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表妹只能是我的 > 20. 怀抱
    崔易简沉默稍顷,面容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是生意往来。况且,我是有婚约的人。”

    “是啊。做生意不见面,如何做得成?不交换东西,又如何做得成?你为何非得以为我就是居心叵测,想要败坏侯府名声呢?”

    崔易简微露讪然之色,“抱歉,是我误会你了。你把东西给我,我帮你转交给他。”

    听完这句话,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江淳之,面上忽然掠过一丝犹疑,再次裹紧了包袱,“不必了。”

    她立刻转身去拉门,门刚启开一道缝隙,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重重地按在了门扉上。

    一股凛冽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地从身后覆压下来。仿佛雪山之巅缀着松针上雪粒的青松,只消吸一口,便激得人肺腑生凉。

    她忐忑抬眼,见崔易简已来至身侧。他一手抵着门板,将她困在门扇与自己的胸膛之间,眼睑半垂,嗓音沉沉,“什么东西?”

    “没什么。”江淳之把包袱抱得更紧了。

    “不是说做生意的东西么?既是做生意用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江淳之一脸焦灼,只得生硬地转圜道,“姨母怕已等急了,我真的该走了。”

    崔易简眸光在她脸上停了数息,终于将挡在门上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江淳之目露感激,立刻拉门而出。刚迈出一步,秋风还没来得及灌进她的袖口,忽觉怀里一空。

    出手之迅疾,压根儿没给她丝毫反应之机。

    江淳之惊恐回首,见那包袱已落入崔易简手中。他三两下抖开包袱皮,随手将其搁在一旁的几案上,掌中赫然已是一对精工细作的护膝。

    料子是上好的天水碧绫,绫面上织着四合如意云纹,镶着月白色的素罗滚边。里头匀匀地絮着丝绵,轻轻软软的,仿佛兜了一团云。针脚细密得几乎寻不见线迹,一瞧便是费了大心思的。

    崔易简翻来覆去打量了好几遍,语气莫辨,“你这是又揽了个绣娘的活计么?”

    江淳之双耳滚烫欲烧,羞愤交加,伸手便去夺:“不干你的事,还我。”

    崔易简将护膝高高举过头顶,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手臂又长,轻轻松松便越过了她使尽全力也够不到的极限。她连跳了好几下都未能够到,不由怒红了脸。

    正思量着如何猝不及防给他下盘来上一脚时,忽听得敞开的门外传来郑氏焦急的呼唤,声音由远及近,似是在挨间挨户地寻人,“淳之这孩子,到底去了哪里?”

    禅房的门是向内开的,他们正站在门扇开阖的必经之地。

    江淳之浑身一震,瞬间被恐惧攫住,双耳随着姨母这声呼唤嗡然起来。

    一片嘈杂之中,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那就是万万不能叫姨母瞧见她和崔易简同处一室。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事。

    更何况,她原本也算不得清白。这屋子里,遍地都是她写的话本页子。若是叫姨母知晓了,虽不至成大过,但她日后所受的管束,必定愈发严苛。

    这些念头或许盘桓了许久,也许不过电光石火之间闪过。她以为自己反应已经够快了,心里想着赶紧往里迈一步,顺手将门掩上。

    可身体的挪动似乎并非出自她本意,门扉已在身后咚然阖闭。

    有人替她做了这件事。

    恍惚间,眼前的景致全然变了。

    入目是一小截紧绷着的锋利下颌。身后,有灼热的东西重重地烙着她的后腰,感受其形状,似是一枚手掌。那手掌极大,堪堪覆住了整整一节后腰。

    隔着几层衣料,那只手的热度还是直直地透了进来。

    她甚至能感知到他呼吸的轮廓,就在她胸前一起一伏。偏生他与她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吸气时一同向前,呼气时一同后撤。

    吸气时不留给她丝毫喘息的余地,呼气时也委实太近了些。

    尤其在那股激得人肺腑生疼的清冽松香笼罩之下,她愈发觉得呼吸艰难。

    江淳之突然很想晕,就如同刚踏进这间禅房时那般,被密密麻麻的小字轰然击中的眩晕感。

    她将不知何时抵在崔易简胸膛前的手撤了下来,无声地移到他手臂上,试图将其掰开,好让自己从这方寸牢笼里脱身。

    触手却定了一瞬。

    她并非没碰过男子的手臂,小时候日日攀着父亲的,三年前搭救张晏如时,也不免有些肢体触碰。

    可父亲与张晏如的身形都颇为相似,偏清瘦,骨架分明,身上无肉,胳膊握上去,都是硬的,骨头抵着骨头。

    可崔易简的手臂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硬。健硕遒劲的肌理覆在骨上,温热的,饱满的,按下去便能觉出肌肤底下那股蓬勃的力量。

    那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陌生感,提醒她这是一副与自己迥然相异的躯体,是一副雄性的躯体。

    正胡思乱想间,姨母的声音又响起了,似只隔着一扇门扉,恍如贴在她耳边低语,“这是什么?”

    江淳之干脆顺势紧紧攥住了崔易简的手臂,死死阖上双目,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她此刻装晕,可有用么?

    半晌,那声音再度响起,不掩嫌恶,“真是不堪入目。”

    血液霎时凉透了,江淳之双耳只余下“不堪入目”四字在脑中轰然回响。

    怎么就“不堪入目”了?不是还隔着一扇门么?姨母是如何瞧见的?难道门上有什么缝隙?难道姨母正趴在门缝上往里窥看?

    可江淳之丝毫不敢睁眼,生怕一睁眼便对上姨母惊惧、鄙夷而失望的眼神。

    早就说,不该来侯府的。都怨那天杀的皇城司,都怨眼前这个人。别说二百贯了,就算她身边只得二十贯,也不至于沦落到眼下这般田地。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一生清名堕入尘埃。

    还是跟一个“有妇之夫”。

    江淳之绝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只觉自己像被人抽去了筋骨的木偶,气力正一点一点地从四肢百骸流失殆尽,浑身虚软,站都站不住了。

    若不是崔易简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她大约会径直滑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你还不起来么?”

    江淳之耳中尚不甚清明,迟了许久才意识到那似乎是崔易简的声音。

    他的胸膛在她耳畔震了一下,他方才说话了。

    她恍恍惚惚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玄色的衣料,这才发觉自己的脸正紧紧贴着他的胸襟。

    这个认知让她霎时清醒过来,慌得往后弹了开去,踉跄倒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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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步。

    她垂着头,如同被一场秋霜打过的花,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不敢抬起眼来。

    “二婶母已经走远了。你可以出去了。”

    崔易简的声音倒还平稳,但其实江淳之也听不出什么平不平稳,她只能隐约觉出他发出了声音,勉强从几个字里分辨出意思来,是让她走的意思。

    她便如同被人操控的傀儡一般,木然地推开门,垂首往外走。

    明晃晃的日晖涌了进来,闪入眼眸,让她恢复了些许神识。

    她猛地一个激灵,忽然惊觉,自己方才竟连张望都未张望一番,就这么直愣愣地出来了。

    若是姨母还在,她岂非死得透透的了?

    亡羊补牢地环顾一周,幸而没有姨母的身影。却瞧见不远处台阶下,躺着一张话本页子。大约是方才开阖门扇时从屋里飘出去的,被风卷到了台阶边。

    她慌忙走下台阶,弯腰拾了起来,只看了一眼,便胡乱团作一团。

    正是崔大云雨巫山的那篇。

    等等,原来姨母说“不堪入目”,是这个意思?

    蹦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稍稍往回落了落,神识也在此时完全归了位。她放心不下那满屋子散落的话本页子,踌躇片刻,折返了回去。

    门扇已被崔易简从内里紧闭起来。

    她隔着门,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屋子,你能……你……”

    怎么回事,她怎的忽然就语无伦次了?

    正当江淳之疑心自己脑子是不是有些坏了的时候,崔易简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会清理干净的,你放心去罢。”

    好的,她此刻确信了,崔易简的声音是平稳的。

    她也要装出平稳的样子来:“多谢。”

    站直了身子,深深吐纳几番。秋风灌进肺腑,清冷,凛冽。她以为自己已经恢复如常了。

    再看一眼那扇门扉,门框上那两只乌龟,早已被日头蒸腾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的水痕都没留下。

    今日,不过是个意外罢了。是的,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

    江淳之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了。

    及至那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那抹立于门后的身影,方才像是被人解了穴道一般,终于长长地吸进一口气。

    人虽走了,气息却未散尽。

    一股清远淡雅的幽幽兰香,萦绕鼻端,久久不去,顺着肌肤上每一寸空隙往里钻,挣不脱,逃不开。

    他像是被那股气息魇住了,呼吸艰涩,只得抬手松了松衣襟。可惜,毫无用处。

    他提步来至窗边,正欲推窗透气,伸出手去,却见那对护膝竟还鬼使神差地握在自己掌中。

    天水碧的绫面已被他攥得变了形状,丝绵从指缝间鼓溢了出来。

    随手搁下,他推开窗扇,暮秋冷冽的空气霎时扑面而来,他贪婪地吐纳,总算稍觉安定。

    秋风趁隙灌入,将满室本就粘附不牢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从墙上、地上、案脚边一一剥离,飞扬起来。

    如严冬骤至,大雪纷飞,扑簌簌落了他满身满地。

    风卷残云,不留余地。

    火盆里烧透了的余烬也被裹挟而起,黑色的纸灰在空中打着旋儿,像一群无处可栖的寒鸦。

    崔易简立刻将窗扇关严了,站在这满室狼藉之中,良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