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两春 > 24. 醒了
    沈渊闻声回神,重新覆上平日里清冷沉稳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将怀中的凤七放平安置在床榻之上,取过锦被为其盖上。

    打理妥当,他抬手整理微乱的衣襟,掩去身上残留的水汽与浅淡血腥,这才缓步上前推开房门。

    门外,季管家立着等候,身侧侍立着一名眉眼温顺的侍女。见沈渊出门,季管家连忙上前:“侯爷,老奴特意寻了个稳妥的过来伺候,还临时采买了几套适龄的新衣,都是寻常姑娘家的尺寸。”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婢女,语气陡然肃然:“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伺候姑娘换上干净衣物,再将屋内被褥换新,仔细打理妥当,不得有误。”

    侍女不敢耽搁,连忙垂首应是,轻步走入寝房,有条不紊地着手打理。

    季管家目光落在沈渊的手掌:“侯爷,老奴早已请了郎中在府中候着,可否让郎中先为您处理手上的伤口?”

    “先让郎中入内,为她把脉问诊。诊治完毕,再让他来书房见我。”

    “是。”季管家躬身应下,即刻转身前去安排。

    待一切都弄好后,天已经黑了下来。

    侯府书房内烛火静谧,光影浅浅摇曳。老郎中正坐在椅子上凝神为沈渊包扎掌心的伤口,药棉擦过破损的皮肉,带来细碎刺痛,沈渊神色未动,目光沉静无波。

    包扎妥当,老郎中收起药箱,垂首恭敬回禀方才诊脉所得:“回侯爷,方才老朽为那位姑娘仔细诊过脉,她体内的药性消退得差不多了,并无残留隐患,身上让侍女查看,没有半点外伤。只是药性耗损心神,姑娘还需昏睡数个时辰,待自然醒来便可无恙。”

    齐风上前一步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递与郎中:“今夜之事,还请大夫严守口风,切勿对外泄露半分。”

    老郎中行医多年,深知权贵府邸的规矩,当即心领神会:“老朽晓得分寸,断然不会多言。明日姑娘醒来,只需进食温粥,静养一两日便好。”

    沈渊微微颔首,以示知晓。

    待郎中离去,书房内只剩二人,齐风轻声请示:“侯爷,是否需要属下前往凤鸣楼通报一声?”

    “不必。明日是狼是狗,自然会主动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凤鸣楼,早已被焦灼与不安笼罩。

    廖维音立在门槛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心与懊悔。何生与陈顺二人轮番外出四处找寻,街巷、茶楼、坊间尽数寻遍,却始终没有寻到凤七的踪迹。

    何生也满脸焦急。

    陈宁站在一旁,望着沉沉夜色,神色凝重:“今夜寻不到,明日一早我就去官府报官寻人。”

    一旁的李川闻言,眼珠悄悄转动两圈。

    他心中早已暗自笃定,儿子李韶肯定已经得手。只要明日二人一同归来,他便可顺势敲定两人婚事,届时云韶班与凤鸣班强强合并,廖维音苦心经营的凤鸣班,便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他与廖维音同出一门,年少时一同拜师学艺,皆是戏班正旦出身。昔年李韶尚未出世时,李川因容貌出众,被城中富家女看中,私下暗通款曲,珠胎暗结。待李韶满月,那富家女不堪无名无分的日子,终究狠心抛下幼子,决然离去,再无音讯。

    师门早年曾立下规矩:同门之中,谁先诞下子嗣传承,谁便继任云韶班班主之位。凭借李韶,李川顺利坐稳班主之位。可他掌权之后,行事与廖维音的本心截然相悖。

    廖维音为保全同门情分、避免二人反目,主动抽身退出云韶班,孤身南下闯荡。途中结识性情相投的武生何慎,二人结伴闯荡江南,数年打拼,方才建起如今声名在外的凤鸣班。

    凤鸣班成立那一刻起,廖维音便定下规矩: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婚姻大事应当堂堂正正,不可暗自苟且。

    此番李川主动北上入京,嘴上念着同门情谊,挂念师弟近况。实则是听闻凤鸣班名动京城,特地前来打探虚实的。

    听闻陈宁要报官,李川连忙上前阻拦:“不妥,不妥。这姑娘家清白最重要,报官弄得人尽皆知,得不偿失。”

    廖维音本就心绪焦灼,闻言抬眼,一双眸子冷冽如霜,直直看向李川,眼底的审视与戒备几乎都要溢出来。

    陈宁性子刚烈护短,当即冷声回怼:“名节?我们凤七清清白白,立身端正,无端被人掳走,反倒成了她的过错?按你的道理,女子遭人算计,反倒要藏起委屈,任由贼人逍遥法外,还要保全所谓虚名?”

    一番话犀利直白,堵得李川瞬间哑口无言:“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宁半点不肯退让,步步紧逼:“那是什么意思?你儿子与我们凤七一同消失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开始阻止我们报官,你安的什么心?”

    “哎,这位娘子,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只是好心出言提醒,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你一女子怎么说话如此难听?”

    李川因为受过伤,常年弓着背,原本个子就不高,这一驼背更矮了。

    陈宁生气上前一步:“你瞅瞅你那样子,坐凳子上脚都点不到地,还我说话难听,更难听的我还没说呢,我告诉你,若我们家凤七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李川气急败坏,拂袖冷哼:“我不与泼妇争辩,徒失风度。”

    廖维音上前护在陈宁面前:“李川,念在以往的恩情上,我现在不与你撕破脸皮。你最好祈祷你儿不会对凤七做出半分逾矩之事。否则,我廖维音就是豁出这条命,也必与你死拼到底。”

    李川面对廖维音的冷脸,依旧温和笑颜:“你别急,我向你保证,韶儿绝不是那种人,他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放心吧。”

    廖维音念着旧情,记着李川昔日些许帮扶之恩,又知晓李韶幼时品性端正,才愿意给彼此机会,带凤七前去相看。可今日一见成年后的李韶,轻浮虚伪、城府暗藏,他早已心生悔意。

    夜色渐深,更夫巡街而过,一遍遍敲响打更的梆子,清亮的声响穿透沉沉夜色,每一声落下,都重重敲在廖维音心上,揪得他心口发紧,万般懊悔。

    何生上前轻声劝说:“班主,夜风寒凉,您进去歇息片刻,这里我守着,小七一回来,我立刻告知您。”

    廖维音摇头,他心中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也暗自筹好了所有应对之策,只盼凤七能够平安归来。

    天光微亮,破晓晨光刺破沉沉夜色,洒下缕缕浅白光晕。

    陈宁端来一碗温热米粥,递到廖维音面前,轻声劝慰:“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小七这孩子机灵,遇事沉稳,肯定会没事的。她不是常说,遇事切勿自乱阵脚,我们若是先垮了,那谁管她?一会儿我们就去官府报官寻人。”

    凤鸣班上下众人,整夜无眠,都是对凤七的牵挂与担忧,人人心绪沉沉,坐立难安。

    而此刻侯府寝房内,暖意融融。

    凤七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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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缓睁开眼,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被褥松软,床榻安稳舒适,是她从未感受过的,她心底暗自感慨,这一觉,当真是她此生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觉。

    她脖颈发酸,下意识抬手揉着后颈,暗自纳闷:这般舒服的床榻竟还能落枕?当真是想不了福的身子。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上顺滑精致的锦被,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这不是她的被子,她又环视四周:“这。。。。。。是沈渊的床?”

    心头立马升起强烈的不安,她掀开锦被,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陌生的衣物,脸上霎时间布满震惊。嘴巴大张,险些惊呼出声,又连忙抬手捂住嘴巴,将所有惊呼声全部咽回腹中。

    混乱,惶恐,茫然瞬间席卷心头,她大脑一片空白,全然记不清昨夜后续发生的所有事。

    正当她心神大乱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侍女端着一碗温粥进屋,柔声开口:“姑娘醒了?奴婢从后厨端来的热粥……”

    凤七不等她话音落地,快步上前,一把接过粥碗稳稳放在桌案上,伸手拉住侍女的衣袖,眼底布满急切与慌乱:“我怎么会在这里?是谁给我换的衣服?昨天发生了什么?”

    侍女见她神色慌张,连忙柔声安抚:“姑娘莫慌,是奴婢为您更换的衣物,屋内被褥也是奴婢全新更换的,全程并无任何男子近身,姑娘大可放心。”

    “奴婢前来伺候之时,姑娘便已经安睡在此,具体如何入府,奴婢并不知晓。”

    听闻此言,凤七浑身一软,踉跄着跌坐在椅上,心彻底凉了半截,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她脑子里努力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可就是想不出半点完整画面,只余下零星破碎的片段。

    正兀自慌乱,门外忽然闯入一道雪白身影。

    侯府驯养的白虎颠颠的踏入屋内,温顺乖巧地蹭了蹭凤七的膝头,似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凤七抬眸望着它,满心绝望无处排解,语气蔫蔫的:“虎兄,我今日没有肉干喂你,你干脆把我吃了算了。”

    “我说最近它口味怎得愈发刁钻,原来是你私下偷偷投喂,把它惯坏了。”一道清润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沈渊走入屋内,一身规整朝服衬得他气度清贵,眉眼平和。仿佛昨夜所有失控缠绵,就跟没发生一样。

    凤七见状起身,恭敬屈膝行礼。

    沈渊抬手轻抬,示意她不必多礼,随即落座于八仙桌前,吩咐身后侍女:“传早膳吧。”

    侍女应声退下,屋内瞬间只剩他们二人,气氛安静得略带微妙。

    沈渊目光落在她脸上:“昨夜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凤七拧眉努力回想,小声迟疑回道:“奴婢……奴婢只记得侯爷救了我,后来在马车上,我好像拿银簪扎了自己大腿……”

    说着,她慌忙抬手摸索自己的大腿,没有绷带,更没有痛感,不由得心生狐疑:“奇怪,我明明记得有这回事,怎么半点痕迹都没有?”

    沈渊将受伤的手放置桌面,轻咳一声,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

    凤七闻声抬头,视线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心虚结巴道:“您的手,这。。。这是我?”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看向沈渊。

    “嗯。”

    简简单单一字,瞬间压得凤七心神俱震。她愧疚又惶恐:“对不起,对不起侯爷!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求侯爷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