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顺着阴影,滑出了灰河的楼梯口。
不知怎的,面对克洛琳德那双平静的眼睛时,他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隐匿,躲藏,仿佛早已融入他的灵魂,深埋于骨血之中。
{“不要被人发现。不要被人注视。否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似乎有人曾在他耳边这样低语。他心头的烦躁更盛了几分。都怪那位来客!
他咂了下嘴。灰河暂时不想回去了。他要去找那维莱特重新算第一条鱼的账。
刚迈出一步,又犹豫了。男人细长的眼瞳浮现在脑海。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再容忍他“算账”,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再买一次鱼——毕竟这条是图加林叼上来的,鱼身上还留着狗牙印。
他纠结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到底还是打开了弹幕。虽说这帮家伙多数时候派不上用场,但姑且能给点灵感。
【憋死我了!】
【感谢鼠鼠,我出生了!】
【生日快乐!!!】
【?逆天?】
【刚才一堆话要吐槽,打了字居然发不出去!岂有此理!】
【难道不是槽点太多不知从哪开口吗?】
【为了吐槽,坛友们甚至去论坛开了帖子。】
【哪里哪里?链接!】
【生活区最热那个就是。泥潭种田区根本没几个人。】
【所以哈基鼠,你为什么又放我们出来了?】
【赌一个币,他又有麻烦要我们出主意了。】
【说实在的,咱们观众智商也不咋地。】
【你痔疮高!你全家都痔疮高!】
【能不能别聊痔疮了?主播好不容易开弹幕,就让我们输得这么彻底吗?】
一堆热闹的文字刷过去后,哈尔终于开口:
“……要怎么办?”
他简明扼要地讲了自己的打算。弹幕陷入短暂沉默。
【不er,你是说,你要强买强卖第二次?】
【至少不是逮着一个人霍霍,成长了(欣慰】
【你又在欣慰些什么啊!?】
【藿藿?哪里有藿藿?】
【你赢了,哈基鼠。】
哈尔理直气壮:“是他给钱给少了!”
【但交易已经完成了。按道理说不能反悔吧?我们这边反正没有补尾款这一说。】
【除非你再卖一条,加价给他,看他收不收。】
【我猜会。】
【我觉得不会。人家没那么蠢。】
【说实话,哈基鼠真不像心智成熟的大人吧?】
【真小孩实锤了。】
哈尔:“不是小孩!”
【好哦好哦,是大人。】弹幕熟练地哄他。
【总之,你想不吃亏,得先打听本地鱼价。】
【然后报个略高一点的价格。】
【他要是好人,自然愿意补给你。】
【要是不乐意,你就跪下求他。】
【叫爸爸,大声点。】
【毕竟是你义父,一定会同意的。】
【起承转道德绑架,太缺德了。我喜欢。】
哈尔懂了。看来弹幕还是有点用。他收回先前的判断。
【总之不要动不动就禁言我们啦!】
哈尔全当没看见。
【不要转移视线啊喂!】
灰河暂时回不去了。哈尔决定去地面上的枫丹城找找门路。多亏了影中穿行的本事,他顺着气息,一路游弋到百货商店。
正巧,有个人前来买鱼。
“老板,这鱼多少钱?”
“三百摩拉一斤。”
“也太贵了。你这鱼肉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
“这可是今天刚从枫丹湖里捞上来的,新鲜着呢!你嫌贵我还不卖了。”
“二百五,怎么样?”
“这数不吉利。二百六。”
“最后问一句,二百三。不卖我走了啊。”
“……行行行,二百三就二百三。”
两人拉锯半天,终于成交。买家拎鱼走人,卖家乐呵呵地数着摩拉:“两千三……还算大方。”
【呐,这就是交易的艺术。】
【学会了没有?】
【学废了学废了。】
【学沸了学沸了。】
【喂!】
哈尔若有所思,哈尔暗自点头:“原来如此。”
【我有种不妙的预感。】
【为那位来客先生默哀。】
【允悲。】
卖鱼的麦克正打算收摊,眼前突然一暗。一个斗篷矮子站到了摊位前。对方裹着块灰扑扑的破布,活像灰河来的乞儿。
他皱皱眉:“这位先生,我这儿鱼都卖完了。”幸亏今天赚了钱,不然他赶人的口气可不会这么和善。
来人不知从哪摸出一条大鱼——足有两米长——“砰”地砸在摊子上。
麦克刚伸出去赶人的手,“嗖”地缩了回来。好家伙,这么大的鱼,难道是出海的渔民?那这身打扮也说得通了。
他迅速换了副表情:“先生,您这是……出货?”
他打量一番那条鱼。还在喘气,相当新鲜。能打到这种鱼的人,身手必定不凡。他不介意让几分利,交个朋友。
“五百摩拉一斤,如何?”他有点肉疼地开价。这么大的鱼卖给餐厅,还能翻一倍。咬咬牙,五五分吧。
“称。”斗篷人惜字如金。
“好嘞!”麦克兴高采烈地搬出地秤,“劳烦搭把手,把鱼挪上来……”
“你这么弱?”那人质疑道,随后单手拎起鱼,稳稳放上秤面。
麦克微笑着咬牙。钱难挣,屎难吃,看在实力悬殊、还有钱赚的份上——忍了。
他低头看秤:“两百公斤!真是人不可貌相,您这力气……”
“五百摩拉一斤,我给您二十万摩拉,怎么样?”他正盘算着这条鱼转手德波大饭店能赚多少,眼前便是一花。
鱼没了。人也没了。
地上孤零零躺着两枚摩拉,仿佛在嘲笑他是个小丑。
“……不是,神经病啊!”
世界上最心痛的事,莫过于一笔横财曾摆在眼前,而你错过了它。
麦克老板抱头破防。
——
“所以,哈尔那孩子到底多大了?”
沫芒宫最高审判官办公室内,忙碌的氛围一如既往。芙宁娜翻着笔记,状似闲聊地开口。
最高审判官先生头也不抬:“十六。”
“真的假的?他真的只有十六?你是说实际年龄?”芙宁娜满脸怀疑。
那维莱特迟疑片刻:“……对。”
“你的犹豫告诉我,另有隐情。”芙宁娜鼓起脸,“你根本不会撒谎,那维莱特。哈尔不是普通孩子,他甚至不像人类。”
那维莱特在文件上签完最后一个名字,笔尖顿了顿,抬起头:“不是撒谎。只是……你最好把他当作十六岁。”
芙宁娜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他的灵魂并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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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像碎玻璃一样支离破碎。我不知道那些家伙对他做了什么。”那维莱特的神色有些沉郁,“活着,已经是奇迹。那孩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纠结年龄,根本没有意义。”
芙宁娜的表情严肃起来:“‘那些家伙’?是谁?你的敌人,还是枫丹的?”
“……都是。”
水神的面容彻底失了温度。
与平日里带给民众的亲切温和不同,当神冷下脸时,那双异色的眼瞳显得异常冷酷。这才会令人意识到,这位平易近人的水之神,终究是手握绝对权柄的存在。就像欧庇克莱歌剧院里的谕示裁定枢机——只有理性的裁决,与公平本身。
“那么,那维莱特。”她的声音也如水般清冽,“在你看来,枫丹的未来,是否与他有关?”
——
再次进入沫芒宫,哈尔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门口执勤的复律官熟稔地替他开门:“哈尔先生?找最高审判官大人?”
哈尔不得不停下脚步:“……你叫我?”
复律官点头:“那维莱特大人吩咐过。您直走,找美露莘报备就好。”
【这待遇可以啊。】
【国家二把手想见就见,太有排面了。】
【哈基鼠一人得道。】
【鸡犬升天?】
【谁是鸡犬?】
【这直播间什么物种都有,就是没有正常人。】
执律庭的美露莘朝他挥挥手:“哈尔先生,这边这边!”她递出一张表格,“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进去啦!”
末了又提醒一句:“芙宁娜女士也在里面哦。”
哈尔推开门。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哈尔:“我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会?”
芙宁娜下意识扬起笑容:“你来得正是时候!”她看向哈尔的目光有些热切,热得他后背发毛。
“你找我?”那维莱特适时打断,朝他看来,“什么事?”
哈尔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那条巨鱼,往地上一甩。
“啪!”
鱼半死不活地甩了甩尾巴。
【活鱼微死。】
【这鱼好惨啊。】
【居然还活着。】
【何尝不像上班的各位牛马。】
【你再骂!】
“鱼。”哈尔理直气壮地朝那维莱特伸出手,“二十五万!”
那维莱特:“……?”
【狮子大开口】
【就这么理直气壮】
【鉴定完毕,是啥子】
【哈基鼠……不啥……】
芙宁娜张大嘴,露出毫不掩饰的震惊。天呐,她有生之年竟能看到那维莱特被“威胁”的一天!这是威胁吧?
那维莱特无言地与那双失去梦想的鱼眼对视片刻,默默抬起头:“哈尔先生,你是在跟我谈生意?”
“对。”哈尔点头。
那维莱特揉了揉眉心:“这应该叫强买强卖。根据枫丹律法——”
芙宁娜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快快快!用那招!】
【硬的不行来软的!】
说时迟那时快,那维莱特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站在几步开外的斗篷人,已经抱住了他的腿。
“爸爸!”
他听到对方用字正腔圆、毫无感情的语气喊道。
那维莱特感觉自己的法官资格证正在如奶油般化开。
而芙宁娜女士,已经笑得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