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回到九零变成猫 > 14. 石阿婆
    第14章

    在瀑布边歇够了脚,杨满仓便招呼着大伙儿原路返回。

    回程路上,陈德民总算没再到处耽搁,胶卷已经所剩无几,终于知道省了。

    路过晒谷场时,远远瞧见周老头家那只大白鹅“赛将军”正昂着脖子在场子当中踱方步,陈德民下意识捂紧了帆布包,绕了过去。

    赛将军斜起豆大的眼珠子瞅了他们一眼,只慢悠悠地“嘎”了一声,没再撵上来。

    送他们回到家后,杨满仓就匆匆又去了老杉树那头。

    吴秀兰早通完田里的水口回来了,正蹲在院角刷洗锄头上的黄泥。

    听见院门响,她抬头打量了几人的裤腿和鞋面,又探头瞅了瞅背篓里的白猫。

    这一趟人没摔着,猫也还是干干净净的白毛,总算叫人省了心。

    “拍着没?”吴秀兰把洗干净的锄头靠在墙边,随口问了一句。

    “拍着了,拍得可好了!”陈德民拍了拍怀里的相机包,“山里的景致真是绝了。等我回省城把相片洗出来,就给你们寄几张!”

    吴秀兰好奇地瞅了瞅他胸前挂的黑匣子:“你拍了好多张?这拍相片……不要钱啊?”

    “要的。”

    “贵不贵?”

    陈德民迟疑了一下:“不便宜。”

    杨桃立刻在一旁告状:“娘,他去的时候,对着路边一张破蜘蛛网拍了半天!”

    吴秀兰看陈德民的眼神顿时有点不对了。

    “就拍了一两张……”陈德民连忙替自己分辩,“那会儿早上的光线好,水珠挂在上头很有意境,洗出来是艺术。”

    “蜘蛛网晓得你给它拍艺术不?”

    陈德民:“……”

    姜小弥从背篓里跳出来,绕着陈德民的裤脚转了两圈,仰头盯着那台相机。

    足以洗刷耻辱的美照,就在这个相机里。

    杨桃也按捺不住好奇,凑上前盯着相机后头的黑盖子:“小陈哥,打开让我瞅一眼呗?”

    “绝对不行!”陈德民赶紧拿手捂住后盖,“这要是打开见了光,里头的胶卷全得报废,一张都洗不出来了!”

    杨桃吓得赶紧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往后退了一大步,生怕自己把里头的相片看坏了。

    姜小弥也把刚准备伸出去扒拉相机包的爪子默默收了回来。

    这个相机也太落后了,哪有拍了还不能让人看的!

    她怀念数码相机和手机了。

    陈德民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屋休息一会儿,才刚迈开步子,裤腿忽然一沉。

    低头一瞧,只见那只小白猫动作利落得很,顺着他的裤管一路攀爬,后腿一蹬,稳稳当当跳上了背包,警惕地盯着他手中的相机。

    陈德民低头看着她,哭笑不得:“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姜小弥把下巴往包上一搁。

    那还用问?当然是亲自守着。

    万一这个冒失鬼手一欠,把后盖掀了,她今天受的罪岂不是全打了水漂?

    她费心思摆拍的照片可不能没了!

    猫不肯走,陈德民也没招,往小屋走了两步,背后沉甸甸的。

    姜小弥稳稳趴在背包上,四只爪子紧勾着两边,跟着他的步子一步一晃。

    “你还真打算守着相机过夜啊?”

    姜小弥昂起下巴。那当然。

    “真怪了……跟成精了似的。”

    陈德民嘀咕着,想把包往上托,她爪尖里的倒刺立刻“唰”地弹出来,紧紧勾进粗帆布的织缝里。

    “哎别勾!抓破了你可赔不起。”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姜小弥耳朵微微往后一别,不仅没松,爪尖反倒又往里抠了半寸。

    陈德民叹气:“你趴包上也没用啊,你的相片可是在相机里头装着呢。”

    也对,应该趴相机上守着。

    姜小弥立刻松开背包,顺着他肩膀就要往胸口挂着的相机上扑,爪子还没碰到胸口那个硬邦邦的黑疙瘩,陈德民吓得猛地把相机举过头顶:“祖宗!这个千万碰不得!”

    杨桃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小陈哥,猫儿是怕你把它的相片弄丢啦。”

    “我看出来了。”陈德民高举着相机,“这架势,晓得的是护相片,不晓得的还当里头藏了它家耗子。”

    谁稀罕耗子!

    姜小弥蹲在帆布包上,盯着他举高的相机。

    陈德民被那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把相机捧在手里,看了眼机顶的计数窗:“还剩两张呢。拍完我就收起来,一定包得严严实实,行了吧?”

    “还剩两张?”杨桃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小陈哥,那能不能给我爹娘也照一张?”

    “能啊,正好把这卷胶卷拍满。”陈德民爽快应下。

    吴秀兰端着一竹篮还没择完的四季豆走到屋檐下坐下,听见这话,手底下的动作微微顿了顿,跟着“咔嚓”掰下一截老筋:“照我们做哪样,平白糟蹋那金贵东西。”

    “胶卷都装里头了,不照才白算糟蹋。”陈德民笑着接话,“等我回省城洗好了,给你们寄一张全家福过来。”

    “老大又不在家,算哪门子全家福。”吴秀兰嘴里嘀咕着,手底下的动作却明显慢了半拍。

    杨桃蹲在门槛边,小声念叨:“先照一张嘛,等大哥回来了再补一张就是了。”

    姜小弥趴在包上,耳朵尖轻轻抖了一下。

    杨桃还有个哥哥?她到这个家里待了几天,怎么连人影子都没见过。

    杨桃站起身,跑到院门口踮着脚尖朝山路上张望:“我爹怎么还不回来……”

    陈德民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天色:“天光还亮着呢,不着急。”

    “等会儿太阳落山就不亮了!没得日头,照出来的脸黑黢黢的。”

    “光线暗了确实不好照,容易糊。”

    那怎么行!要是糊了,还不如不照!

    姜小弥好不容易拍了一张好看的照片,绝不能让一张黑糊糊的照片混进同一卷胶片里。

    吴秀兰没搭理两个小的瞎操心,择完最后几把豆角,端着竹篮起身进了灶房,准备生火煮饭。

    杨桃扶着院门探头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冲陈德民招手:“我爹去老杉树那边填路,指不定还得耽搁一阵。小陈哥,你前头不是说想看石阿婆染布吗?她家就在寨尾近得很,我带你先去瞅一眼。”

    陈德民低头看了眼相机,又望了望天:“成。去石阿婆家只看不拍,剩下两张得给你们家留着。”

    姜小弥听见“只看不拍”四个字,这才放心了些,但仍旧趴在帆布包上跟着一道去了。

    石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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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家的院门虚掩着。

    杨桃在外头喊了两声,里头才传来一声苍老的回应:“哪个在叫?”

    “是我!杨桃!”

    杨桃推开半扇门,但没急着冲进去。

    院里靠墙立着几口大陶缸,缸沿周围结了一层染料。旁边一只大木盆里盛着大半盆泛着幽蓝的水,石阿婆挽着袖子蹲在盆边,正两手翻洗着一块深蓝色的土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草木发酵后的微酸涩气。

    姜小弥刚探出小脑袋,就被这股子怪味冲得鼻尖发痒,连打了两个小喷嚏,嫌弃地把脑袋往陈德民的衣服褶子里缩了缩。

    石阿婆听见动静抬头,先瞧见杨桃,目光随后越过小姑娘,落在了后头跟着的陈德民身上。

    她的目光从陈德民脚上的帆布鞋挪到胸前那个黑相机,最后落在他脸上打量了几个来回,才转头问杨桃:“这是哪个后生?”

    “住我家的那个小陈哥,省城里来的大学生。”杨桃脆生生地应着,“就是昨儿王干事领上来的那个。”

    石阿婆似乎听人提过:“就是那个蹲在塌路边上照相片的?”

    陈德民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阿婆,我当时站得挺远,没往塌口底下凑。”

    石阿婆没搭他的话茬,只看着杨桃:“带到我家来做哪样?”

    “他想看您染布。”

    “几块烂粗布,有啥好看的。”

    石阿婆嘴上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低下头拧着土布,蓝汪汪的水哗哗淌回盆里,溅起几点细碎的蓝沫子。

    杨桃扭头看了看他,又帮着打圆场:“小陈哥在城里没见过嘛。阿婆,他今天不照相,就站旁边看看。”

    “对对,我就看看,阿婆,不会打扰您的。”

    石阿婆打量了他几眼,见这城里后生说话客气规矩,语气没那么紧绷了:“院里满地都是染水,踩脏了鞋子莫赖我。”

    “哎,好嘞!”

    陈德民这才跨进门槛,没直接过去看,而是探着身子往盆里瞅。

    石阿婆手里的布料已经清洗得差不多了。

    湿漉漉的深蓝布面上,错落有致地浮着一片片细致的白花纹样,有的像舒展的竹叶,有的像水波的细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神气。

    “阿婆,这上头的白花不是后来染上去的吧?”陈德民忍不住问。

    石阿婆没立刻吭声,把布角压进清水里又涮了两下,才慢悠悠道:“那是先前拿蜂蜡画上去的,颜料进不去,等下锅用沸水把蜡煮脱掉,底下的白花就露出来了。”

    老人话说得简短,陈德民却听得两眼放光。

    他下意识伸手往胸前摸去,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相机壳,猛地想起只剩两张胶卷,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

    杨桃盯着石阿婆那双染得蓝一道、褐一道的手,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阿婆,你今天的手又变颜色了。”

    石阿婆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五根染蓝的手指一张,作势要往前伸:“就你嘴碎。过来,我往你脸上也印五朵蓝花。”

    “哎呀!”杨桃尖叫一声,哧溜一下缩到了陈德民背后,探出半个小脑壳。

    姜小弥趴在帆布包上,瞅着那双黑蓝斑驳的手掌朝这边晃了晃,赶忙往下趴,生怕那双染布手一个不留神,在她这身雪白长毛上也顺带印上几朵蓝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