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识琅 > 4. 不回京州(上)
    温会昀是邻州洛州太守的嫡妹。兄妹两与宋泽玉一起长大,感情要好,此回兄妹二人来岫州,正是想见一见宋泽玉的定亲娘子。

    兄长公务繁忙,温会昀只能自己出门闲逛。对岫州玉市熟门熟路的她,还是头回在外吃了挂落,立马跑到宋府和宋泽玉抱怨来了。

    倒完苦水的温会昀心情不错,已然不纠结这件事。她与郑伯许久不见,此刻很是亲昵地挽上郑伯手臂:“郑伯,我们晚上吃什么呀?兄长不在,可不准弄那么辣的菜整我了!”

    郑伯含笑道:“已吩咐灶房安排米糕和蒸鱼。”而后又转向宋泽玉,“乔娘子来过了。”

    宋泽玉眸间一动,笑意变深:“看来,她确实是很记挂我。”

    郑伯道:“乔娘子午后去集市上转了转,给下人们添了新衣裳。回房路上,是要过路正厅的。”

    乔娘子、午后、集市,三个词组在一起,温会昀像想起什么似的,很迟疑道:“我午后在集市上,也遇见了一位很是聪慧的乔娘子。方才还在同泽玉哥说此事呢。”

    郑伯笑着点点头:“就是同一位。”

    “呀!真是嫂嫂!”温会昀一张俏脸当即露出尴尬神色。

    宋泽玉拢起折扇,一敲温会昀脑袋:“还未过门,怎么就乱喊?不知礼数。”

    温会昀瞥见宋泽玉高高翘起的嘴角,十分不满地抗议:“我看你不是挺爱听么——方才抱怨了那么久,你也不告诉我她是谁,只顾着笑!”

    宋泽玉心思已不在此处,赶忙朝郑伯递了个眼色,道:“我笑你荒唐,笑你算盘落空。那绿镯她肯定不喜欢,你换个旁的送吧。”

    温会昀嘴一撇:“我才不送人假货。”

    郑伯乐呵呵地看着两人斗嘴,适时提醒道:“乔娘子走时,知晓您在待客,便未叨扰,现下在房内歇息呢。”

    宋泽玉心领神会地点头,直往乔鸢居所而去。

    -

    自正厅去外院,不过几百步路,很快便至。

    彼时宋泽玉让乔鸢在外院中随意挑个喜欢的住,未曾想乔鸢一挑就相中了他幼时最爱的齐鸣院。

    百花齐放,百鸟齐鸣。正是院名由来。

    宋泽玉轻车熟路地在院内转了一圈,寻到冬灵:“你去问问乔娘子,可要一同用晚膳?”

    冬灵讶然,眼睛瞪得圆圆的:“公子,您是要在齐鸣院用么?”

    宋泽玉心情颇好:“嗯......若是她愿意,天光楼也是好地方。”

    冬灵连忙应是,跑进房内找乔鸢。

    宋公子惯来不和姑娘家单独用膳,这是府内人尽皆知的事。

    现下公子主动提出要和乔娘子一块,冬灵好像看到了一丝曙光,对着乔鸢眉飞色舞。

    乔鸢被冬灵突如其来的兴奋扰得有些分不清重点,最后只能撑着下巴确认:“是你家公子邀我一同用膳?”

    冬灵用力点头:“是的。公子正在院内候着呢。”

    乔鸢嘴角一翘:“那就候着吧。”

    冬灵还想劝上一二,被乔鸢一个眼刀吓得,话到嘴边又咽下。

    冬灵只好跑出去找宋泽玉,小心翼翼道:“呃,乔娘子说,您在此等候一会儿。”

    宋泽玉笑问:“等多久?”

    冬灵硬着头皮回道:“一......一会儿吧!”

    宋泽玉沉思了会儿,又问:“只是让等,没说不去,对吧?”

    冬灵一时犯了难。

    乔娘子确实没说不去,但也没说要去......

    于是冬灵噌噌噌地跑回房内,又同乔鸢一五一十地说了。

    乔鸢见小传话筒跑得气喘吁吁,扑哧笑出声,先前吃闭门羹的那丝怨怼烟消云散。

    乔鸢是侍女出身,虽后头得长公主抬爱,升了女官,也全无半分架子,更没有折腾侍者的爱好。

    吊一吊宋泽玉胃口,不过是不甘心和报复心理在作祟。

    乔鸢才刚过碧玉年纪,又是得老夫人首肯的上品容貌,怎么偏偏他宋泽玉瞧不上呢?

    算了,看在冬灵面子上,她乔鸢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他一马。

    于情感上好好宽慰了自己一番的乔鸢坐到镜前:“天光楼有什么名菜?”

    冬灵眼见有戏,替乔鸢梳妆起来:“锅包肉、岫州子熏鸡、雪玉梭子蟹......”

    冬灵提到菜就叽里咕噜地说,乔鸢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

    不知道宋泽玉是心血来潮,还是因着她同郑伯的那些话,让他换了主意?

    总不能真是因为病好了,能见客了吧?

    ......这能信么?

    乔鸢实在很难相信这么纯粹质朴的“真实”。

    乔鸢目睹镜中人慢慢皱起眉,嘴角也跟着下垂。

    冬灵笑着抚开乔鸢的眉头:“娘子好爱蹙眉,究竟是有什么烦忧呀?”

    乔鸢轻叹一声。

    -

    天光楼与宋府都在岫州城中心,乔鸢没有要车马,同宋泽玉并肩而行。

    宋泽玉面色红润,一袭黑金,手握墨竹折扇一把,远远看来,贵气逼人。

    一侧的乔鸢身着湖蓝色衣裙,眉目间满是江南婉约,端的是小家碧玉模样。

    岫州民风粗犷,多是宽袍大袖的生意人,显得二人十分扎眼。大部分百姓认得宋泽玉,但对乔鸢所知寥寥,顶多是午后在集市上有过惊鸿一瞥。

    因此,投来好奇或羡艳目光之人,并不在少数。

    乔鸢忙着假扮深闺乔氏女,尽量让视线垂于地面,对议论声和探询目光都不闻不问,只一味跟着宋泽玉走。

    “到了。”宋泽玉停了步,侧身笑道,“这会儿能抬头罢?”

    乔鸢一听,便知他在调侃,故意娇嗔:“都说初至一处,东家该介绍些风土人情,一路来你是惜字如金,一句话也不说。”

    “你想听什么?”

    宋泽玉好似漫不经心一问,却把乔鸢问住了。

    她总感觉这人有言外之意。

    乔鸢抬眼,恰好与宋泽玉四目相对。

    双方僵持半晌,谁也不让。

    “哎稀客,宋公子!”

    一声热情招呼打破了两人间的缄默。

    乔鸢循声望去,从对方服饰推测,此人是天光楼管事的。

    宋泽玉先恢复了他那笑眯眯的懒模样。

    “老位置,雅间两位。”宋泽玉说完就打算登楼。

    管事的赶忙躬身两步,拦住宋泽玉,面露难色:“您今回来得突然,楼中小的们没得消息,雅间已经全包出去了。”

    “您看一楼的临水座怎么样?我给您挑个里头点儿的,安静!”

    宋泽玉不置可否。

    乔鸢对这场面司空见惯。往年在长公主府,长公主都会直接叫小二把雅间清出来。有时候,还要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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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酒楼管事的不懂礼数,居然让她喊人清场。

    对于权贵来说,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只是以前给杂役赔笑脸的是乔鸢,现在弯着腰的是这位天光楼管事。

    乔鸢垂下眼,避开管事不停擦汗的模样。

    “你怎么想?”宋泽玉忽然问乔鸢。

    “我......”乔鸢没想到宋泽玉有此一问,“好像都行。”

    “哪儿都能坐,看你喜欢什么景致。”宋泽玉把玩着宋府玉牌,视线有意无意扫过管事的。

    管事挨了宋泽玉一记眼神警告,硬生生把投向乔鸢的求助视线收回了。

    乔鸢道:“就临水座吧。劳烦管事的领路。”

    -

    一楼尚有诸多空位,管事的很是守诺,确实挑了个最佳的赏景位给乔鸢和宋泽玉,并说会再添几道硬菜,作为招待不周的赔礼。

    宋泽玉来天光楼勤,把点菜这件事推脱给乔鸢,弄得乔鸢措手不及,只顾着和小二来回沟通。

    最后她凭着印象点了几个冬灵说的菜,回头发现宋泽玉正心不在焉地玩着折扇。

    该从哪儿问起?乔鸢盘算着。

    “宋府在岫州还算说的上话,你不必委屈自己。”宋泽玉注意到乔鸢的目光,但没有抬头。

    乔鸢摇摇头,反驳道:“雅间虽高远,却难见市井烟火,左不过一顿饭,看看热闹也不错。”她又笑,“更何况,本就是我们临时起意,何须为难管事的?”

    闻言,宋泽玉竟淡淡一笑。

    这在宋泽玉面上可是稀罕表情。乔鸢不明他何意,偏首问询。

    宋泽玉毫不避讳:“乔娘子倒不像高门贵女。接地气,贴人心,就连郑伯和冬灵,也多次同我说过:‘乔娘子性子极善’。”

    “这与我先前所想......很是不同。”

    前话让乔鸢心头一跳,后一句又让她琢磨不透。

    她只能按部就班地答:“乔氏不敢自称高门,没教宋公子见笑就好。”

    客套归客套,乔鸢并未忘记自己应邀的目的。

    “我很好奇,先前宋公子是如何想的呢?”

    宋泽玉把折扇搁置桌上,语气平静:“既是大伯母钦定的娘子,肯定是沉鱼落雁,知书达理,有治家之才。我区区一个病秧子,配不上。”

    乔鸢想到宋泽玉来时模样,心道:日夜装病,日夜神采飞扬,属实很“病秧”了。

    “公子说笑。”乔鸢顺水推舟,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看来,宋公子不愿结亲?”

    “大伯母之命,不敢不从。”宋泽玉嘴角一勾,温柔地望向乔鸢,“况且,大伯母挑的乔娘子,真的很合乎我心意。”

    尽管不知宋泽玉话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可面对如此直白的情意说辞,乔鸢情不自禁双颊微红,有些坐立难安。

    男人笑意逐渐敛起,话锋一转。

    “只是,乔娘子。”

    “我生在岫州,长在岫州,就算是娶亲,也绝无离开岫州的道理。”

    乔鸢不明就里,再次确认:“公子的意思是,只在岫州迎亲?”

    “不错。”宋泽玉眼中多出几分赞赏,话语里更是明晃晃的挑衅,“不论是迎亲还是回门,都在岫州。”

    强词夺理!

    不回京州,结亲有什么用?

    不回京州,谁和他结亲?!

    乔鸢攥紧拳,难得呵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