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识琅 > 2. 英雄救匪
    鞭马震慑,并不危及人命,是乔鸢和阿珠提前约好的暗号。

    乔鸢扶着车壁堪堪坐稳,便听见有男子出来“叫停”。

    哈,这宋泽玉折腾了这么些日,可算舍得出来见人!

    乔鸢皱着眉,一掀前帘,想来会会这人。

    却出乔鸢所料,宋泽玉正在不紧不慢地扶起地上“山匪”,口中振振有词:

    “我岫州地界,竟有山匪仗势欺人!还不快滚!”

    “镇国公的车马你们都敢拦,十个脑袋也不够掉,不为家里人想想么?!”

    “要不是这位女侠只是牵马威慑,你们现在都是马下亡魂!”

    当然,这些话,在宋泽玉瞥见车厢内出来的女子后,又灵活一变:

    “今日要不是这位娘子兴致好,饶你们一命,你们回头就得烧高香。”

    “赶紧滚!”

    就这样,所有的山匪七零八落地跑走了。最乖的那个,还不忘拔起地上的羽箭,擦一擦,再跑。

    乔鸢抱臂,哼笑着注视这场闹剧,反倒歇了下马威的心思,打量起一袭墨绿的男子。

    身负箭筒长弓,腰间一把白净折扇;

    文眉星目,右眼尾下一颗轻淡黑痣。

    生在北境,气质却似江南世家的纨绔子弟,怪事儿。乔鸢心中先下一定论。

    “宋公子?”乔鸢试探性喊道。

    宋泽玉稍稍眯眼。

    随后,宋泽玉提唇,报以一礼:“宋某来迟,反教乔娘子受惊了。”

    乔鸢抬目望向他身后箭筒:不过三两支箭,个个油亮滑顺,是供玩乐的上品,绝非习武之人使用。

    一路花样频出,今个儿是唱到“英雄救美”这一出?

    乔鸢暂不知宋泽玉底细,不会拆了他的戏台,于是很乖顺地一展笑颜,请人上车:“感谢公子相助。进岫州还有些路,公子一起罢。”

    -

    老夫人给乔鸢的情报甚少。除了宋泽玉外室子的身份,旁的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镇国公府不仅不知道这位外室子平日都做些什么、喜好什么,甚至连他的一副画像都没有。

    乔鸢虽觉此事蹊跷,但见老夫人绝口不提,便也知晓其中内情,是她乔鸢不配知道。

    一切都得靠她自己。

    宋泽玉登车后,乔鸢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见过许多贵女,模仿不在话下。

    可宋泽玉只是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提了个让乔鸢莫名其妙的问题:“听闻,我们曾是青梅竹马?”

    老夫人明确说宋泽玉打小养在岫州,从未上京,他这是何意?

    乔鸢疑惑地偏了偏头,眼神清澈:“我并不记得有此事,许是宋公子认错人了?”她立刻反问:“宋公子幼时在京州?”

    宋泽玉一哂:“玩笑话。”

    乔鸢心头一凛,面上依旧打着笑,指甲扣进掌心。

    初次会面,宋泽玉就开始想着法试探她,绝不是容易相与的。

    乔鸢还在思索下个话题时,宋泽玉忽然说自己乏了,需要小憩。

    乔鸢诧异道:“你要歇在我这里?”

    宋泽玉已把自己的箭筒和长弓取下,往车厢末尾一丢,笑道:“不方便么?你是大伯母的人,我很放心你。”

    乔鸢无语:原来这人是在担心别人谋财害命。

    乔鸢佯装赧然:“宋公子,虽是同乘,到底男女有别,你歇在我车上,实在是......”

    宋泽玉半躺下,一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向乔鸢:“我若歇下,你要如何?”

    乔鸢坐直了,故意不看他:“那我就去车外罢。”

    宋泽玉低低地笑。

    “你们京州可有意思,规矩多,礼数多,麻烦多。”半晌,宋泽玉才开口,眼底浮着一片漠然,“我们岫州不那么讲这套,乔娘子也不必紧绷成这样。”

    乔鸢不语,借着眼角余光观察着对方。

    突然,乔鸢的手腕被人捉住。

    乔鸢下意识想抽手,男人却用劲把乔鸢往内一带。

    乔鸢虽不似京中贵女那般柔弱无骨,可她也并非粗使,论力道依旧比不过男子。一番挣扎下,反而更直接砸进宋泽玉怀里。

    短暂的眩晕后,乔鸢发现自己的脸颊刚好贴在对方胸膛上。

    隔着春末的单薄衣料,她不仅能感受到对方肌肤的热度,还能听到强劲有力、略快的心跳声。

    太、太近了......!

    乔鸢大脑放空般眨眨眼,脑袋又往下压了压。

    想正事,想正事。

    嗯...以色事人是这么做的吧?这个程度能算投怀送抱嘛?

    乔鸢努力掩饰着慌乱,宋泽玉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乔娘子,我们岫州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宋泽玉就把乔鸢扶正,自己去了车外:

    “要是知道怕了,就早些回京州去。”

    -

    因有宋泽玉助力,乔鸢进城之事一片坦途,轻松在宋府安置下来。

    闲暇时,乔鸢一盘算:镇国公的影响力只在京州最甚。想要在岫州也如此得势,宋泽玉定是费了心思的。

    思及此,乔鸢本想同宋泽玉道谢,趁机拉近距离,结果当晚就吃了个闭门羹。

    “他连饭都不吃?”乔鸢端着侍女做好的精致菜肴,无比纳闷。

    宋府的主事——郑伯,很是习以为常道:“是的......乔娘子,公子说他不大舒服,用不下膳。”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

    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变成了“不适见客”。

    乔鸢也从一开始的好脸色,到如今的面无表情。

    郑伯看着这位天天都来的乔娘子,颇为她的坚持打动,这第七日午后,忽然喊住乔鸢:“公子打小身子骨不好,吹不得风。上周他去接您,我们都没想着,最后是公子驾着马回来。大抵是那会儿吹病了,要静养一阵子的。”

    乔鸢强压着心间怒气,最后憋出一声嗤笑:“他、竟、对、我,如、此、上、心?”

    “明知自己吹不得风,还要去驾马?”乔鸢声音抬高了一个调。

    郑伯乐呵呵道:“许是担心您的安危,我还是头回见公子这样呢。”

    乔鸢理智上知道这是宋泽玉用的缓兵之计,可一开始也是真心实意担心了这么些时日。

    如今真相刮得她脸上生疼,乔鸢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瞪了眼紧闭的房门,一甩衣袖,昂首走了。

    重重的脚步声过去后,宋泽玉从房内悠哉游哉地出来了。

    郑伯转身给宋泽玉理了理衣容,道:“乔娘子虽是老夫人派来的人,却是个性子善的好丫头。她不见得知道什么,你正常待她就是了。”

    “郑伯,你听过京州乔氏么?”宋泽玉不答反问。

    郑伯点点头:“早年间同老夫人交好的一支氏族。不过后头落魄得很,要靠旁支接济的地步。”

    宋泽玉敲敲折扇,沉吟道:“乔氏算不上能登台面的大家,却能养出个不惧危、不怕箭、不怕匪的女儿,不是很奇怪么?”

    况且,马车里......

    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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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有意为之,但那女子只是羞涩,并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更没有拿这件事倒过来威胁他,足以说明乔鸢对此事并不上心,完全到不了赖着他的地步。

    郑伯笑道:“你底下那几个小子,做事就没一个妥当的。若是乔娘子聪慧,早就看穿了呢?”

    宋泽玉也跟着笑:“毕竟是位会马下留人的好娘子,我这不是怕真吓着她。”

    两人再闲话一会儿,宋泽玉还是奇道:“以乔氏现在的地位,想攀上宋府难如登天,就这么巧有位适龄娘子?就算乔氏有心,那位极重门楣的老夫人能乐意?”

    郑伯道:“不乐意归不乐意,碍着脸面躲不过去,这不就落到你头上了么。”

    宋泽玉挑眉:“这福气给谁都行,我可不要。”

    “罢了,老夫人的心思,谁都猜不着。”宋泽玉一顿,“但回京是杀头的大事,我拎得清。”

    “郑伯,我还是很在意这位乔娘子。你帮我探探,她究竟什么来历?她到底是老夫人的人,还是乔家的一位娘子?”

    -

    宋泽玉躲着不见乔鸢,乔鸢自有消遣的办法。她虽有任务在身,可没人说要围着任务目标十二时辰转。

    岫州的集市不如京州繁华,但仍小有规模。

    摊位三三两两,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位娘子,来看看咱们最新的玉镯吧!连京州都没有的好玉!”

    乔鸢被一侧小贩的叫卖吸引,朝前走去。

    小贩见乔鸢过来,热情地奉上几种款式不同的玉镯,请她随意试戴。

    乔鸢挑了一个桃粉色的,一个翠绿色的。

    玉一经手,她便失望地摇摇头。

    不仅说不上是好货,稍一对光,就能发现这两玉镯都是浸色染上的,连玉都不算。

    自古以来,真玉是稀罕物,可首饰、制品就不一定了。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不是以次充好、以假叫真,乔鸢都不会特意指出。

    “娘子,岫州玉摊多,我们再看看,多比对吧。”守在乔鸢身后的冬灵提醒道。

    冬灵是宋泽玉安排给乔鸢的新近侍。阿珠护送乔鸢抵达岫州后,就自行离开了。

    虽然冬灵是宋泽玉的眼线之一,但她尽心尽职,很合乔鸢心意。兼之乔鸢也想通过她向宋泽玉传递些有的没的消息,索性一直默许。

    尔虞我诈见惯了,冬灵的这句话让乔鸢感觉暖洋洋的。她自小没有姊妹,此时把翠绿镯子套上冬灵手腕,笑盈盈道:“很衬你呀。”

    冬灵有些愣怔:“乔娘子......?”

    小贩眼见要成,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上下打量乔鸢和冬灵,趁热打铁道:“乔娘子好眼力,挑了个上上品!”

    “包便宜,包满意,只要五十两!”

    冬灵的脸色一下白了:“五十两?什么玉镯能卖五十两?”又扯了扯乔鸢衣袖,“娘子,使不得!”

    小贩张口就来:“这是初夏刚翻出来的绝世好玉,还没贡到京州去的!单单五十两,是想和你家娘子有个往来人情,日后多关照关照小的。”

    乔鸢指腹擦了擦玉镯内环,果不其然擦掉一点绿。

    论看玉的眼力,她绝不逊色任何人。

    只是这摊贩......

    乔鸢眼风在玉摊上陆续扫过,视线最后定在一只纯黑、在太阳下泛起银光的镯子上。

    “老板,这只黑镯子......”

    乔鸢话未说完,一个娇蛮女声就硬生生横插进来:

    “什么上上品?我出一百两,这只镯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