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识琅 > 8. 赌局三万两(三)
    假是假,真也得是假!

    乔鸢一套铿锵有力的言辞,反叫石自成被噎得不知如何回话,众人也面面相觑。

    “石坊主,四件珍宝,真假参半。既然前三题‘假真真’我都对了,按照赌约,你这第四件珍宝,不该是假的吗?”乔鸢笑眯眯地解释道。

    “你胡扯!”

    石自成立马听出乔鸢想借文字意思模糊本意,抵死不认,异常激动:“谁不知这只是真伪莫辨的意思?有谁说过一半真、一半假?”

    他说着说着,竟想冲到乔鸢面前,又被岫州太守一个警示眼神扫过,硬生生退去两步,手脚乱晃,以示不满。

    乔鸢并不惧石自成,更不说还有宋泽玉和太守在此,反倒愈发冷静。

    只是如此鲜明的两厢态度一对比,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们也不免议论纷纷,对这赌局的定论众说纷纭。

    乔鸢佯装奇怪道:“既知真伪莫辨一词,为何不直说真伪莫辨呢?乔氏一介女流,真是难懂坊主们的弯弯绕绕哪。”

    宋泽玉呵笑几声,抬高音调施压:“石坊主,既然你能连夜为长青坊购入第四件珍品,为何不许我们以为真假参半?”宋泽玉故意咬重了“半”字,把石自成气得连连发抖。

    乔鸢也不会放过石自成,追问:“还是说石坊主早就准备好了两套说辞。若是我看出来此物为真,你便说赌约所提是‘真假参半’,此物当假;若我看出此物为假,你便咬定此物为真?”

    “赌约是你下的,时间也是你定的,怎么左右都算我输?石坊主这一局,当真诚心么?”

    石自成被乔鸢步步紧逼,终于恍然大悟:这乔娘子,当真不是纯善的小兔子!防他两一手,果然做得对!

    这时,岫州太守突然颔首:“乔娘子说的在理。真假参半,确实容易教人误会成对半的意思。往日里,若是涉及此词,我们也须额外注明。”

    岫州太守是石自成请来“主持大局”的,乔鸢自然以为太守与石自成是一条船上的人。现下太守竟然当场倒戈,为乔鸢说话,怎能让乔鸢不稀奇?

    难不成这太守,尚存几分侠义之心?

    嘁,谁知道呢?

    乔鸢从不信官场中人的人品,但多一位权势站队是好事,胜算再添三分。

    石自成见太守靠不住,立马看向他的最后一张底牌:陈柏,话语里隐有哀求之意:“陈大师,这东西是你带来的,也只能你来说了。它是真是假?”

    陈柏却只直勾勾地盯着乔鸢,并未第一时间答话。

    石自成观察着陈柏神色,暗道不好,如坠冰窖。但比起注定三万两的赌局,石自成显然更心疼自个儿昨晚出去的钱财,此时肥肉脸把五官挤在一块,哭丧似的:“陈大师,我花一万两买你的瓷春瓶,这莫非是......”

    乔鸢被陈柏盯得怪不自在,下意识往宋泽玉身后撤了撤。

    宋泽玉嘴角一翘,懒洋洋地开口:“陈大师,切莫一字千金,大家都候着你这张尊口呢。”

    此前,数番问瓷瓶真假的言语陈柏都未答,现下虽意识到宋泽玉话中带刺,也知晓是自己失仪在先,连忙起身赔礼。

    然后他摇摇头,很平静地告知众人:“不错,那瓷春瓶是假的。”

    石自成双眼近乎瞪出,哀嚎着,不敢置信:“这品相,这做工,到底假在哪里?!”

    “昨夜我本欲同你说个清楚,你却不听,执意要先买下——”陈柏欲言又止,不好在众人面前抖落他与石自成的私事,最终只道,“银两我会退你,这个瓷春瓶本就是想着赠予石坊主的。”

    “石坊主之前提的生意,我真做不了。这件器物,留着赏玩也不错,当是我的赔礼。”又一沉思,陈柏如是道。

    “有这手艺,为何不做?”石自成双眼发红,双拳紧攥。

    这些二人间的密话,宋泽玉就很不乐得听,旋即开口:“既然陈大师已证实是假物,便说明乔娘子‘辨’对了。三万三千两嘛,确实数目不小,我也给石坊主七日时限,记得送来宋府。”

    石自成一声不吭,宽大袖袍猛然一甩,面色铁青地离席而去。

    乔鸢这才双肩舒展,舒了口气。

    “怎么,你在赌?”宋泽玉注意到身侧人的小动作,低声笑问。

    “骗不过你。”乔鸢尚未从紧张情绪里缓来,此刻难得没有反驳,亦没有半分得胜后的喜悦。

    侥幸躲过一次,日后恐怕还要再躲无数次......

    只要假身份还没坐实,只要还是无权无势,每一次就只能靠躲。

    纵使乔鸢万般不愿,可目前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一时之间,她忽然觉着她与宋泽玉同病相怜,看向宋泽玉的眼神自然也生出几分怜意。

    宋泽玉不知乔鸢为何如此,心里却有更在意的事。

    他挑眉,折扇骤然转了个向,遥指陈柏,很不客气地问:“他是谁?”

    乔鸢听了颇感莫名,随意回道:“京州古玩大师,陈柏?”

    “他这般一直盯着你,从头到尾都没舍得挪开眼睛。”宋泽玉说话极慢,嚼字般道,“先前还问你,有没有难处。你们不认识?”

    乔鸢转向陈柏,发现对方确实一直坐在原地,好似半分神出天外,半分神望着她。

    “不认识。”乔鸢有一个模糊猜测,但拿捏不稳,故而还是摇头。

    宋泽玉抿唇,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乔鸢虽不解宋泽玉的行为,但迟钝之中,也能品出三分在意,故意逗他:“这时候,不躲我了?”

    宋泽玉哈哈一笑,矢口否认:“并未躲过乔娘子。”

    乔鸢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那为何要躲在岫州呢?京州哪里得你不喜?我们不去便是。”

    宋泽玉眸色稍暗,不答:“我与太守还有要事相商,陈大师或许也有旧话要同乔娘子说罢,这便不叨扰二位了。”

    闻言,乔鸢抬头望去,陈柏果然直径朝他们走来。

    好不容易让宋泽玉有点动摇,可不能让他平白无故误会了!

    情急之下,乔鸢抓住了宋泽玉衣袖之下的手腕。

    宋泽玉背着身,脚步一顿。

    乔鸢软了话音:“晚会儿再去,好吗?”

    见宋泽玉不答,乔鸢又努力找补:“那,不论怎么说,名义上我是你的定亲娘子,等下被别人瞧见,你面上也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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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

    宋泽玉转过身来,人倒是心情很好似的,又扬起笑:“乔娘子倒提醒我了,你、是我的定亲娘子。”他又啧了一声,道,“这件事,或许还有许多人不知晓。”

    乔鸢心底隐隐升起不详预感:“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宋泽玉丢下一句“没什么”,随后正经道:“早前同你说过,岫州没那么多规矩,你随意交际就是了,不必挂心于我。先前在座上与太守说了会子话,不好教大人久等。”

    “且,又不是夜半幽会,四下僻静。”宋泽玉一边摇着扇,一边侧目去扫已是近在咫尺的陈柏,“我没什么在意的。”

    乔鸢本身不是软性子,看在任务份上一次两次就算了,此时听到宋泽玉言辞里有些奇怪的酸味,也就不再去劝,心道:那你最好真的不在意,别隔几日再来找我麻烦。

    陈柏走近两人,视线扫过两人古怪面色,斟酌着见礼:“宋公子,乔娘子。”

    宋泽玉含笑点点头,道:“你们,慢慢聊。”

    乔鸢斜睨一眼宋泽玉:“走之前,同我说声。”

    宋泽玉装作听不懂:“说什么?”

    乔鸢不再顺着他,笑说:“喊我一起,我要坐马车。或者,你再叫人配辆马车来也成。”

    折扇“咣”地一展,宋泽玉顶着个吃瘪不爽的神色,立刻找岫州太守去了。

    送走宋泽玉这尊佛,乔鸢这才有精神来应付陈柏。

    她确实不明白,这位古玩大师为何如此情态。乔鸢确信自己同对方并不相识,但陈柏行迹,十分里有九分向着她,教乔鸢一时分不出是敌是友。

    “先前辨赏裂玉镯时,陈某尚以为乔娘子见识不凡,隐隐钦佩。但这瓷春瓶真物,来历隐秘,世间仅一件,原先存于永宁长公主府。”陈柏苦笑道,“寻常人鉴赏古玩时,并不会有意翻至底部查阅。乔娘子,当真只是猜测?”

    他竟知这瓷春瓶的来历!

    短短几句,教乔鸢后脊发寒,眼底不免浮现提防,小心回道:“确实运气好,刚好猜对。不知陈大师何出此言?”

    陈柏摇摇头:“长公主甍逝突然,府上许多珍品不见踪迹,京州寻宝风气正盛,纵然是我,也不好贸然判断台面上的是假物。”

    他话语急切,仿佛要印证什么事:“可永宁瓷春瓶,是长公主心头至好,就连在府内的侍者也不是能随意见得的,只听闻侍前的大掌事多次见过;再加上这裂玉镯曾碎裂之事,应当只有我和那位掌事、长公主晓得——”

    话已至此,陈柏迫不及待去瞧乔鸢反应,双手紧紧交叠在一起,十分恳切。

    乔鸢大脑嗡鸣片刻,一声讶然:“小柏?”

    她惊奇地打量着陈柏。但不论如何努力,她都没法将心间的模糊影子与眼前人对上号,想来对方已是一飞冲天,不复当年窘迫。

    乔鸢柔和地笑道:“多年不见,真寻不出你原先半点模样。如今冠有‘古玩大师’名号,想来你家患难,你已尽数熬过,真好。”

    乔鸢虽未明言,但此声“小柏”,便算是认下大掌事身份。

    陈柏眼眶骤然一红,肩头并抖,利落掀动衣袍,直身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