起见,再来一张。”

    “我没眨。”杨满仓沉声应道。

    “人家照相机可看见你眨了。”杨桃反驳。

    “这铁疙瘩还能管人眨眼不眨眼?”

    杨桃也说不上来,扭头看向陈德民。

    “反正取景框里看着像。”陈德民忍着笑,扳过卷片扳手,重新把相机举到眼前,“再来一张,大家稳住啊!”

    就在陈德民屏住呼吸、手指搭上快门时,芦花鸡忽然从板凳底下钻出半个脑袋,对准姜小弥垂下来的白尾巴毛啄了一口。

    “咯咯嘎!”

    “喵——嗷!”

    姜小弥尾巴尖一疼,尾巴毛炸开,探着身子就要往板凳底下扑:“你是不是有病喵!”

    杨桃赶紧搂住她的肚子,吴秀兰弯腰挥手赶鸡,长木凳叫她带得一歪,杨满仓连忙伸手按住凳角。

    那只芦花鸡受了惊,脑袋刚往回缩了半截——

    “咔嚓。”

    快门按下。

    快门落下的这一刻,芦花鸡的半个脑袋还露在板凳底下,白猫怒气冲冲地往下扑,杨桃搂着猫肚子笑,吴秀兰正弯腰赶鸡,杨满仓一手死死按着差点翻过去的凳角——没一个在看镜头。

    陈德民放下相机,看着眼前这一团乱,哭笑不得:“这张怕是毁了……”

    “删了!”姜小弥抬头冲着他抗议。

    陈德民虽然听不懂,看着她那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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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曾相识的凶相,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删不了,这真删不了!”陈德民连连护住相机,“胶卷都是一长条连着的,得等全洗出来才能看见啥样!”

    姜小弥气得差点从杨桃怀里扑出去。

    一张好好的全家照,为什么总有人闭眼、低头,或者非要在快门落下的瞬间去啄猫尾巴!

    夕阳西下,陈德民坐在堂屋檐下的竹凳上收胶卷。

    他按下机身底部的回卷按钮,翻出机顶的回卷摇柄,顺着上头的小箭头一圈一圈地转。

    姜小弥趴在旁边,眼珠子跟着他摇柄的手转。

    “得把胶片全卷回暗盒里,才能打开后盖。”陈德民一边卷一边解释。

    姜小弥没碰过这种老相机,却不妨碍她摆出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眼睛只管盯着他的手。

    摇了一会儿,手上的阻力忽然一轻,陈德民“咔嗒”一声打开相机后盖,抠出那个小巧的金属圆筒。

    还没等他拿稳,一只粉嫩的白猫爪就严严实实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玩意儿可不兴给你当玩具啊。”

    姜小弥把另一只爪子也搭了上去。

    “替我保管也不行。”

    她开始往上爬。

    陈德民赶忙把胶卷暗盒塞进黑塑料筒里,扣紧盖子,又掏出那块红手帕,把暗盒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最后塞进外套内兜,把上面的金属扣子“啪嗒”摁死。

    “这下丢不了啦。明天一早我就下山,回省城洗照片去。”

    明天就走?

    姜小弥的爪子顿住了。

    “答应给你们寄就一定寄。”陈德民见这白猫死死盯着自己的口袋,越发觉得这猫成精了,“跑不了你的。”

    杨桃也蹲下来摸摸姜小弥的背:“猫儿,照片先跟小陈哥进城,等洗好了就会寄回咱们寨子。”

    姜小弥扭头看了看杨桃。

    算了,跟你这小丫头也说不明白。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陈德民就收拾好背包准备动身了。

    老杉树那头又填了石头,贴着山壁那条窄道已经垫得稳当了些,听说河湾坝外头那截公路也清开了,今天去青石乡的班车重新发车。

    临出门前,陈德民从红皮小本子里抽出几张纸币递给吴秀兰。

    吴秀兰接过去数了一遍,只留下五张,把另外两张递还给他:“前天你先给了五块,又多住了一夜。一天五块,两夜正好十块。这两张拿回去。”

    陈德民没接:“吴婶,我这两天又是腊肉又是鸡蛋的,杨叔还陪我走了半天山路,杨桃也带我去找了石阿婆。多出来的就当——”

    “当哪样?”吴秀兰把那两块钱往他手里一拍,“桃儿她爹带你认条路,桃儿领你串个门,还能一样样算钱?讲好多少就是多少。你们学生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陈德民推脱不过,只好把钱收回去。

    他拍了拍外套内兜,朝院里几人挥手:“洗好了照片我就寄过来!要是校报上登了,我也一起寄一份!等以后路好走了,说不定我还带同学一道来看瀑布呢。”

    杨桃立刻追出门槛:“报纸上要有我爹,也要有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