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铃率先喊出来人名字，立刻警惕的运转妖力。
与刚刚随意动手不同，此时的瞳铃全力之下，她脸上终于出现了妖族的特征，只是双眼里满是兴奋。
灵动的双眸染上了红色，脸颊也显出七彩鳞片，身后更是出现了鱼尾幻影，正是她斗鱼本体的虚影。
拾叶依旧与半空中那个男人对视着，凭着神魂的牵引，她似有所感。
虽然也不知怎么回事，本源那轻微的颤栗，除了牵引，还能隐隐察觉到那妖道的情绪。
不过这些都还不急着探究，她如今很确定，对方毫无敌意。
拾叶伸手拦住灵犀二人，轻声道：“没事，你们别紧张。”
灵犀皱眉表示不赞同，瞳铃顿时跳脚。
只是他们惯常听拾叶的话，瞳铃只叽叽喳喳描述着云渊这个妖人的种种诡异之处。
瞳铃指着半空中的云渊，“他可是人类，还是修道的人类，时不时的杀妖！”
拾叶眨眨眼，一脸无辜，“那个……我也是人类，也时不时的杀妖。”
瞳铃语塞，见这由头立不住，便又生一计：“他在妖界总招惹是非，哪有事哪就有他，就是个灾星！”
拾叶又眨眨眼，回想过往听闻的关于云渊的种种传闻，忍不住说句公道话“其实，是先有是非，然后他才出现，有时候还会帮忙解决是非。”
轻笑声传来，正是云渊。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落在山顶不远，却也没靠得太近。
一身月白长袍翻飞如流云，纤尘不染，立于这方寸雷击焦土之间，生生将那满目疮痍的劫痕压成了微不足道的陪衬。
云渊微微垂眸，视线在拾叶那截自黑衣红竹袖口中探出的素白手腕上顿了半晌，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腰间的墨黑竹笛。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看似温润的人，让灵犀与瞳铃同时如临大敌，不敢有半分松懈。
“终于有人说句公道话了。”
此人一开口，瞳铃也安静下来，狠狠瞪向云渊。
可是拾叶却不由得走了走神，这位妖道的声音，竟这般好听，清润低沉，入耳入心。
她上前几步，想凑得更近，仔细看看这位大名鼎鼎的妖道，却被灵犀伸手死死拦住。
灵犀一脸警惕，“此人非妖非道，可疑。”
没等拾叶开口，那边的云渊却已经为自己开解，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我若有恶意，早已动手。你这小孩子，还有那个斗鱼小姑娘，可不是我的对手。”
一听到“小孩子”这个称呼，拾叶顿时心道不好，灵犀可是最讨厌自己被当作小孩子的。
他已经千岁有余，虽然不算成年，但也是个十足的少年，这种年纪哪里能忍被当作小孩。
更何况，这个妖道，好像也才四百来岁吧？
一句“不是对手”，本就好斗的瞳铃瞬间炸毛，周身妖力又盛了几分。
拾叶赶紧将两个小朋友拉到身后，她可不想无缘无故的打一架。
“你怎么在这里？”话一说出来，拾叶就觉得不妥，语气太过熟稔。
云渊眉梢轻挑，那抹愉悦自唇边蔓开，看着拾叶的眼神愈发明亮，丝毫不介意这份自来熟，“听说最近有很多妖化形失败，我来看看。”
拾叶一惊，化形失败的概率提升这事，已经“热闹”到让云渊注意到了。
据传这位妖道不是什么热闹都凑，唯有大事才会现身。
拾叶分神想了想，心头微微一动，忽然觉得这人莫名熟悉。终于想起来这好像跟自己前世差不多。她那时候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在妖界到处乱晃，着实是管了不少略大的闲事。
如此一来，她看着云渊更顺眼了。
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又跟自己前世一样爱管闲事。
她的目光又落在云渊腰间的竹笛上，觉得巧合登门。
当年她在妖界闲逛，将自己本体墨竹送出去了不少。想来这个云渊也算个有缘人，不知道是她随手送的，还是之后通过其他方式得到的。
瞳铃已经从拾叶背后窜了回来，语气生硬，“那你看完了，赶紧走，免得又惹来什么倒霉事儿，不走可别怪我动手了。”
可话是这么说，眼神里却满是“你动手啊动手啊”的期待。
云渊无视瞳铃，抬笛一指，“这只黑蛇尾随那只兔子来此，在天劫结束之后，往那个方向遁逃而去。”
拾叶笑了笑，这就省事了。
沉凝半晌，到底还是来自本源的那股子牵引让拾叶做出了决定，“走吧，一起吗？”她邀请。
云渊也一笑点头，“当然。”
如此，三人组成为四人行。
云渊无视着灵犀和瞳铃的敌意，与拾叶攀谈起来。
“你如今多少岁？”
拾叶一愣，没想到云渊会问这个。
抛开前世，只算今生，回答：“二十五岁。”
云渊倒是没对这个仅仅25岁，就有大妖实力的人身修妖道的人类存在有什么疑议，而是想明白了什么，喃喃了一句“怪不得”，就不再开口。
其实拾叶是好奇的，但是想着或许对方只是对她这个妖界同样“大名鼎鼎”的存在有些好奇，就没再多问。
她想了想如今这件事，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天劫异常的？”
“两年前。”云渊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也不知道是哪位受了重伤，竟然让大妖为他收集本源和元灵疗伤。”
拾叶立刻抓住了云渊话里的重点，每次都是大妖出手，这便说明，幕后始作俑者要么身份尊贵，要么实力滔天，要么二者兼具。
她早年也是游历过妖界的，有这样身份地位的妖倒也不少。
似乎是猜到拾叶所想，云渊道：“怀疑项行吗？”
作为妖王，直属妖王宫的大妖就有七位之多，可拾叶却摇了摇头，“不像他。”
以她对项行的了解，项行想要什么会直接开出条件交易，不像是能用这样偷摸手段的人。
云渊笑了笑，并没有发表意见。
不过半日功夫，几人就飞遁到妖界第二大城——弘江城。
此城以繁荣享誉妖界，隶属妖王管辖，治安一向是整个妖界顶级存在。
没想到那个出现在历劫地，又与灵犀有仇的蛇妖竟然会隐藏在这样的大城中，这让拾叶纳闷起来。
传闻中这弓屿向来行踪诡秘，避人不及，怎么敢这般堂而皇之地行走在人声鼎沸的妖城里？
“先找个客栈住下。”云渊指着城中最大的一栋建筑，显然是这座城最好的客栈。
找人这事急不来，拾叶欣然前往。可灵犀报仇心切，只随着确认住处后就出门找人。
拾叶看着瞳铃，“你跟灵犀一起。”
原本瞳铃还有些犹豫，不想让拾叶跟这个妖道单独一起，可看到拾叶安抚的眼神后，才猛然想起根本无需担心。
她狠狠瞪了云渊一眼，恶声警告：“你给我老实点！”，话落，便急匆匆追着灵犀去了。
这间客栈条件着实不错，踏入门后内有乾坤。每间房有独立的禁制阻挡他人窥探，更是给准备了数个小院。
当然，条件出众，价格自然也不菲。
客栈内化形不全的账房老妖报出的价格，囊中有些羞涩的拾叶顿时想往后退，只想换一间普通客房。却见云渊随手扔出一个丹药瓶，落在店小二面前。
拾叶恍然，妖族不会炼丹，可人类修者会啊。
这丹药瓶里的丹药，想必足够支付房钱了。
如此，她便也不过于客气，随着云渊住进了小院。
小院里有四间房，正好他们一人一间。
房间里布置清雅简约，是从人类那里学来的审美，桌子上还给摆了花瓶，瓶中插了几只娇艳欲滴的花。
拾叶对客房十分满意，随即取出秋耳的元灵，准备借着元灵的气息寻人。
说到底，他们此次出来的首要之事，便是找回秋耳的元灵，她可没忘记。
正忙碌间，窗边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窗没关，只见云渊手里提着一壶酒，慵懒地靠着窗沿，轻声问道：“喝点？”
拾叶摇头，手上秋耳的元灵一跳一跳，“得把弓屿找出来。”
“我知道他在哪。”云渊又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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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着急，明日他才回城。”
听着云渊语气里的笃定，拾叶莫名松了口气，顺势跟着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弓屿这只黑蛇修为虽然一般，但十分擅长隐匿和幻形。做行商的多少都会改变容貌气息，所以一直没引起旁人注意。”
云渊一边给拾叶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一边缓缓说道，“此人行踪虽然隐秘，但出现的地方多少会出现一些动荡。我这十几年注意到他之后，时不时的会跟踪看看，这次见他出现在渡劫地也很意外。”
拾叶拿起酒，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酒香，当下知道这是难得的佳酿，仰头一饮而尽，又主动给自己满上一杯。
见她这般喜欢，云渊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坛酒，轻轻放在石桌上，语气柔和，“不用客气，还有。”
拾叶见有这么多，果然不再客气，一边喝酒一边沉声说道，“弓屿当年在白犀族肯定做了什么，与灵犀结仇，而后逃遁多年。到底是怎样的理由能让他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出现在妖族渡劫之地。”
说到这，她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杯盏，陷入了沉思。
照云渊的话来看，弓屿虽然是行商，但所到之处偶尔会出现动荡，那白犀族是不是也是其中一个。
这般想来，一切恐怕并非巧合。
说不准，弓屿身后的人，就是需要本源疗伤的那个幕后者。
云渊拿出一道灵符，“我昨日便已探查过弘江城的妖气波动，锁定了几处可疑之地，这道灵符是最终确认的方位。”
他运转灵力将其触发，只见灵符在空中翻转，而后化作一道灵光，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随即消散。
“这个方向就是弓屿所在，他明日会带着货物来此，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即可。用你手里的元灵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同个方向。”
拾叶正有此意，取出罗盘，将元灵融入其中，罗盘缓缓指向了同个方向。
从罗盘的反应来看，与刚刚云渊施法探查的距离差不多，这样大概率是弓屿没错了。
指尖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人类道术气息，心头不禁好奇，想问云渊为何修道修得好好的，还要兼修妖道。
可是这种问题太私密了，拾叶实在是没好意思开口问。
她偷偷瞥了一眼云渊，见他神色淡然，愈发好奇他的过往。一个人类修者，为何会踏入妖界，还兼修妖道，甚至追踪弓屿十几年。
两人沉默喝着酒，拾叶试图拨开那层令人如坐针毡的静默，指尖轻抚过杯缘，借着微醺的酒意掩去眸中试探，“你对弘江城很熟悉吗？”
云渊点头，“这里来往妖族众多，消息灵通，我时不时会在这里小住。”
拾叶心头一动，想起关于云渊的种种传言，顺势问，“你是在找什么妖吗？”
自转世为人后这二十几年，拾叶虽然大部分时间窝在云梦里修炼，但乔乔和瞳铃却喜欢出门，也会将外头的消息带回来。
云渊的大名实在是响当当，而且大部分事迹都十分耸人听闻。
据说云渊在人界的时候，十岁入道，可转眼屠尽师门，连宿在观内的香客都没有放过。能杀者一剑封喉，余者皆随烈火化作飞灰，不留痕迹。
十五岁时成就金丹后又同修妖道，之后几十年，大妖天劫与人类的化神天劫同时降下，震惊世人的同时也安然渡劫。众道修这才明白，此邪修竟是被天道允许的存在。
人界那边自然对这等离经叛道的人痛恨之极，而妖族知他是人类也极其反感，两边都曾常年追杀他。
来者皆斩，去者无生。
人妖两界围剿数载，反倒成了他成名的踏脚石。
后来凭借着云渊相关的赌盘，许多妖都赚了不少身家，如此竟然让云渊在妖界的名声好了许多。
毕竟妖族脑筋都比较直，人类就人类吧，既然渡了妖的天劫，也可以算作妖，那就算是一伙儿的了。
这之后几百年，云渊几乎都是在妖界闲逛，行踪不定却似有所寻，好像与许多妖族的关系都不错，还与妖王项行有些交情。
而他自身道法自然妖力精纯，两条路子修得都是上乘中的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