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暖融融的日光穿透薄雾,洒满了凤鸣楼的后院菜地。刘泉挽着半截袖口,弯腰俯身,攥住两颗饱满粗壮的白萝卜用力一拔,圆润的大白萝卜应声而出。
他拂去萝卜表面的泥土,满脸喜色走到廖维音面前:“这萝卜真是好,天凉正好做萝卜炖羊肉。”
许是年纪到了,以前他不爱捣鼓这些,现在反倒喜欢在菜地里刨刨土、种种菜,他还打算等明年养些鸡鸭,又能下蛋,还能给大家伙们改善伙食。
廖维音闻言当即利落撸起衣袖:“我来给你打下手,搭把手也能快些。”
此时的凤鸣楼,早已是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戏台之上,凤七正全心投入地练习新排的曲牌。这是特意为游府打磨的新曲子,她不敢有半分懈怠,眉眼专注,周遭的喧嚣半点未能扰她分毫。
清脆的戏腔与琴音交织在一起,萦绕在整座楼宇之间,为忙碌的凤鸣楼添了几分雅致气韵。
凤七台上唱着,廖维音耳朵也没闲着,他在仔细听凤七的调子节拍,心中默默记下她的不足。
而陈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带着楼中一众人开始洒扫,将凤鸣楼里里外外清扫得一尘不染。
全楼上下,无人不知今日沈渊会来凤鸣楼赴宴。
沈渊身居高位,性情清冷,极少赴私宴。能得他亲临小坐,这对于凤鸣楼来说是天大的殊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体面。
后厨之内,烟火气袅袅升腾,锅碗瓢盆的轻响此起彼伏。刘泉正忙着规整食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呀!我只顾着张罗,都忘了提前问清侯爷的忌口与饮食习惯!”
他垂首轻叹,暗自懊恼不已:“果然是上了年纪,脑子笨了,顾前不顾后,实在糊涂。”一时间满心忐忑,生怕自己考虑不周,失了礼数,惹得侯爷不快。
就在后厨众人忙活之际,凤鸣楼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爽朗洪亮的大嗓门,打破了楼内的忙碌氛围:“这么热闹,可是有贵客登门?”
来人正是外出学戏钻研技艺多日的何慎,他结束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好巧不巧的就在今日赶了回来。
陈宁闻声抬眸,一眼就瞧见了风尘仆仆的何慎,脸上绽开笑意,快步上前接过他肩头的包袱:“正念叨你呢,就回来了。”
陈宁一边将人往院里引,一边告知:“今日沈侯爷要来楼中用饭,我们还一直担心你路途耽搁,赶不上今日的宴席呢。”
何慎脚步一顿,来不及休整一路奔波的疲惫,径直抬脚走向后厨:“我听陈娘子说,侯爷今日要来咱们凤鸣楼?”
刘泉抬头见是何慎归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厨具,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急切:“你可算回来了!眼下有件棘手事,整个凤鸣楼,唯独你能胜任。”
何慎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地被刘泉拉着往后院走。行至后院空地,只见仓库旁拴着一头肥硕的山羊,温顺地垂着脑袋。
刘泉面露几分为难:“今日宴请侯爷,主打这道萝卜炖羊肉,可楼里也没人敢下手,想着请人,这不你就回来了。何生正陪着凤七练戏,抽不开身,思来想去,唯有你胆大心细,能担下宰羊这件事。”
何慎闻言顿时释然,原本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我当是什么天大的难事,不过是宰只羊,有何难的。”
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羊头,低声念叨:“小羊小羊你莫慌,生来便是桌上餐,今日委屈你了。”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刘泉,随性开口:“你去把班主请来,这事我一个人做着无趣,得有人搭伴。”
何慎爱热闹,无论做什么都爱拉个伴儿。见刘泉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他又直白补了一句:“那你来与我一同宰。”
大家都互相熟悉,说话也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何慎的直白让刘泉吐槽:“你干脆把他绑你身上算了。”说完转身快步跑回灶房,匆匆去通知廖维音前来帮忙。
彼时屋外艳阳高悬,万里无云,仿佛连天公都格外眷顾今日这场宴席,满心期许着侯爷的到访。
与此同时,肃穆威严的大理寺衙署内,一派清冷肃静。沈渊端坐在案前,翻看桌上堆叠的卷宗,指尖翻过页页文书,神色沉静如常,可心思却早已飘出了大理寺,遥遥飞向了热闹鲜活的凤鸣楼。
世人皆道沈渊冷面寡言,不近人情。可唯有他自己知晓,自那日在牢中见到她时,那个眉眼干净,浑身有股子韧劲的人,便悄悄落在了他心底。今日受邀赴宴,是他近日来最期盼的一件事,心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与期待。
片刻后,齐风捧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锦盒,轻步走入厅堂:“侯爷,您命属下找人打的发钗,您过过目,看是否合心?”
沈渊目光落在锦盒之中。盒内静静躺着一支银包金的发钗,样式简约雅致,不张扬,不浮夸,肌理细腻,分量十足。他心底微动,想起初见凤七时,她发髻上便只插着一支素旧银钗,日日如此,朴素至极。
他伸手轻轻捏起发钗,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纹路。
齐风早已看透,自从那日侯爷将凤七带回侯府照料,他便知晓,自家侯爷肯定有情况。
他顺势开口:“侯爷心思细腻周全。这支银包金钗低调内敛,雅致不俗,凤七姑娘戴上,既衬人气质,又不会太过张扬惹眼。”
听闻此言,沈渊嘴角掠过深深笑意。齐风看在眼里,心中窃喜,知晓自己这话说到了侯爷心坎里。
皇城深宫之内,氛围却与凤鸣楼的暖意融融截然相反,满殿压抑阴沉。御书房中,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怒意难掩。
他质问跪在阶下的贺太医:“你当初信誓旦旦向我保证,不出时日他必定疯癫失智!可如今呢?他不仅安然无恙,反倒连我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都被拔除了!”
贺太医浑身战栗,死死伏在地面,满心惶恐与不解:“陛下明察!老臣当日亲手为沈渊把脉,确实诊出剧毒淤积经脉,屋内所用熏香也绝无半点异常!”
他也纳闷啊,反复推敲多日,始终想不通症结所在,只能跪地惶恐请罪,无以为答。
皇帝盛怒之下,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随手抓起案上奏折,狠狠朝着贺太医掷了下去。奏折落地,书页翻飞,声响刺耳。皇帝冷哼一声:“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一旁立着的太子见状,连忙上前出声解围:“太医医术有限,未能预判变故,也是无心之失。还不速速退下领罚,莫要再惹父皇动怒。”
贺太医瞬间领会话中意思,连忙恭敬叩首,小心翼翼地退出殿外,不敢多留片刻。
出了殿外,贺太医百百思不得其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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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囔囔说:“不能够啊,这制香之人是我特意寻来的,技术无第二人知晓,究竟是哪了出了错呢?”
待殿中只剩皇帝与太子二人,他屏退近身的刘公公。待殿内彻底无人,才缓步上前,轻声安怒气未消的皇帝。
皇帝眸色沉沉,眼底尽是忌惮与防备。他当初将战功赫赫,手握兵权的沈渊留在京城,封侯重用,为的就是将其软禁看管,时刻派人监视一举一动,生怕他滋生异心。
在皇帝心中,沈渊常年驻守西北沙场,又是一介粗犷武夫,不通朝堂权谋不懂人心诡谲。他将沈渊封侯,又给了大理寺一职,只要他稍有差错,自己便能立刻抓住把柄,顺势削去他的兵权,治其重罪,永绝后患。
可沈渊回京之后,行事滴水不漏,履职尽责。朝堂差事办得无可挑剔,深得朝中一众大臣敬服。他非但没有半分错处,反倒声望日盛,愈发难以制衡。这般局面,真是让皇帝寝食难安。
太子望着父皇凝重的神色,低声开口:“父皇无需忧心,儿臣心中已有一计,可除此心腹大患。”
说罢,他俯身凑近皇帝耳边,压低声音,字字轻缓地低语起来。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二人低声细碎商议着无人知晓的阴谋诡计。
片刻后,太子直起身形,带着十足的把握:“父皇,此计周密稳妥,环环相扣,这一次,定能彻底除掉沈渊,永绝后患。”
帝王之家最是无情,皇帝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恻隐怜悯。无论计策何其阴狠狡诈,只要能达成目的,于他而言,便是上上之策。他默然颔首,默许了这一切。
光阴流转,日影西斜,转瞬便到了沈渊赴宴的时辰。
大理寺衙署大门缓缓打开,沈渊一身常服,步履从容地快步走出。褪去了处理公务之时的清冷肃穆,他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松弛与期许,周身气场柔和了不少。
他径直踏上等候在外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界喧嚣。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发出哒哒轻响,一路朝着凤鸣楼驶去。一路上连风都是甜的,他端坐车内,心境愉悦,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畅快。
此刻的凤鸣楼内,桌椅规整摆放,桌上菜肴琳琅满目,醇厚的饭菜香气袅袅弥漫,萦绕全屋。楼中上下人人整装肃立,万事俱备,只待沈渊莅临。
不多时,远处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守在门前的陈顺眼尖,远远望见那辆熟悉的马车驶来,当即面露喜色,高声通报:“来了!侯爷的马车过来了!”
话音落下,楼中众人纷纷快步聚至门口,人人身姿端正。马车稳稳停在凤鸣楼正门之下,车夫利落停车,落稳踏板。
沈渊微微俯身走出马车,门前众人齐齐行礼,声音整齐划一:“见过侯爷!”
沈渊神色温和,声线清淡温润:“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想要见到的人,可搜寻一遍,也没有找到她。
廖维音上前一步,抬手做出引路手势:“侯爷一路劳顿,里边请。”
沈渊颔首,顺势抬步走入楼中。一进门,浓郁醇厚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暖意融融,驱散了屋外的凉气。满桌精致菜品色香俱全,看得人食欲大增。
众人引着沈渊落座主位,不敢有半分随意。凤七手持茶壶,缓步上前为沈渊斟上一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