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两春 > 13. 二次进入大理寺
    只见台下立着一名中年男子,腹大如鼓,满脸肥肉,神态倨傲至极。

    正是青台县县令李有德。他中年得子,晚年方得李进宝这一脉独苗,自小万般宠爱,予取予求。

    李有德盘着手中的核桃,语气傲慢不屑:“不过一介戏子伶人!我儿倾心于你,愿为你赎身脱籍,纳归府中,是你的福气,你竟不知好歹。”

    李进宝能是这德行,那爹能有多好?可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凤七将头上血迹擦干,走上前行礼,她面上神情冷淡:“奴婢生来贱籍,律法之上,贱籍之人不可随意纳为妾室,若是大人贸然将我带入府中,那传出去,恐遭弹劾,有损大人名声。”

    一番法理情理,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可话音方落,寒光骤闪。

    李进宝目露凶戾,拔出腰间短刃抵在凤七脖子上,戾气毕露,厉声威胁:“少扯那没用的!今日你乖乖随我回府便罢,若是不从,今夜便让你横死在此,让凤鸣楼上下为你陪葬!”

    “真是好大的口气,你一个县令的儿子,竟将人命视如草芥,简直猖狂。”那书生虽不会武,但嘴皮子厉害。

    李有德冷哼一声,眯眼上下打量凤七:“不愧是唱戏的,伶牙俐齿,你……”话还没说完,李有德脖颈上赫然出现一把短刀,那女子阴沉着脸:“让你儿子放了她,不然我就杀了你。”

    李进宝侧目看向那女子,发现是陈宁,他当即大笑,极尽羞辱:“哎呦喂,这不是那个被我拴在狗窝旁的宁姑娘嘛,怎么?还有脸活着呢?”

    台下围观看客见此乱象,皆是愤愤不平,有人忍不住上前仗义执言:“此地乃是京城天子脚下!区区县令之子,竟敢如此目无王法、当众行凶!”

    陈宁指尖发力,匕首刃边已然划破李有德颈间皮肤,渗出细缕血珠。她死死盯着李进宝,恨入骨髓:“我要死,也得拉着你们父子二人垫背。”她手中匕首再次用力,“你放了那姑娘,不然我先杀了你爹。”

    李氏父子之所以敢在京城地界如此横行无忌、嚣张跋扈,依仗的便是朝中靠山。

    李有德的嫡姐,乃是当朝户部林尚书的续弦夫人。借着妻姊这层关系,林府暗中百般偏袒照拂,钱财源源不断输送,权势更是肆意滥用,纵容李家在地方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李有德丝毫不怕,他最擅长攻心:“姑娘杀我容易。只是你可想过?你若今日弑官,你陈家满门老小,都会因你而遭殃。”

    凤鸣楼内陷入死一般的僵持对峙。

    另一边,陈顺心急如焚,借马一路狂奔奔赴大理寺求救。

    可大理寺衙役守门而立,冷面阻拦:“有冤情便按规递状报官,侯爷公务繁忙,岂是你一介布衣想见便见?”

    “大人!求大人通融!”陈顺哀求,“求您传个话,凤鸣楼凤姑娘身陷险境,性命垂危!再晚一步,便来不及了!”

    衙役被吵得不耐,厉声呵斥:“再敢喧哗闹事,休怪我棍棒无情!”

    陈顺颓然僵立原地,满心无力悲愤。他恨自己无能,护不住受尽折辱的姐姐,更护不住相助自己的凤七。

    正当他绝望无措之际,一阵马蹄声自侧门哒哒传来。

    陈顺抬头,一眼望见骑马而出的齐风,他全然不顾安危,奋不顾身冲上前,展开双臂拦在马前。

    齐风猛地勒紧缰绳,骏马扬蹄嘶鸣。

    他怒喝:“你不要命了?”

    陈顺双膝重重跪地,泣声哀求:“大人救命!求大人救救凤七姑娘!”

    齐风本欲厉声驱赶,可入耳“凤七”二字,让他立刻翻身下马:“凤七怎么了?”

    “青台县令的儿子李进宝,今日在凤鸣楼当众行凶!”陈顺语速急促,“他垂涎凤姑娘容貌,强行逼她为妾,凤姑娘不从,便遭他动手殴打、持刀胁迫!那李进宝心性阴戾变态,凤七姑娘若是被他带走,就完了!”

    齐风今日奉沈渊之命,本就是要去拿办李有德父子,沈渊暗中早已掌握了充足罪证。未曾想这父子二人竟自己上门了,齐风带着陈顺找到沈渊。沈渊听罢,霍然起身,直奔凤鸣楼。

    此时的凤鸣楼内,陈宁为护凤七,已被打得吐血倒地。楼里的武生虽多,却无人是李进宝的对手。李进宝的招式皆是旁门左道的阴毒杀招,招招致命。

    他一脚踹开一名武生,满脸鄙夷:“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敢跟爷动手?”说罢,他伸手掐住凤七后脖颈,狞笑道,“爷想要的东西,还没得不到的,今日我要定你了!”

    凤七当即变脸,温顺起来,她主动揽住李进宝手臂,温声道:“李公子神勇,奴婢好生佩服,今日能随李公子回府,是奴婢的福气。”

    李进宝听到这话,扭头看向凤七:“少耍花样。”一巴掌甩过去,凤七反应灵敏,迅速下跪躲过:“公子切勿动怒。”

    在凤七蹲下的一瞬间,她手中银针已经直扎入李进宝的掌心,李进宝顿时眼前发黑,头晕目眩,他晃悠着身子骂道:“你个贱人,你给我下毒。”

    见李进宝晃晃悠悠的,李有德上前扶住:“儿啊,你怎么了?”他满脸焦急,“儿啊,你说话啊,说话啊。”

    “来人,把这贱婢抓起来,竟敢毒害我儿。”

    话落,几名打手从角落处冒出来,陈宁护住跪地的凤七:“你别怕,我护你。”

    凤七望着眼前女子,方知她便是陈顺口中受尽凌辱的姐姐,心头一热,低声道:“谢谢。”

    陈宁知道凤七若被带回去要经历什么,她自己经历过,实在不忍让这畜生再祸害别人。她在护住凤七的那一刻已经想好要与李进宝同归于尽的结局了。

    打手逼近之际,忽闻戏楼门口一道冷厉声传来:“李有德。”

    李有德一怔,他趾高气扬道:“谁叫我?”

    “是侯爷来了!”

    陈顺带路,激动地指着躺在地上的人:“侯爷,这就是那李进宝,草民揭发,李有德利用火耗之名加征超额银两,虚报粮食产量!”他指着李进宝继续道,“他,强抢民女,用尽变态手段毁女子清白,青石村的胡家一家四口就是他放火烧死的,草民有证据,可以上公堂对证。”

    李有德先是不慌不忙地整理衣冠,恭敬行礼:“卑职见过侯爷。”随即话锋一转,义正言辞道,“侯爷,此人在村中不过是个地痞无赖,定是受人指使,在此挑唆生事。”

    他转头怒视陈顺,摆出一副清官做派:“陈顺!往日你如何胡闹,本官念你年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本官,究竟是何居心?你做出这等事,让你父母情何以堪!”

    提及父母宗族,陈顺眼底瞬间生出迟疑与怯懦。

    齐风适时跨步上前,低声安抚:“你家人,侯爷早已派人暗中护住,分毫无伤。只管据实直言,无需忌惮。”

    得此定心丸,陈顺瞬间底气十足:“草民愿当堂作证!”

    身侧的陈宁忍痛挺身而出:“民女亦愿作证,揭发李氏父子所有恶行!”

    凤七缓缓起身,敛衽立在一侧,再补实罪证:“侯爷,今日是李公子无端寻衅,当众掷银伤人、持刀胁迫,屡次言语折辱、动手行凶,李大人得知后不但不制止,反而一味纵容。”

    句句属实,桩桩有据。

    台下看客们都分分附和。

    “就是这个叫李进宝的先找麻烦的,人家姑娘唱戏他出手伤人。”

    “我们都看的一清二楚,此人狂妄至极,全然不把律法放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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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渊眸光沉冷:“来人,将李有德、李进宝拿下,带回大理寺候审。”

    语罢,他目光扫过凤鸣楼一众参与缠斗之人,沉声吩咐:“今日所有涉事纠葛之人,尽数随我回寺,逐一录供备案。”

    李有德厉声嚣张喝道:“我姐夫乃是当朝户部林尚书!沈渊!你今日敢动我父子分毫,便是与林尚书为敌,与户部朝堂结怨!你可想清后果!”

    沈渊是丝毫不怕李有德的威胁。

    一旁的廖维音看着眼前闹剧,心头暗自无奈。

    他就想让自家徒儿安稳唱戏,却两次闹上公堂。他这半年的经历,都快赶上前十几年了。

    他低声与身侧何慎说:“今年是不是供奉香火单薄了?竟惹来这般接连不断的祸事,明日得空得去拜拜,再给祖宗多烧些。”何慎无奈摇头一笑:“回去多备香火,好好弥补。”

    何生走至凤七身侧,轻声温言安抚:“小七莫怕。”

    一行人浩浩荡荡,随官差奔赴大理寺。

    余晖沉落,暮色渐起。

    刚至大理寺正门,被侍卫拖拽前行的李进宝悠悠转醒。

    他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恶狠狠瞪着凤七,咬牙怒骂:“卑贱戏子!竟敢暗算于我!”

    他四肢还有些软绵无力,用力挣开侍卫:“看我不杀了你!”

    一旁的李有德满头愁容,暗自叫苦不迭,只盼儿子闭嘴安分,莫要再添祸端。

    不等他阻拦,齐风已跨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响亮耳光,力道十足、干脆利落。

    “难不成整天吃屎?满嘴污言秽语。”齐风眼神凛冽,语气不屑至极,“到了大理寺,纵使你是皇亲国戚,也容不得你放肆张狂!”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李进宝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般屈辱,目眦欲裂,握拳便要反扑还手。

    李有德连忙拽住他的衣袖急声劝阻:“不可造次!这是侯爷亲卫,万万冲动不得!”

    齐风一脸不屑:“给我老实点。”

    他就喜欢看,你恨我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李进宝开口:“爹,姑父什么时候来?”他看着齐风,咬牙切齿道,“若我姑父知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定有你们好受的。”

    “先安分待审!”李有德压着声音安抚,“沈渊官职不及你姑父,户部掌天下钱粮,他若敢擅自定我罪名,日后朝堂钱粮调度,他处处受制,绝不敢轻易动我们!”

    听闻此话,李进宝心中底气复燃,瞬间恢复桀骜姿态,吊儿郎当立在堂下,全然无半分囚徒惧色。

    大理寺正堂肃穆森然。

    沈渊端坐公案之后,面色清冷沉静,既不问话,亦不审案,只垂眸静静翻阅案头卷宗,无视堂下众人。

    死寂僵持许久,李进宝耐不住满心焦躁,开口挑衅:“我说沈大人啊,您把我们拘来公堂,不奉茶、不赐座,冷晾至此,是何道理?”

    沈渊依旧置若罔闻,视如无物。

    彻底被无视的李进暴怒,厉声嗤骂:“你不过区区大理寺卿!我姑父乃是当朝户部尚书,权倾一方!你连给我姑父提鞋的资格都不配,也敢这般怠慢于我!”

    “放肆!”齐风跨步上前,又是一记重拳耳光,打得他偏头踉跄。

    他声如洪钟,当庭厉喝:“无知竖子!纵使御史、户部大员,见了我家侯爷,亦需躬身行礼!轮不到你如此放肆!”

    李有德连忙死死按住暴怒的儿子,强压怒火:“我儿隐忍,不必与莽夫计较!”

    堂下众人静静肃立,一炷、两炷、三炷香缓缓燃尽。

    正当满堂沉寂之时,堂外侍卫高声传报:

    “御史大人到——!”

    “户部林尚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