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行至听风阁,宋辞修抱着琅琅,琅琅抱着剑,下了马车,他一路来到琅琅的房间,将她放在软榻上,用比平时更温柔的声音对她说: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日辰时中,我们去名剑山庄”。
“嗯好”。琅琅乖乖回答。
宋辞修又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便转身离开了。
他刚才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啃她的嘴?为何要啄她的额头?好奇怪。
这事只是困扰了琅琅一小会儿,小满送与其他侍女送来吃食后,她埋头苦吃,将刚才的事情抛诸脑后,然后洗了个香香的热水澡,抱着师父的剑进入梦乡……,师父来梦里看她了。
“琅琅是为师见过的最有武学天赋的孩子,为师就随便那么提点一点,琅琅就能融会贯通,真厉害”。
“琅琅,为师在干件大事,大事,你知道吧?就是惊天地泣鬼神那种,到时候师父第一个给琅琅参观参观”。
“这苏槐,虚伪又势利,要不是为师没有铸造条件,断然不会与此人打交道。”
“琅琅,这名剑山庄如此对你,还放任小孩们欺辱你,琅琅再等等,等为师铸好剑后,就带你一起离开”。
夜色沉沉,四下万籁俱寂。
宋辞修又发神经,悄无声息又现身在琅琅的卧房,在榻边缓缓坐下,目光沉沉落向琅琅的睡颜。月光透过轻纱浅浅淌入屋内,照见她紧锁的眉尖,一行行清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浸湿枕畔的布料。
又是这样,不知是梦到她那阿娘还是师父,又叫她在睡梦中这般难过。
他抬起温热的指腹,极轻地替她拭去不断滚落的泪水。
“宋辞修。”
琅琅骤然睁开双眼,漆黑澄澈的眸子直直望向坐在床沿的男子,一声呼唤语调平平淡淡,仿佛深更半夜床边多出这一个人,于她而言并不值得惊诧。
“又梦到哪一个了?哭得这般伤心。”宋辞修放柔了声线,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边。
琅琅对于他的触碰,没有一点不能适应,也没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眼底尚蒙着一层梦醒之后的水汽,方才梦里破碎的画面还萦绕在脑海。
她没有立刻作答,只是静静望着他,长长的睫毛还带着湿润的痕迹。
宋辞修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对准她的唇,又是一阵辗转亲吻。琅琅躺着,一动不动,任由他亲吻舔舐。不拒绝不抵抗、不回应不作为。
唇瓣分开,一丝丝的温热气息还萦绕在两人之间。
宋辞修微微退开半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呼吸尚带着几分急促,低沉沙哑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安静的卧房里缓缓响起:
“你就没点反应?”
琅琅自始至终,既没有羞怯躲闪,亦没有半分少女该有的慌乱,只是一派茫然和平静。
琅琅眨了眨尚带着水汽的眼眸,泪痕还残留在脸颊,她是真的不懂这吻代表什么。男女情爱于她依旧是一团迷雾,她分得清打斗厮杀,辨得明善恶恩怨,却读不透眼前宋辞修眼底藏着的占有与悸动。
她认认真真又老老实实地反问:
“应当要有什么反应?”
月光斜斜落进来,落在她干净纯粹的眉眼上。
宋辞修望着她这副全然懵懂的模样,心头又是一滞。他希望她慌乱或是羞赧,哪怕是恼怒抗拒也好,可她偏偏什么情绪都没有,好似他的亲吻不过是寻常触碰。
“你可喜欢我?”宋辞修沙哑迷人的嗓音响起,他要得到她的回应。
“喜欢的,你对我很好”。琅琅如实回答。
“我对你好,你才喜欢?”宋辞修问道。
“你对我不好,我为何要喜欢你?”。对自己不好的人,她干嘛会喜欢?
“孟释然呢?你喜欢他吗?”宋辞修追问,别是他一厢情愿。
“喜欢,总堂主对我也很好。”琅琅姑娘实话实话。
“我与孟释然你自己选一个”。宋辞修被气着了,原来他在她的心里,并无不同。
“选你们做甚?”琅琅一脸懵。
“你……好样的,上天要惩罚我,就派你来收拾我”。宋辞修被气死了,语无伦次了都。他深呼一口气:
“乖乖继续睡觉,我走了”。然后挥一挥衣袖,消失无踪。
琅琅听话地乖乖继续闭眼入睡,很快就再次进入梦乡……。
次日辰时中,宋辞修带着琅琅来到名剑山庄。
昨日武林大会的喧嚣尚未散尽,山庄门外依旧人来人往,不少江湖豪杰尚未离去,瞧见二人并肩而来,纷纷侧目。
琅琅腰间悬着那柄神剑,清亮的剑光隔着剑鞘也隐隐透出寒意,引得路人频频投来目光。
宋辞修一身淡蓝华服,神色淡淡,外表依旧是那副温润谪仙模样。
苏槐早已得报,亲自带着庄中一众管事在庭院等候。见到二人,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上前迎了上来:
“宋公子大驾光临,山庄蓬荜生辉,昨日大会之上,琅琅大放异彩,老夫心中也甚是宽慰,琅琅这孩子,打小就天赋异禀,异于常人,如今长大了,武学轻功造诣令同龄人望其项背啊。”
琅琅没有理会苏槐的客套寒暄,视线不断四下打量,耳力尽数铺开,细细捕捉山庄各处传来的细碎动静。
宋辞修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苏庄主过奖了,琅琅心中挂念旧时旧事,故此来贵庄看一看。”
苏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又被笑意掩盖,主动伸手做出引路的姿态:
“请随老夫到客厅落座饮茶,有什么话,我们慢慢叙说。”
今日的苏槐对着两个小辈异常客气,跟随的众人脸色异常凝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大难当头了。
宋辞修琅琅二人跟随,一同在客厅入座。
“苏伯伯,我师父任凌霄呢?”琅琅屁股才坐下,便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原来任兄收了琅琅为徒,此事老夫竟是不知。”苏槐抬手抚着下巴的短须,眉眼间有几分错愕讶异的神情。
宋辞修冷眼瞧着他表演,画舫那晚,他不是就知道了?现在还在惊讶,这惊讶持续时间未免太长了些。
苏槐长叹一声,继续娓娓道来,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说起来,任兄八年前确实来过我名剑山庄。他携来两块千年难遇的玄铁,想要借我山庄锻造炉火与铸造器具,打造一柄匹配他身份的佩剑,条件便是将其中一块送予名剑山庄,玄铁可遇不可求,老夫当时便一口答应了。
玄铁熔炼何其艰难,他这一住便是整整两年。我名剑山庄好酒好菜,事事周全待他,不曾有半分怠慢。可待到名剑铸成那日,他竟一声不响,连一句道别都没有便离去,半字也未曾留下。任兄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行事如此,老夫回想起来,心中也着实有些心寒。”
“所以苏庄主的意思是,琅琅手里这把剑,是任前辈送予你山庄的那块玄铁所铸,而非任前辈亲手锻成的那一把,对吗?”宋辞修微微倾身,面上摆出一副虚心求解的模样。
苏槐挺胸颔首,满脸自得:“正是。论铸剑技艺,说句托大的话,我名剑山庄若认第二,江湖之中便没有哪个世家敢认第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任兄当年耗费两年功夫铸成剑。而我名剑山庄整整用了五年时间,山庄一众匠人日夜殚精竭虑,精益求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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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块旷世玄铁淬炼到极致。琅琅手中这柄由我庄匠人倾力打造的神剑,无论锋锐程度,还是剑身上的气势,比起任兄当初铸成型的那一把,要更胜一筹。”
琅琅攥紧腰间剑柄,指腹摩挲剑鞘纹路。这绝对是师父一锤一锤亲手敲刻上去的,她当时看得很认真,错不了。听着苏槐颠倒黑白的说辞,琅琅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宋辞修端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茶杯杯沿,温润的目光落在苏槐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照苏庄主所言,剑铸成后,任前辈人,便自山庄离开,便彻底杳无音讯?”
苏槐微微颔首,面露惋惜:“正是。自此之后,江湖之上,便再无任兄的踪迹。老夫也时常惋惜,一代剑客,就此下落不明。”
琅琅抬眼,清亮的眸子直直盯住苏槐,不绕弯子,直白开口:“你们伤了他”。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的气氛骤然一沉,苏槐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转瞬又强行压了下去。
“琅琅何出此言啊?我名剑山庄为啥要伤他?”苏槐故作镇定。
“你撒谎,师父只寻得一块玄铁,他与你们谈的条件是将身上的剑术武术尽数传授给名剑山庄的下一任继承人”。琅琅戳破了苏槐的谎言,师父向她抱怨过,苏今的天赋不如她,蠢蛋一个,但是他有言在先,朽木再难雕,也要完成承诺。
“苏庄主,此事要验证也十分简单。请贵公子出来演示一番他所学的剑术武艺,便可辨真假。但凡得名师亲传,无论悟性高低,招式之间总会留下授业之人的影子,骗不了人。”宋辞修一脸建议道。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苏槐脸色难看得紧,抚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底掠过一丝恼羞成怒,干笑两声试图打圆场:“实在是不方便得紧,犬子昨日身体抱恙,不便使剑,还望海涵。”
宋辞修步步紧逼:“苏公子只是抱恙,抬手拆几招应当无碍吧?今日在场的又无外人,正好让宋某欣赏一下贵公子的英姿。”
“山庄的确没有师父,师父被你们弄去哪里了?我很生气,苏伯伯再胡乱瞎扯,我就揍人了”。琅琅是个没耐心的姑娘。
“好狂妄的口气,你以为我名剑山庄会怕你不成”。旁边坐着的山庄之人,不知是谁,年纪一大把,怒气冲冲地对琅琅叫嚣。
“三叔,稍安勿躁”。苏槐示意叫嚣的老头坐下。
“琅琅,为父的确不知道你师父身在何处,你再恼我怨我,也不能胡乱冤枉”。苏槐还在否认。
“苏庄主,你一直在掩饰,一直在推辞,如此忽悠于宋某,你觉得宋某很好欺负吗?”宋辞修的耐心也即将告罄。
“逍遥谷虽然厉害,但我名剑山庄也不是好欺负的,你二人来我名剑山庄,我等以礼相待,你们确咄咄逼人,信口雌黄,尽说些子虚乌有之言,这是你逍遥谷的教养?”又一老头站出来指责道。不过他一说完,整个人就口吐白沫,瞬间瘫倒在地。
“这才是宋某的教养”。宋辞修送了老头一点毒药,让他感受感受他的教养。
“宋公子还请手下留情,四叔他是无心之言,老夫这里给宋公子赔个不是,万万不要与他老家人计较”。苏槐有些慌乱了,宋辞修无声无息地就药倒一人,手段高明又狠辣,他快招架不住了。
“只是让他见识见识宋某的教养而已,宋某耐心有限,还请苏庄主如实告知事情的经过,否则,就不要怪宋某再无一丁点教养了”。宋辞修还有一点耐心提醒。
“宋公子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与你无益,老夫只能说,在六年前,你母亲来过我名剑山庄,宋公子还可以再打听打听,任凌霄的样貌如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