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丹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先生,枫丹活化石,枫丹律法地位至高之人,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百岁老人,二代水龙王——在这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凭空多了一个儿子。

    比上一次更进一步。哈尔跳过了义父环节,一步到位。

    那维莱特:“……”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表情。

    芙宁娜笑得发不出声。

    “哈……”她喘了口气,扶住椅背防止自己再失礼地滑下去,脑子却灵光一闪,“我说,那维莱特,你要不直接办个收养手续吧?”

    水神大人直觉这主意妙极了:“哈尔还没成年。按枫丹律法,这个年纪的孩子该送孤儿院的。再不然就是壁炉之家——我觉得你不会乐意。”

    她俏皮地眨眨眼:“你看,哈尔本人也有意愿。他连斗篷都摘了欸!”

    那维莱特僵硬地低头。

    只见平日总裹在斗篷里的少年主动摘下了兜帽,精致的脸上端的是面无表情,一双金绿色的眼睛朝他猛眨。

    “……你眼睛怎么了?”在拒绝与接受之间,那维莱特选择先关心一下孩子的健康,“药有好好吃吗?”

    芙宁娜则被少年的面容惊艳得眼前一亮:“原来哈尔长这样啊,真好看……等等,那维莱特,你重点对吗?”

    哈尔抱着人腿的手松了一下,莫名心虚:“忘了。”

    那维莱特:“……先吃药。”

    哈尔一动不动。两人大眼瞪小眼。

    【敌不动,我不动?】

    【一二三,木头人。】

    最后还是那维莱特先妥协:“好吧,我同意了。你先起来。”

    【注意,这里那位来客先生犯了个错误——他没说答应了谁的要求。】

    【万一是双喜临门呢?】

    【第一次见观众给主播找爹的直播间,这合理吗?】

    【爹妈越多越有排面,懂不懂!】

    【方便以后惹了事直接叫家长。】

    【什么枫丹叫父。】

    【不能厚此薄彼。万一下回还叫母呢?】

    【我看芙芙小姐也颇有家长气质。】

    【枫丹的老大老二,一个都不放过是吧。】

    【将他们一网打尽!】

    那维莱特很快就尝到了草率的后果。

    哈尔心满意足地爬起来,摊开一只手:“给钱!”

    另一边的芙宁娜看热闹不嫌事大,亲自下场:“真的吗?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户籍管理部就在沫芒宫,我帮你们走手续!”

    那维莱特仿佛在一瞬之间又成长了几分。他先对哈尔说:“去吃药,我会让美露莘们盯着你的。”

    虽然枫丹公务员的办事效率慢得感人,连印章都能掉进大枫丹湖,但美露莘们的工作热情向来高涨,效率奇高。很快,一位活泼的美露莘蹦跳进来,把垂头丧气的哈尔领走了。

    那维莱特又转向芙宁娜:“您今日的公务完成了吗?”

    芙宁娜宁死不屈:“我觉得户籍更重要一点。哈尔好像没有枫丹户口吧?总不能一直让他在灰河打拼。”

    那维莱特沉默。他发现芙宁娜说得对。

    水神大人打了个响指:“你是全枫丹最熟悉他的人。做他的监护人,名正言顺嘛!”

    那维莱特叹了口气:“希望他日后不会生气。”

    芙宁娜摇摇手指:“你情我愿的事,怎么会生你的气?等那孩子回来,你们一起去户籍部办个手续就好啦!”

    在水神大人的极力促成下,哈尔最终如愿以偿,与最高审判官大人成了名义上的父子。

    芙宁娜用感慨人生的长辈语气说道:“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了,那维莱特。没想到还有见证你拥有孩子的一天。”

    那维莱特:“……”

    他拿着盖了章的文件,不知该说什么。总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是错觉吗?

    而喝药喝了个饱的哈尔盯着自己那份文件,打了个嗝。那维莱特花里胡哨的签名,没有他的板正好看。

    【那是花体字!】

    【主播是小孩字体。】

    【字母都圆圆的,可爱捏~】

    【可爱捏~】

    都说了不是小孩!哈尔勃然小怒,再次关闭了弹幕。

    “我以后有事,都能找你?”他抬头看向银发男人。

    那维莱特谨慎作答:“在非必要不可的情况下,当然可以。”

    哈尔若有所思:“懂了。”

    那维莱特顿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哈尔将证件折好塞进背包,又从里面掏出一株……很像大蒜的植物。

    “给你。”

    那维莱特:“这个不需要我付钱吗?”

    哈尔摇头:“不用。送你。”

    接着又掏出一朵黄水仙,递到芙宁娜面前:“你的。”

    芙宁娜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份:“我也有?谢谢!这是什么花?”

    “黄水仙。”哈尔介绍,“地里拔的。”

    芙宁娜刚酝酿好的赞美又噎了回去:“……花挺好看的啊。”

    哈尔歪头:“你不喜欢?”

    “怎么会!我还蛮惊喜的,哈哈。对吧,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正研究手里的韭葱:“这是观赏植物?”

    哈尔摇头:“吃的。”

    那维莱特:“像大葱一样的调味品?”

    哈尔面不改色:“不知道。我都是生啃。”

    “这样吗……我知道了。”那维莱特点点头。

    芙宁娜越听越不对劲:“等等,你就这么信了?你还记得这孩子没有味觉吗?”

    那维莱特淡淡道:“平心而论,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毒到我。”

    芙宁娜扶额:“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就不考虑让专业主厨来试试?”

    她无奈摊手。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似乎才是全场最有常识的人:“不如这样,就当庆祝你们喜结父子如何?我请客,就在沫芒宫,也不耽误工作!”

    有人请客自然好。

    哈尔:“那鱼给你?”

    那维莱特低头看他银色的脑壳:“你还记得那条鱼是谁付钱吗,哈尔先生?”

    哈尔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你会做?”

    那维莱特:“不会。”

    哈尔:“那不就得了。”

    芙宁娜笑出声:“哈哈哈……我预感以后这样精彩的场面还会有更多。真是期待啊!”

    那维莱特叹气,已然彻底没辙:“你们高兴就好。”

    ——

    新鲜奇特的食材总会激发厨师的创作欲。

    经由芙宁娜引荐,那位名叫爱可菲的小主厨来到了沫芒宫的接待室。

    她对哈尔充满了好奇。

    准确地说,是对他手中奇特的异国食材抱以极大热情。

    “口感清甜,爽脆,很适合做蛋糕馅料……”她惊喜地品评着防风草,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少年的手,“你的农场还有别的作物吗?能让我试试吗?”

    哈尔:有种被猛蛇缠绕的窒息感。

    他求助地望向另外两人。

    那维莱特低头喝茶,芙宁娜则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

    “爱可菲激动起来就是这样,别害怕……”芙宁娜试图安抚道。

    哈尔:我怕极了。

    他越往后缩,爱可菲就越往前凑,直到退无可退——他无比顺滑地融入影子里。

    “咦?人呢?”爱可菲惊讶地四处张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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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吓到他啦,我的小主厨。”芙宁娜笑着摇头,“哈尔有点怕生。”

    正喝茶观望的那维莱特:?

    怕生?他怎么不知道。

    爱可菲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啊哈尔先生!是我不好。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给你做!”

    哈尔从那维莱特身后钻出来:“随便你。”

    “这怎么行?让客人满意,可是我作为主厨的使命!”爱可菲坚持道。

    哈尔:“我尝不到味道。所以随便你。”

    爱可菲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这样啊……抱歉。”她很难想象没有美食的生活该多么灰暗,这么一想,女孩心里生出几分愧疚。

    那维莱特适时开口:“即便没有味觉,口感上也会有偏好。哈尔,你喜欢什么样的?”

    哈尔:“脆的。”

    “我明白了!”爱可菲重新振作,“脆脆的口感,像防风草一样吗?”

    哈尔慢吞吞点头:“行。”

    “好嘞!”女孩元气满满地挥起锅铲,“稍等片刻,大餐马上就来!”

    一顿宾主尽欢的大餐过后,哈尔成功从那维莱特手中拿到了买鱼的钱。

    二十五万摩拉。

    直接暴富。

    他很满意地离开了——从众人眼中凭空消失的那种。

    还准备跟哈尔商量农场产品进货渠道的爱可菲傻眼:“人……人呢?”

    芙宁娜习以为常:“多习惯就好啦。哈尔就是这样,神出鬼没。”

    爱可菲遗憾:“我还想进点货呢……”

    芙宁娜清了清嗓子:“关于这个,你可以问问他的监护人,那维莱特先生。”

    爱可菲:“欸?!”

    她震惊地望向严肃正直的最高审判官。

    新鲜出炉/赶鸭子上架的监护人·那维莱特:“……是我。”

    爱可菲陷入了呆滞。

    芙宁娜笑着摆摆手:“虽然是新上任的养父子关系,不过生意上的事,我建议你去找娜维娅。你们是朋友,对吧?”

    爱可菲从褪色状态回归:“是的。娜维娅也认识哈尔先生?”

    “她或许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哈尔农场的货物售卖,目前由刺玫会代理运营,你可以去联系他们。”

    芙宁娜拍拍她的肩,“至于我们的审判官大人……多如牛毛的案子已经够他忙了。能忙里偷闲吃顿饭已属不易,就不麻烦他了吧。”

    那维莱特叹气:“真是感谢您的仁慈,水神大人。”

    芙宁娜骄傲地一抬下巴:“好说好说,我可是水神嘛!”

    ——

    另一边,回到农场的哈尔,又一次从天而降。

    这回倒没入水,而是直接挂到了树杈上。

    感谢星网商城服装的过硬质量——颜值不行,质量来凑——他好歹没摔成狗啃泥。

    但是……

    他打开弹幕,满屏的【哈哈哈】扑面而来。

    【自挂东南枝!】

    【笑死,又解锁了新的落地方式。】

    【软着陆!】

    【这算哪门子着陆?】

    【所以现在该怎么下去呢,哈基鼠?】

    是他自取其辱了。就不该开弹幕。

    哈尔闭了闭眼。

    他四肢悬空,低头望着地面。

    好问题——现在该怎么下去?

    这时,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

    “请问……这位先生,您也是突然来到这里的吗?”

    不远处,一个人影走近。

    那是个头发略显凌乱的浅紫发少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他身后,一条蓝色的手状围巾高高举起,朝他挥了挥:

    “您看起来……需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