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这个人类是大妖 > 43. 子火照魂
    云梦里,云渊的修炼室之中。

    五色琉璃火的子火悬浮于一朵海棠花上,虽只有指腹大小,形貌却与本火一般无二。

    其散发的恐怖热量被周边的符文完全锁住,只盘旋在子火周围,形成了奇异的五色气团。

    拾叶停止调息,此刻她□□的伤势已经无碍,只需要几日时间就可痊愈。只是当日在琉炎山所受的神魂之伤颇为严重,现在仍处于神识无法如常外放的伤重状态。

    对面坐着的云渊也是如此,神识状态甚至比她还不如。

    两人隔着子火对视片刻,拾叶终于下定了决心,“等不起了。”

    云渊看着她。

    拾叶目光微沉,“且不说离昭之事,目前瞳铃伤重闭关,仅凭乔乔,恐怕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调查出天堑去琉炎山的缘故。”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子火照魂,可以更快修复神魂伤势。”

    云渊没有立刻答话。

    子火养魂,本不难。只需置于身侧,以阵法隔去火煞,任那一缕五色火息缓慢温养神魂即可。

    可那太慢,若要快,便只能主动放开神识,让子火直接烧入识海。可如此一来,子火极可能勾起心魔。

    若只是执念,只要熬过这炼心就可让神魂彻底被子火疗愈,可若熬不过,便只有神识碎裂的结果。

    他们两人现在神识的伤都不轻,贸然开放神识给子火,实在危险。

    看了拾叶一会,见她再没改口的意思,云渊神色逐渐放松,“好。”

    话毕,他就站起身,缓步走到拾叶的面前,就地坐下。

    看了眼冷冰冰的地面青石,拾叶甩出了之前云渊送的那团云朵。

    白云铺开,软绵绵的托住二人。

    “坐这个。”拾叶道。

    云渊目中含笑,“好。”

    待护阵一一亮起,云渊才开口,“若子火炼心稍有不适,就立刻退出来,不要硬抗。”

    拾叶点头,“好。”

    云渊又道:“我来牵引子火,你……”

    拾叶却没等他说完,就打断道:“不必,我自转世后神魂就已经稳固。”

    “只是我神魂有一道旧痕,平日里不显,与其等它发作,不如我自己掀开看看。”

    若是由云渊牵引子火,那么子火的炼心效用大部分都会落在他身上。纵然可以加速他伤势修复,可拾叶神魂的隐患一旦引发恐将危及性命。

    云渊沉默片刻,见拾叶心意已决,终究没有再劝。

    他取下腰间竹笛,递了过来,“将这个放在身上。”

    拾叶一愣,没想到他竟将珍惜的笛子给自己用,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是她前世的本体,因本源相通,故而完全不必在意是否有自身的神识印记,完全可以拿来就用。

    “那你呢?”拾叶不放心。

    云渊嘴角微弯,只是眼中无奈之色闪过,“你都替我挡了大半,剩下的,完全不必在意。”

    拾叶估量片刻,觉得确实如此,这才将竹笛别在了自己腰间。

    竹笛贴身的一瞬,一缕极淡的气息顺着她的神魂微微拂过。

    拾叶垂了垂眼,手指在竹笛上一拂,压下了这抹气息。再抬眼时,神色已定。

    云渊撤去子火外层阵法,热意骤然逼近。

    拾叶忍着疼痛,强行调动神识,感受到云渊的神识也外放后,她立刻用神识撞上了子火。

    伴随着神魂被灼烧的剧痛,拾叶眼前一黑,失重感瞬间来袭。还未反应过来,那抹剧痛就完全消失了。

    拾叶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站在人类凡城的街道上。

    青石长街,门楼高阔。

    街上没有行人,只有一匹马,一个老道人,还有一户门前站满仆从的高门大宅。

    拾叶皱眉。

    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地方。

    她转世为人后在人间待过三年,虽不算熟悉人间诸城,可眼前这条街,她确信自己从未来过。

    老道士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这户高门,顺着目光看去,拾叶见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过四五岁,穿着考究,发冠上嵌着一枚小小白玉。脸色苍白,眉眼却生得极好,只是神情很淡,像是不大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离别。

    他身边的年轻夫人早已哭得站不稳,抱着他不肯松手。

    旁边的青年男子强忍泪意,低声劝道:“安禾身子要紧。道长说了,唯有入观清修,才有一线生机。”

    “可他才五岁……”年轻夫人声音发颤。

    老道人摸着胡须,语气不急不缓,却不容置疑:“二十岁前,不得来往,不得通信。凡尘牵扯不断,此子命火必折。”

    夫人浑身一颤,终于低头捧住孩子的脸。

    “安禾。”她仔仔细细看着那孩子,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你且去,待你二十岁,娘亲去接你,好不好?”

    名叫安禾的孩子仍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眶骤然红了。

    “娘……”

    才喊了一个字,老道冷声呵斥,“不得多言!”

    说着,也不等那家人反应,强行拉起安禾的手,跨着步子就走。

    年轻夫人怕孩子摔了,连忙放手。好在老道人手上力气大,一提一拽,孩子没摔,但被扯的跌跌撞撞。

    老道人头也不回,一只手就将安禾扔到马背上,只不过动作虽大,却也没伤了孩子。

    一个翻身利落上马,老道人嘴上“啾”了一声,马匹前行,很快就出了这条街。

    拾叶抬头看向那府邸,其上挂着的门匾写着大大的两字——云府。

    她心中一沉,倏然明白,这不是她的心魔,是云渊的!

    没想到两人同时使用琉璃子火会出现这种情况,拾叶却也顾不上多想。她不再看那哭成一片的人,无形的意识跟上了那老道人。

    老道人背对云府时,脸上那点仙风道骨便散得一干二净。

    他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摸了摸胡子,忽然笑了。

    “老道玉京子,记住了,往后我就是你师父。”

    安禾坐在他身前,手指攥紧马鬃,没应声。

    玉京子低头瞥他一眼。

    “安禾?这是你家里给你起的乳名吧。”他嗤笑一声,“一个短命鬼,倒起了个长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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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禾微微抬眼,他脸上仍没什么神情,只眼底极快闪过一丝惊惧。

    显然,这孩子只是话少表情少,却是个极早慧的。此时他也意识到,这道人转头就换了副面孔,恐怕并非善类。

    玉京子自己冷笑了一会,单手持着缰绳,挠了挠头,眼睛忽的一亮,“你以后就叫雀生好了,贱名好养活。”

    说着,也不知道这老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尽显猥琐,“至少也要活到十岁。”

    拾叶下意识的就想抬手,可随即就意识到,这里是云渊的旧事,她无法干涉。

    一路策马,玉京子丝毫不顾及孩子还小是否禁得住这样的颠簸,毫不停歇的大半日,终于到了山中一道观。

    这道观是有一层上不得台面,但足够糊弄凡人的伪装阵法。虽离城不远,却足够隐秘。

    玉京子抬手将孩子从马上拎下来,门口道童见他回来,纷纷跪地,没一个敢抬头。

    玉京子嫌安禾走得慢,干脆拎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整个提着往里走。

    大殿前,一个中年道人迎了出来。

    他看见安禾,眼睛一亮。

    “师兄,这孩子多大?”

    “五岁。”玉京子道,“就是身子弱了点。”

    中年道人皱眉:“身子弱?那养得活吗?”

    “废话。”玉京子往后殿走。

    两人一边说,一边就走到了后殿的休憩处。

    玉京子毫不怜惜的将孩子嘭一下扔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已有小道童上了茶,玉京子看也没看那道童,拿起茶灌了一大口,咣啷一下将茶盏扔在桌上,“我在云家蹲了几个月,又是下药又是编命数,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松口。若不是看这崽子生得好,谁费这个工夫。”

    中年道人瞥了玉京子一眼,“师兄,你就不能找个寻常百姓家,这种大户肯定难下手啊。”

    玉京子“切”了一声,“长庚,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穷人家能出几个好看孩子,要找你去找。”

    不理会自家师兄,长庚蹲下身,伸手在在安禾身上摸来摸去,又捏起下巴让其抬头,仔仔细细的看着这孩子的眉眼。

    “模样倒是不错。”

    安禾此时被摔得七荤八素,还迷糊着,只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下巴上的手,却因力气小没成。

    啪!

    长庚抬手给了安禾一嘴巴,“老实点。”

    玉京子随意道:“先给他吃点丹药,别真让我给毒死了。”

    小道童低着头,把安禾带下去。

    几日后,安禾身上的虚弱便退了大半。

    他白日洒扫,夜里便独自醒着。

    起初,拾叶以为他会逃,可安禾没有,他很安静。

    安静地记路,记人,记每一扇门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落锁。记玉京子与长庚的脚步声,记那些道童眼底一日比一日凸显的灰败神色。

    安禾负责的是藏书阁周边的杂活,他夜间会留窗,夜深偷溜进去。

    第一次进去,他以为会是跟自家的藏书阁一样堆满的各种书籍。可不想,一进去竟然只有寥寥十几本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