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两春 > 16. 银子
    凤七垂着纤薄眼睫,坦然摇头:“奴婢并无心仪之人。只是心中始终有期许,往后若能得一良人,当如师兄那般。”

    何生从小就学武生,日日勤练拳脚身段,常年一身筋骨正气。立在人群中格外出挑,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眉眼干净凛然,自带一身刚正不阿的气度,沉稳可靠,最是能予人满心安稳。

    堂内静了片刻。

    沈渊指尖抵着腰间的玉佩,原本漫不经心摩挲的动作突然收力,清冷的目光落于眼前女子身上,语声平缓询问:“不想嫁入高门贵府,求一世荣华安稳?”

    凤七再度摇头,乌黑的眼眸清透见底,坦荡无垢,半分贪慕权贵的俗气也无:“奴婢无心攀附任何高门权贵。”

    沈渊望着她纯粹通透的模样,唇角勾起浅笑:“你倒是通透。”

    “奴婢出身贱籍,在这世间谋生本就步步艰难,从不敢奢求天降富贵。”凤七垂眸,“只求往后能遇见一个真心待我的郎君。若是遇不到,孤身一世,也清净自在。”

    话音落,沈渊缓缓起身。堂外晚风穿廊而过,拂动他一身锦袍,衣料褶皱间尽显世家侯爷的矜贵疏离。

    “今日城中有庙会。早前听闻廖班主提过,要带你前去祭拜祈福。你若想去,我命侍卫全程相随,护你万全。”

    凤七微微欠身行礼:“多谢侯爷体恤挂念。只是奴婢素来不喜热闹,从不去庙会。侯爷的好意,奴婢会尽数转告师父。”

    哪里是不喜热闹,她是最爱热闹的。只是面前的是侯爷,若让侯爷的侍卫护住自己去庙会,被人认出那还得了?

    “时辰不早,你早些回去歇息吧。稍后齐风会将银两送至凤鸣楼。”

    “多谢侯爷厚赐,奴婢告退。”

    凤七姿态端恭,缓步退出侧堂。纤细的背影隐入廊下微凉的光影里,步步从容,不见半分谄媚局促。

    沈渊走出堂外,立在廊下,目送她纤瘦的身影渐行渐远,目光沉沉,久久未曾收回。

    直至凤七身影转过拐角彻底不见,他才收回目光。

    一旁侍立的齐风满脸笑意,沈渊侧目睨他:“为何笑?”

    齐风自以为看透主子心思,笑着拱手:“属下都瞧明白了,侯爷不必故作遮掩。”

    沈渊神色稍滞,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暗自思忖:很明显?

    不等他开口,齐风已然兴致勃勃地自顾自说道:“侯爷特意让属下单独送银前往凤鸣楼,刻意留出空隙,为的就是让凤姑娘与她的师兄独处返程对不对?”

    他越说越来劲儿:“方才属下在外迎候凤姑娘时,是那位何生师兄亲自驾车相送,还给凤姑娘系披风呢。这俩人郎才女貌,如今再有侯爷暗中撮合,定然能成!”

    说完他又有些搞不懂:“只是侯爷,您为何这么关心凤姑娘的婚事?您往日可从来不关心这事儿的。”

    一番热忱恳切的话语,字字句句精准戳中沈渊心底翻涌的妒意。

    一时间,沈渊竟觉得自己好笑,他有什么可嫉妒的?为一女子生出这般情绪,当真是不值得的。

    心里这样想着,但脸色极其阴沉。他薄唇轻启,声音冰冷:“即日起,加练三月。”

    齐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脸茫然委屈:“侯爷?属下、属下何处说错了?”

    沈渊抬步朝前走去,衣袍翻飞,自带凛然冷意,只留淡淡一句落于风里:“嘴碎聒噪。”

    大理寺朱红大门之外,何生早已在马车旁等候,见凤七走出,他快步上前,从怀中捧出一包栗子,递到她眼前:“刚出锅的,趁热买了些。先上马车,我带你去吃鲜肉包子。”

    温热的栗香透过油纸丝丝漫出,暖意融融。

    凤七抬手接过油纸包,装作若无其事道:“多谢师兄。包子先不吃了,我有事找师父商量,直接回凤鸣楼。”

    她被那十万两银子弄得心中忐忑不安,只想尽快回楼中找到师父。

    何生见她神色有些不对,没有多追问,只扶着她的手臂,将她送上马车,全程妥帖周到。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门口处沈渊的眼里。那句温柔真挚的“当如师兄一般”,再度清晰回荡在他脑海之中,字字入心。

    他心底清醒知晓,何生品行端正、温润可靠,是个君子。若凤七真能得此良人,安稳度日、亦是一桩极好的归宿。

    可道理通透,心绪却难自控。心底那股酸涩翻涌的醋意,依旧不受控制地层层蔓延开来。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赶回凤鸣楼。凤七下车后几乎是奔入楼中,一眼便寻到正在打理戏衣行头的廖维音。

    彼时廖维音正立于妆台前,仔细整理着叠放整齐的锦缎戏服、鎏金头面,神情专注细致。

    “师父!我有事儿要与您说。”凤七语速急促。

    “何事如此慌张?你说。”

    “此事重大,咱们去您房里细说。”凤七眉眼紧绷,神色格外严肃。

    廖维音见她这般模样,心知定是出了要紧事,不敢耽搁,当即随她快步走入内室卧房,反手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头的人声喧闹。

    房门一关,凤七快步走至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

    “到底出了什么惊天大事?难不成又要传唤去大理寺问话?”

    凤七抬手,又为他斟满一杯茶,递到他手中,眼神郑重无比:“师父,您先喝口水稳静心绪。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您一定要淡定。”

    “你快说吧,我都活半辈子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她正色直视着廖维音,一字一顿道:“我将戏楼损毁器物的损物清单,交……给侯爷看过了。”

    廖维音端着茶盏若无其事的喝起来,安静听着,并未开口打断。

    “侯爷看过清单之后,说……要赔付咱们十万两白银。”

    “噗——”

    一口水瞬间从廖维音口中喷出,溅湿了身前桌案。

    他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多少?!”

    “十万两。”凤七语气笃定,再次重复了一遍,清晰无误。

    廖维音懵了,那几张损坏的椅子怎么也用不了十万两啊。

    他足足愣了半晌,才堪堪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侯爷特意说这笔银钱来路干净,咱们可以随心支配,无需有任何顾虑。”凤七继续低声道,“估摸着一会儿,侯爷的侍卫就送来了。”

    廖维音迅速压下心底的滔天波澜,沉定心神,低声叮嘱:“此事不可对外声张。”

    “一会儿齐风来,看他行事。”

    “若是他来时不遮不掩,明面交割,那咱俩个就当做不知道,顺其自然。若是他暗中,私下交付,咱们再另行盘算应对之策。”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小厮恭敬的通报声:“廖班主!定远侯府命人来,说是专程送来戏楼冬日御寒的衣物!”

    廖维音即刻整理好神色,压下所有心绪,抬步前往前厅接应。

    此时前厅之中,何慎、刘泉二人正客气陪着齐风闲谈。

    刘泉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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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兴,但也觉得诧异,怎么侯爷突然送过冬的衣服?

    何慎也不明白,他想开口询问齐风,又怕自己心直口快说错话,惹得对方不高兴。

    齐风见廖维音过来,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有礼:“廖班主安好。我家侯爷特意吩咐属下前来,送来一批冬装御寒之物,专供凤鸣楼上下过冬所用。侯爷说,昔日曾受班主恩惠,些许薄礼,还望班主莫要推辞。”

    他说话的声调高了两度,显然也是说给其余人听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些许小事,实在不足挂齿,劳侯爷这般记挂,反倒让草民惶恐。”

    齐风话说得坦荡光明,句句落在“报恩赠衣”上,半字不提银两之事。

    廖维音与齐风对视,心中已然彻底摸清沈渊的用意。

    齐风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身旁的刘泉:“掌柜的,这是我家侯爷让那李有德赔付的损物银子,您清点一下。”

    刘泉笑得慈祥,收下并未清点:“有劳侯爷惦记,还派您亲自送来。”他掏出一锭银子打点,“这银子您拿着喝茶用。”

    廖维音脑子此时已经转了上百次,这损物银钱当面清,那就说明这十万两银子是不可暴露的。早前他帮三皇子采买秕谷,又帮侯爷解毒,桩桩件件只有凤七与自己知道。

    齐风再度开口:“廖班主,差事办完,我要回去向侯爷复命了。”

    “草民代凤鸣楼全体谢过侯爷。”

    一番寒暄礼数做足,齐风不再多留,公事公办般告辞离去。

    前厅众人送走齐风,何慎与刘泉望着几口厚重木箱,皆是一脸欣喜憨厚。

    何慎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跟侯爷搭上线了?”

    廖维音敷衍搪塞:“此前侯爷受伤,恰巧遇到,我帮忙包扎了一下。”

    也没人怀疑,他继续开口:“让人把箱子抬我那屋,然后掌柜的统计人数,稍后去我那领冬装。”

    小二夸赞:“定远侯这般大人物,竟还记挂着咱们。”

    箱子被抬入房中,廖维音对伙计说:“你去跟掌柜的说,一个时辰后集合所有人过来领衣物。”

    伙计爽快答应,小跑着离开。

    看着伙计离开,廖维音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转头看向身侧默然立着的凤七,低声道:“关门。”

    凤七利落关门上栓,屋内只剩师徒二人。

    二人望着面前的八口木箱,还都是上好的木材,廖维音走到木箱前,抬手掀开最上方的箱盖。

    入目是一堆暗色的布料,这料子是上好的棉布,都是深色,耐脏耐穿,入冬用最是合适。

    凤七将箱里的棉布取出,打开底部暗格,随着木板慢慢移开,映入眼帘的便是白花花的银子。

    整齐码放的纹银叠满箱底,银光沉沉,压得木箱边角微微下沉。

    一口、两口、三口……箱箱皆是如此。

    十万两白银,分毫不少,稳稳当当落于师徒二人手中。

    廖维音望着满箱银两,久久无言,眼底满是复杂神色,有震惊,有唏嘘,更有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半晌,他开口嘱咐凤七:“此事你知我知,断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凤七点头,她明白,若是被人知道了这钱的存在,那她与师父就会变成很多人的“资源”,同时也会成为“罪人”。巨大财富落会让人差产生嫉妒,守住秘密不是虚伪,而是对关系的一种保护。

    凤七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她拿起银子边看边问:“师父,这总得有个藏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