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表妹只能是我的 > 2. 丑闻
    崔易简入了听松院,将那件水气淋漓的玄色披风信手搭在椅背之上,又探手抚了抚身上皇城司的袍服,袖口与前襟俱是潮津津的,似浸了层薄薄寒露,久褪不去。

    只得将这一身公服褪下,换了一身月白底暗银云纹的居家直裰,腰间只松松系着一条玉带,通身凛冽煞气尽数敛去,可那潮热的气息似乎还隐隐可觉。

    正思量要不要再换身干爽衣裳来,忽听门外传来老祖宗跟前贴身女使瑞云的声音。

    “小侯爷,老祖宗请您去崇礼堂议事呢。”

    崔易简挑帘步出,眉峰微敛,问道:“莫不是为二弟之事?”

    瑞云面有讶色,低声应道:“正是。”

    崔易简眉心更紧,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当如何便如何,我并无异议。你只将这话带回便是。”

    瑞云略一踟蹰,又轻声道:“那老祖宗意欲遣送表娘子归家一事呢?”

    崔易简本已抬脚欲折回屋内,闻言倏然驻足,沉声道:“那倒不必因噎废食了。”

    瑞云得了准话,福了福身,款款告辞而去。

    崔易简一手拨在锦帘之上,却迟迟没有撩开,只怔怔立在原地,脑中不时掠过那对姐妹花凄楚可怜的模样。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要赶人回去,岂非太不近人情了。

    思及此,他脚步一顿,便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罢了,便当是行善积德罢。

    崇礼堂里,灯火通明,满屋环视一圈,只有老祖宗、母亲陈氏和二叔二婶,三房几位皆已不在,估摸也觉没脸。

    老祖宗端坐上首,闭眼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听见动静睁眼,见是他,不觉讶异,含讽带刺道,“呦,你这尊大佛竟还舍得挪动挪动脚步,来我这里呢?我以为两句话就打发了我呢。”

    崔易简走至母亲陈氏旁边的位置,拂衣坐下,笑道,“孙儿方才是想偷个懒,不过细想,究竟失了礼数,这不才赶着过来了么。”

    老祖宗轻嗤一声,白了他一眼。

    崔易简不以为意,接过女使奉上的茶盏浅啜一口,方才问道:“三弟之事,最后如何处置了?”

    老祖宗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赶紧成了亲,丑事办好事呗。”

    方才已发作了一通,仍觉胸中郁结难消,眼下三房之人不在跟前,她索性不再避讳,愤然道,“这月舒平素看着老老实实的,真是看不出来还有这样的心思!我还好心给她和柳老祖宗那孙子牵红线,这下好了,竟让自己孙子近水楼台摘了月,这让我一把老脸往哪里搁?”

    崔易简挑了挑眉,“老祖宗怎么怪到夏表妹头上了,这种事若是二弟无心,谁还能逼了他不成。”

    老祖宗冷哼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谁也别赖过去。”

    崔易简未再就此事多言,只不紧不慢啜了口茶,又不着痕迹地问道,“那老祖宗是打算因此舍了自己的天伦之乐么?”

    老祖宗叹气,“咱们家是只有朝云一个女孩儿,难免没人作伴。我呢,也是喜欢女孩儿扎堆,热闹。可如今孩子都大了,成了年的男女,总在一个屋檐下,难免出事,还是各回各家的好。”

    说到此处,她特意顿了顿,郑重其事道,“我年纪也大了,受不了闹哄,前些日已去了信给滁州娘家,他们不日就会派人来接疏桐回去。”

    说罢,她转向陈氏,目光暗含深意,“我记得,你侄女也还在府上住着呢吧?”

    可不是,今晨还来跟您请安了呢。

    陈氏不管老祖宗是不是间歇性健忘,也不探究她是不是真的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想送自己侄孙女回家,但老祖宗既然都拿自己开刀了,她也无甚可说的。

    “是,我回头就跟兄长写信。”

    得到满意的答复,老祖宗又看向二儿子和二媳妇,“你们家虽然没亲戚,但知道这个事就好。”

    郑氏难得露出几分踟蹰来,她现下是没亲戚投宿在府上,可过不多时,她那对父母双亡的外甥女就要来京了,难道还要让姐妹俩住在外头不成?

    正思量如何措辞时,不防一向事不关己的崔易简忽抢在她面前开了口。

    “祖母,我倒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妥。”

    他一向说正事时才会称呼她为祖母,老祖宗不由坐直身子,看向他,“怎么不妥了?”

    “如今二弟刚出了事儿,您就急急让表妹们回家,再过不久,二弟跟夏表妹成亲,难道旁人都想不清楚这其中关窍么?本来能包住的火也包不住了。”

    这话在理,可在这个当口,从崔易简嘴中说出,老祖宗难免多想一分,故意乜斜了眼睃着他,偏不搭腔。

    崔易简与她目光一触,旋即轻笑出声来,“老祖宗,您这是疑心到我头上来了?”

    谁人不知,崔易简十八岁上便高中探花,金殿传胪之日,官家当即赐婚,命他于当年中秋佳期与瑶华公主完礼,双喜同庆。

    奈何天不遂人愿,北戎铁骑忽犯边陲,老侯爷崔宗道率三军御敌,马革裹尸而还,这桩婚事便一拖再拖,至今未能成礼。

    虽然婚事未成,官家早已将崔易简视作驸马,竟连皇城司这般只委于外戚或内宦的近御机要,也全权交付他手,倚重亲信,可见一斑。

    瑶华公主素日亦与侯府往来频频,在旁人眼中,这小两口不过差一个过门罢了。

    崔易简自幼行事稳妥,知轻重,明分寸,从未让老祖宗担心。尤其北戎一役战败、老侯爷殉国之后,这份信任,便渐渐化作了依赖。

    那一败,朝野震骇,侯府上下人心惶惶,多亏崔易简,于艰危之中接住了官家的信重,稳住了将倾之大厦。

    他不仅是老祖宗的主心骨,更是这侯府毋庸置疑的顶梁柱。

    想到这里,老祖宗面上的疑色终于化了开去,笑道,“疑心谁还能疑心你啊,那咱们家我谁也信不了了。”

    “既然您信我,也该信三弟,他不过十六,整日忙着课业已是分身乏术,听说连夜里都不舍睡觉,哪有另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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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他话音一转,又促狭地勾起唇角,“还是说您信不过易繁?”

    崔易繁是崔易简一母同胞的弟弟,今年不过七岁。

    老祖宗叫他逗得又气又笑,“整日里尽是胡说八道,拿我这老婆子消遣取乐。”

    “那可说好了,您还是继续享您的子孙福。”崔易简又补了一句,“再说,前车之鉴在这儿,两——”

    他忽然顿住,随即从容笑道,“两位表妹都是心里有数的人。”

    “罢了,那就听你的。”

    郑氏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缓缓落回原处。她念着崔易简这无心插柳的情分,便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

    孰料她这位大侄子也正望向她,目光清清浅浅,却像是早料定了她会看过来一般,唇边微不可察地一弯。

    她当下未解其意,待回到栖梧居,听得守心迎上来禀道,“夫人可算回来了,两位表娘子可来了有一个多时辰了。”她心下便似恍然明白了什么。

    当下未来得及深想,只因亲人相逢的喜悦已压倒一切。

    一进西厢房,眼看着这对跟长姐相貌酷似的姐妹,便想起姐姐年纪轻轻撒手人寰,偏三个月前姐夫又在任上殁了,只剩一双孤苦伶仃的女儿,凄凄惨惨来投奔她,不禁开始抹泪了。

    几人哀哀切切叙了一回别情,又细细问了二人上京一路的遭遇。正说着,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跟着珠帘“哗啦”一响,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兴冲冲闯了进来。

    “表姐,你来啦!”

    来人生得一张桃心小脸,两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杏子眼滴溜溜转个不停,顾盼间满是灵气。

    这便是郑氏唯一的女儿崔朝云了。

    当初阖家离京时,江淳之只有五岁,崔朝云才三岁。姐妹二人对彼此的认知,不过是这十三载间断续往来的家书。此刻一见,竟觉她比书信里描摹得还要生动十分。

    崔朝云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一上来便将澜之揽进怀里,又是捏脸,又是逗笑,亲昵得不行。

    郑氏见这表姐妹俩热络,眼中含笑,嘴上却嗔道,“你今晚又去哪儿野了?你表姐表妹都来了,也见不着你的人,让人在这里干等了这许久。”

    崔朝云这才稍稍松开澜之,辩道,“我不是去打听事儿了吗?”

    郑氏责道,“小孩子家家的,打听什么。”

    “我不小了,我都十六了。”

    崔朝云揣了一肚子的热闹八卦,正急着找人倾诉呢。她满屋子扫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在江淳之身上,拉了她的手便往卧房里去,要同她讲悄悄话。

    知女莫若母,郑氏唯恐她说出什么不知轻重的话来,忙出言喝止,“家丑不可外扬,你再胡说八道,当心让老祖宗把你关庄子里去。”

    崔朝云哎呀了一声,“表姐又不是外人。”

    江淳之本想说一句,其实她早就听婆子绘声绘色讲了一通,孰料崔朝云开口第一句竟是:“我瞧见大哥哥抱着个人,从外头进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