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叶突地心生警惕，一丝若有似无得不祥预感萦绕而来。
瞳铃仍盯着秋耳渡劫留下的焦土，眉头拧得很紧：“有人偷元灵还能说是修炼邪术，偷本源做什么？”
拾叶垂眸看着掌中黑鳞，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说话，身侧气息骤然沉了下去，拾叶转头看去。
灵犀死死盯着那片黑鳞，指骨一点点收紧。那股滑腻阴冷的蛇戾之息自鳞片中逸出，属于獬豸血脉的纯净妖力不受控地溢开，脚下焦土寸寸开裂。他眼底泛起一层银色，却始终没有失控。
“灵犀？”拾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死死盯着自己手中的蛇鳞。
灵犀嗓音发哑：“拾叶姐……给我。”
拾叶将蛇鳞递过去，静静看着他的反应。
灵犀指尖泛起灵光，反复探查鳞片上的气息，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显然怒到了极致。
瞳铃也收了笑，眉毛一竖，“怎么，仇人？”
灵犀深深吸口气，那是他数百年噩梦的源头。这股滑腻阴冷的蛇戾之息，纵然烧成灰，也不会忘。
待情绪平复些许，灵犀才嗓音暗哑道：“黑蛇妖弓屿，自称行商。大妖实力，与我有仇。”
一听是仇人，瞳铃立马来了精神，“弓屿？”
顿了顿，瞳铃眼睛睁大，“就是你一直找的那个？”
拾叶没有追问。
灵犀来到云梦里后，从未隐瞒自己在找一个大妖，却也从未说过原因。她只知道，那场旧事与他离开白犀族有关。
而现在，弓屿偏偏出现在秋耳渡劫之地。
瞳铃知道有架可打，眸底隐现金光，绕着蛇鳞转了一圈。
“最近渡劫失败的妖增多，就是这个妖在暗中搞鬼？”瞳铃有些兴奋。
“只能证明他来过这里。”拾叶道，“是不是他动的手，还不能下定论。”
近几年，妖界渡劫失败的散妖确实多了。
拾叶此前便觉得异常，只是云梦里与妖王宫有约，只在暗中照拂无族可依的散妖。
失败者大多已经身死，少数侥幸活下来的也藏匿不出，她始终没查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秋耳，是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活口。
这时不远处的喧闹声传来，一群乌合之众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十来个妖种族混杂，个个修为惨不忍睹，但手里棍棒刀叉一样不少，气势汹汹的冲到拾叶三人面前。
其中领头妖的人形化的最利索，人话也讲的最利索，上前一步嚣张喝道：“这可是老子的地盘，这几座山都归我！”
他头一转，喝道：“兄弟们，有人抢宝贝，给我——”
拾叶觉得自己被打劫十分有趣，向后退了一步，淡淡吩咐：“我要活口。”
红裙在原地一晃，瞳铃横扫而出的妖力便卸了十几件兵刃。
一群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横七竖八摔进焦土，瞳铃连本体虚影都没显。灵犀甚至没有抬头，随手拍飞了一个靠近的妖后，视线仍落在手中的那片黑鳞上。
几息之间，战斗结束。
说是战斗都抬举了，简直是单方面痛殴。
拾叶看着地上脸都凹进去的领头妖，嘴角微抽，无奈扶额：“瞳铃，你这妖力的收放还得练啊。”
“我已经很收着了啊，没想到他们这么弱。”瞳铃一脸无语的嘟嘟囔囔，显然没尽兴。
拾叶蹲下身，一拳打到那妖脸部凹陷处。
灵光闪了闪，此妖的伤势恢复了一些，脸看起来没那么凹了，也醒了过来。
领头妖挣扎着抬起脸，目光在三人身上一转，脸色刷地白了。
“云、云梦里？”
“拾叶大人饶命啊，不要杀我啊，您想问什么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饶命啊啊啊啊……”
惨嚎声源源不绝，拾叶皱眉，“再嚎真杀了你。”
这妖立马闭嘴，乖乖自我介绍。
正如拾叶所料，他们就是专门捡漏的团伙。
近两年渡劫失败的妖变多，他们收获颇丰，也攒下了几件像样的法器。
虽然见到拾叶几位都没来得及用，但对付其他的妖也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他们也进入了良性循环。
只是今天他们在这里偶然遇到了一只看起来傻兮兮的兔子，发觉她身上气息外溢，俨然一副即将历劫的样子，于是跟了过来。
拾叶打断了这妖的滔滔不绝，“你们从什么时候发现，化形天劫后有化形不完全的情况的？”
领头妖思索了一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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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五年前，我那时候还是单干，远远看到离开的妖还有一些妖的外貌。”
“大概……五年前。”领头妖小心道，“我那时候还是单干，就见过化形不全的妖。后来不只这边，同行也说别处有。多数是化形劫，偶尔也有别的。”
拾叶眸色微沉。
五年前……她是直到两年前才真正察觉异常。
这小妖修为太低，知道问不出什么，拾叶挥手放人。
此妖震惊，“啊，啊，这……小的可以走了？您不杀我？”
拾叶哭笑不得，“怎么，活着不好吗？”
众妖连滚带爬地遁走，生怕拾叶反悔。
瞳铃看着他们逃远的背影，“拾叶姐，你真的不管管外头那些传言吗？”
“问心无愧就好。”拾叶不甚在意，“而且挺方便，一吓唬，什么都说。”
拾叶垂眼看向灵犀手中的黑鳞，眸光渐冷：“走吧，先去找弓屿。”
话音刚落，荒山上尚未散尽的劫气忽然轻轻一震。
一股极其纯净的道蕴自远处逼近，与紊乱灵力相触，周遭躁动的气息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瞳铃与灵犀同时抬头。
拾叶也望了过去。
下一瞬，她本源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悸动。
天际白色灵光漾开，一袭月白长袍的男子缓步而来，腰间悬着一支墨色竹笛。眉目清隽，周身道蕴浑然天成。
他目光轻扫山顶三人，最终稳稳落于拾叶身上，再未移开。
那方向有着某种吸引她的存在。
她压下心中的震荡，蹙起眉，却分辨不出牵引源头的究竟。
半空中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看她的眼神，与看这世间万物截然不同。
瞳铃的视线落到那支墨色竹笛上，脸上笑意尽收：“妖道……云渊？”
名字一出，灵犀身体立刻紧绷，警惕更甚。
云渊终于偏眸看了二人一眼，没有敌意，也没有多少在意。很快，他的视线又落回拾叶身上。
随着视线重新落回自己身上，拾叶终于发现，自己的本源竟是被面前这个人类牵引。
而这个人，她分明从未见过。
甚至，这个人，都不能称之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