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两春 > 9. 沈渊中毒
    夜幕沉冥,马车在侯府门前堪堪停稳。沈渊身形微晃,扶住车厢下车。凤七一心只有满载而归的喜悦,提着裙摆跑回府中,并未察觉出沈渊的异常。

    见到廖维音,凤七兴奋地说:“师父,我们回来了,还带了不少宝贝。”言罢,她将布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出,还把怀里的那颗夜明珠也掏了出来,“师父,您瞧。”

    恰在此时,沈渊缓步踏入厅堂。他单手勉力扶住门框,身姿难掩疲态憔悴。廖维音见他面色有些发黄,连忙上前搀扶:“侯爷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渊顺着他的搀扶坐到桌前,气息微促:“无妨。”凤七心想,侯爷一人打六个肯定是累着了,赶忙端来一盏热茶递到沈渊手中,嘴里滔滔不绝,满是钦佩:“师父您未曾亲眼所见,侯爷当时何等神勇,以一敌六……”

    凤七正手舞足蹈的讲着过程,端坐饮茶的沈渊身躯骤然一颤。紧接着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喷涌而出,盏中茶水顷刻间变了颜色。

    “侯爷!”齐风大惊失色,飞身上前扶住将要倒地的沈渊。

    廖维音当即抬手搭住沈渊腕脉,凝神细细查探,又寻遍沈渊全身,并无皮肉外伤。他皱眉,满心费解:“没有外伤,也没中毒。”

    可他指尖触感强烈,脉象浮紧紊乱、沉取涩滞郁结,分明是皮肉外伤染毒。

    他当即吩咐齐风:“把侯爷抬榻上去,扒光。”

    齐风疑惑,但也是听话的,他将沈渊拖进卧房开始为其褪去衣物。嘴里还嘟囔着:“侯爷,您别怪我,命要紧!”

    凤七手上,衣领全是刚才沈渊喷的血,她一直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廖维音厉声开口:“去,烧水,越多越好。不要惊动府中下人。”

    定远侯府素来清冷,沈渊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所以府中并无侍女通房,仅有几名粗使男丁负责洒扫炊煮。

    “快去。”廖维音呵斥。

    凤七这才回过神,连忙跑向灶房。但因她初入侯府,不熟路径,慌乱之下竟迷了方向,误入一处僻静院子。

    夜色幽暗,视线不清,分辨不清方向,又找不到路。她焦急跺脚,突觉身后一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

    凤七只当是府中护院犬,连忙放软语气:“乖狗狗,可知灶房在何处?侯爷重伤垂危,我急需烧水救命。”

    说完,凤七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与一条狗说人话。

    那毛茸茸的生灵似是真的听懂她的话语,鼻尖轻嗅她衣间沾染的血腥气,当即调转身形,快步在前引路。

    凤七没多想,只顾匆匆赶路,在那生灵的带领下终于抵达灶房。她挽起袖子利落生火添柴,不敢有半分耽搁。刚刚沈渊吐血垂危的模样一直在她脑子里浮现,她满心惶急与担忧沉甸甸压在心里,让她顿感憋闷。

    她手不停,使劲往灶房里添柴,恨不得让锅里的水瞬间沸腾。许是太过专注,根本没注意身后的庞然大物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凤七伸手往后捞柴,余光无意间斜掠一旁,就是这一眼险些将她吓得魂魄离体。她强装镇定不让自己喊出声,怕惊动其余人,但又实在害怕,只能蹲着瑟瑟发抖。

    只见凤七身侧赫然摊着一只硕壮的白虎爪子。她心里为自己祈祷:祖师爷啊,您得保佑我啊,我虽爱财,但都取之有道,从未干过伤天害理之事,您一定保佑我!

    凤七感觉浑身不光汗毛竖起,就连头发丝也竖起来了。遇见老虎还不如撞鬼呢,撞鬼起码还能多活一会儿,遇见这个,小命可就直接交代了。

    她假装没看到身后的老虎,壮着胆子继续烧火,奈何老虎已经察觉到了。凤七浑身僵硬,慢慢扭转身体,眼睛与那老虎对视上。

    “虎兄,您可真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的啊。”凤七真就跟疯了似的。

    那老虎也不叫,只一个起身,就把凤七吓得跪地求饶:“您大虎不记小人过,我……我也干巴瘦,不好吃,不好吃的,塞牙!”

    在凤七求饶过后,老虎爪子最终搭在她的布包上,轻轻地抓了起来。凤七本来很害怕,见老虎并未伤她也慢慢地放松警惕,她摘下布包打开让老虎看:“我没偷东西,这些都是我自己的。”

    那老虎全然不理瑟瑟发抖的凤七,径自低头钻进布袋里翻找,不一会儿它叼出一块肉干缓步踱至灶房门口,俯趴在地慢条斯理地啃食起来。

    凤七那颗悬着的心也随之落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下次若有机会再见面,我给你多带一些。”

    老虎摇摇尾巴,继续啃咬起来,凤七猜想:这是吃高兴了吧。

    灶上沸水翻滚,水汽不断升腾。凤七将开水舀入木桶晾上,随后亲手端着一盆温水,匆匆朝着沈渊卧房走去。

    卧房之内,廖维音早已褪去沈渊衣衫,正仔细检查他全身皮肉,自头顶缓缓摩挲至足尖,排查是否有毒针暗藏。待手指抚到小腿时,忽然触到一处微微隆起的硬块,肌理僵硬异常。他当即吩咐一旁观看的齐风:“去拿匕首、烈酒、火烛、棉布与金疮药来。”

    齐风担忧开口询问:“廖班主,您是要?”

    “看到这块硬块了吗。”廖维音让齐风上手触摸,“这里有细小毒针,潜入太深,只能划开皮肉寻出,倘若银针无法取出,你们家侯爷怕是挺不过今晚。”

    齐风听到自家侯爷挺不过今晚,二话没说转身跑出去寻。凤七端着水在门外喊:“师父,水烧好了,我方便进去吗?”

    “放门外,你莫要进屋。”

    须臾间齐风端着托盘进屋,凤七见到匕首心中了然。

    屋内廖维音吩咐齐风:“你把侯爷按住了,莫要让他动弹。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筋脉,容易落下病根。”

    齐风虽满心疼惜自家主子,但命更重要,他听话照做稳稳压住沈渊。

    廖维音以烈酒灼烧匕首,烛火燎烤刀刃,在下刀前他深吸一口气:“侯爷,冒犯了。”

    刀锋划开沈渊小腿肿块,刀刃入肉一瞬间,昏迷的沈渊身子陡然紧绷,发出一声闷哼。

    “侯爷坚持住。”齐风劝说。

    皮肉绽开,廖维音一手举烛台,一手执镊钳。那镊钳一寸一寸在皮肉之下寻找,沈渊只觉疼痛如蚂蚁啃食一般,他一直咬牙隐忍,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廖维音年纪有些大,眼神不好,寻找细小的东西很是费劲,他给沈渊上半身盖好被子,冲门外喊道:“小七,你进来一下。”

    坐在门框上的凤七听到师父叫自己立马起身:“来了。”她顺手将水盆也一同端进屋内。

    进屋时,凤七见廖维音满手是血拿着镊钳,这一幕让她脑海又浮现出沈渊吐血的样子,她强忍不适走上前:“师父,您叫我。”

    “洗净手,烈酒擦净后过来。”

    凤七依言照做,利落的做完师父交代的事宜走上前。

    “你拿着这个,去那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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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找出那枚细针。”廖维音将工具递给她解释道,“我年纪大了,眼睛寻找起来很费力。”

    沈渊小腿上的伤口足有一扎长,宽一指,皮肉翻卷开来,内里嫩黄色脂肪裸露在外。凤七胆小极了,每年凤鸣班除夕杀鸡时她躲的远远的,看都不敢看。现在让她干这事儿,说实话,她是想拒绝的。

    凤七无助的抬头望向师父,那眼神好似再说,我不行的,师父,我不行!

    “集中精神,你若找不出来,侯爷今晚就没命了。”廖维音说。

    凤七垂眸凝神拿起镊子探入伤口深处,镊子触及伤口时,沈渊身体又一僵。凤七心中给自己打气:我能行,我能行。

    未几,凤七指尖捏住镊尾,自血肉深处夹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小心翼翼将其抽出,捧至廖维音面前轻声问:“师父,是不是这个?”

    廖维音抬手将烛火凑近,端详半天笃定道:“是,你放桌上去,然后出去等。”

    血腥味充斥着凤七的鼻腔,她一转身干哕一声,廖维音道:“麻烦齐风小哥带她去茅厕,让她闻屎去。”

    齐风惊讶:“这……”

    “我这徒儿从小见不得这个,浊气冲鼻能缓解一些。”

    二人离去之后,房中清净,廖维音着手为沈渊处理伤口,层层敷药缠布,包扎稳妥。诸事已定,他翻检凤七从黑市带回的一众草药,从中拾出一味解毒上品。他四处搜寻半天,在床下找到一个陶罐子,然后去院中掰树杈拿火折子点火煎药。

    齐风带着凤七回来,看到廖维音用陶罐煮东西,他急忙上前阻止:“廖班主,这个不行,这是用来装晦物的!”他抱起那个陶罐但因被火烤的已经烫手,又慌张放下。

    “我这煎药也找不到药罐子,只找到这个。”

    齐风:“您跟我来,侯府有药房。”

    “那太好了,我这还正愁配不上齐全的药方呢。”

    此时府外响起更夫悠长嗓音与打更声:“四更已至,露寒霜重,紧锁门户,安心安寝。”

    廖维音道:“我们得快些了,你家侯爷中毒之事莫要叫任何人知晓,对外说头疾复发就好。”

    齐风带领廖维音去药房抓药,凤七则守在沈渊身旁小声嘀咕:“奴婢师父医术高明,侯爷福大命很大,定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沈渊没有彻底昏迷,他能听到凤七嘀咕的话,但就是太虚弱没办法做出反应。

    半柱香有余,廖维音端着一碗熬得浓酽的药汤走进来,坐在床边扶起沈渊喂药。他低声宽慰:“毒针已取出,服下这剂汤药,体内淤毒可清去大半。方才施术多有冒犯,今夜我会守至天明,若无异常,在府中下人醒来之前我与凤七离开。”

    侯府每晚都有一队护卫定时巡院,齐风从沈渊毒发那一刻,便遣散了巡院的侍卫,只留下几名签了死契的暗卫保护沈渊。

    沈渊浑身疲软无力,气息微弱,勉强抬眼:“费心了,多谢。”他看向凤七继续道,“银票拿着。”

    凤七不想与病人争论,只点头回应:“您放心,奴婢会拿的。”

    一切处理停当后,廖维音、凤七、齐风三人守在床前。凤七实在是太困了,她靠床位睡着,廖维音时不时地给沈渊把脉,查看伤口;齐风则一直在门口守着。

    待寅时末,天降破晓,廖维音道:“侯爷一切平稳,我与凤七先回去,解毒香待我研制好后,亲自送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