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七两春 > 7. 第一次听戏
    那小厮见她礼数周全,谈吐谦卑。而自己又收了银两,脸色当即缓和下来:“我会传达。只是侯爷公务繁忙,能否同意,这个保证不了。”

    凤七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小哥儿,无论结果如何,奴婢皆是感恩。”

    小厮不再多言,转身合门离去。秋日的风掠过巷弄,带着凉意。凤七站在原地,拢了拢衣服,好一会儿才说:“师兄,我们回去吧,银子回去还给你。”

    何生没有关心银子的问题,他心存疑虑,轻声询问:“这样真能行吗?”

    凤七耸耸肩:“我也不知,希望他能去。”说完她夸下海口,“如果他真去了,我给他磕一百个头都行。”

    府中望星台上,沈渊凭栏闲坐,端茶慢品。他今日头痛发作,几欲炸裂,便索性告假休沐,独自在此静养。方才凤七在角门处说的话,字字句句早已落入他耳中。

    小厮捧着香礼与银两登上望星台,如实禀报:“回侯爷,是凤鸣楼的,说是感谢侯爷。”他将香礼送到沈渊面前,“这是那姑娘的谢礼,还说她师父排了一曲新戏,若侯爷路过戏楼她愿意为您献曲,略表寸心。”

    沈渊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心中暗道:这凤七,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利用他。

    沈渊摆弄着桌上的茶玩,懒懒地开口:“将此香焚上。”

    齐风面露迟疑,躬身劝说:“侯爷,此香尚未查验药性,不可掉以轻心。”

    沈渊抬手,神色从容:“无妨,点吧。”他又对小厮说,“银两赏你,退下吧!”

    小厮领命退下,齐风不敢违逆,只依言燃香。一缕青烟自香炉中袅袅升腾,香气清雅绵长,沁入肺腑。味道萦绕在鼻尖,烦人的头痛顷刻间消减大半,沈渊紧绷的身子很快放松下来,他舒展开眉头,心绪豁然开朗:“一个时辰后,备车去凤鸣楼。”

    齐风呆愣,一脸难以置信。自家侯爷向来自持端方,声色场所从不踏入半步。今日竟是平生头一次,主动开口提出前往。

    沈渊头痛渐渐有所缓解,这头痛毛病一直有,但近些日子频繁了些。每每发作起来他总是情绪失控,向宫中告假时皇帝很是担心,又是送补品,又是派御医前来。他深知皇帝的别有用心。

    不觉间,他阖着眼斜倚在榻上沉沉睡去。齐风取来薄毯轻轻为他盖上,转身下楼,着手筹备前往凤鸣楼的事宜。

    与此同时,凤鸣楼大门全开,长街车马来来回回却不见看客来往。

    何生开口:“今日正好清静,好专心祭祀。”

    凤鸣班一直有个规矩,每月朔日、望日必开演一出大戏。一来祭奠班中祖师,二来祭祀各方神明,祈佑诸事平顺,客源安稳,岁岁无灾无祸。

    廖维音正给凤七勒头,她咧嘴求饶:“好师父,您手下留情。”

    廖维音面上笑着,手突然使劲,疼得凤七嚎叫。廖维音低声询问:“这侯爷明日能来吗?”

    凤七双手扶头,胸有成竹:“他明日若不来那还有第二个法子呢,师父放心,今日先专心祭拜。”

    各个角色都已经装扮好行头准备祭拜。正当第一声锣鼓敲响,大家准备开始时,忽闻戏楼外一片嘈杂。刘泉开口:“你们继续,我去瞅瞅!”

    刘泉是凤鸣楼的掌柜,平日负责接待,管理账目。

    刘泉小跑着出了大门,正撞见从马车上下来的沈渊。刘掌柜不知凤七送礼一事,只是慌张上前行礼,他以为楼内又出了岔子:“草民叩见侯爷,不知侯爷……”

    沈渊身着烟青色长衫,头戴一支乌木簪,手中握着一把折扇,偶尔轻摇,添了几分闲散听曲的悠然姿态。

    “今日难得半日闲,特地过来听一曲。”他掏出一锭银子,“听闻你们这的凤七姑娘唱的不错,不知她今日可在?”

    刘泉一听是来听曲的,暗自松口气:“在的,侯爷里边请。”他把沈渊带往二楼雅间。

    围在戏楼外面的百姓们见到沈渊进了凤鸣楼,一个个的开始议论起来。

    “这沈侯爷是开窍了?竟然来听戏。”

    “是啊,还点名凤七,这凤七我以前听过,唱的确实好,功底扎实着呢。”

    “看来凤鸣楼来头不小啊,这京城谁不知沈侯爷从不来这地方的,他们竟能请得动沈侯爷。”

    “我这就回去通知我家老爷。”

    待沈渊坐下,小二利落斟茶。刘泉道:“侯爷,这间房是观赏戏台最佳位置。不过今逢望日,凤鸣楼正在祭拜,还请侯爷多听一场。”

    沈渊今日心情愉悦,他本就不是真的来听戏:“无妨,祭拜结束后叫凤七过来见我。”

    是!”刘泉躬身出门,一路思忖沈渊神色,越想心下越是忐忑。他快步奔至楼下,寻到戏台后方的廖维音,低声道:“定远侯亲自到访,点名要见凤七。我同侯爷说了眼下正祭拜先人,侯爷应允,待祭拜礼毕,便传凤七上前相见。”

    廖维音点头:“我们照常,结束后我再跟凤七说。”他本以为明日才来,可谁知这沈渊竟当天来了。

    沈渊到达凤鸣楼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凤鸣楼就挤满了人。大多都是冲着沈渊来的,以前是怕将军府他们没人敢来,如今倒好,这侯爷的震慑力可比那林将军大多了。

    凤七在后台看着戏台前乌泱泱的人们,心中纳闷:今日祭拜,怎的突然来了这么多人?难道老祖宗显灵了?

    武场率先敲起头通闹台鼓,咚咚声传入人们耳中。二通鼓落,后台小花脸率先提笔勾面,一众老生,青衣开始装扮,班主廖维音亲自拈香,敬奉祖先。待到三通鼓合奏,整座戏楼人声渐敛。

    有看客好奇询问小二:“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小二客气解答:“我们戏楼每月朔日、望日都会给祖宗唱戏祭拜,保佑看客们平安的!很快便结束,客官您用茶等候片刻。”

    小二也是会说话的,看客听完小二的介绍后喜笑颜开,掏出一串铜钱:“赏你的!”

    一番祭拜繁缛庄重,从焚香叩拜道灵官扫台去晦,足足耽搁了半晌。待到祭祀礼毕,廖维音叫住凤七:“侯爷来了。”

    凤七一听赶忙卸下行头,拉起廖维音就往雅间去:“师父,进去后您只管把脉说出解毒配料。他这香是皇帝御赐,您就当做不知道,直说解决之法就好。其余的我来说。”

    廖维音点头,二人走至雅间外,见到几位官员端着果子、茶水正跟齐风客套。到底是跟在侯爷身边的,处事说话风格很圆滑,既不透露任何信息,也让对方很满意。

    凤七上前行礼:“劳烦侍卫小哥儿通禀侯爷,奴婢奉侯爷之命,携师父廖维音前来候见。”

    齐风推门回禀:“侯爷,凤姑娘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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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间最里侧传出一声略带慵懒的声音:“进来吧。”

    师徒二人走进雅间,恭敬行了大礼。齐风识趣关上门继续在门口等候。

    沈渊从屏风后走出来,坐于案前,“廖班主,你这徒儿本事可真是不小啊。”

    “侯爷谬赞,小徒顽劣,谈不上本事。皆是机缘侥幸,能得侯爷照拂,已是她天大的福气。”

    凤七又行一礼:“侯爷,奴婢师父精通医术,又对调香有一定研究,今日奴婢斗胆自作主张带师父前来为您把脉。”

    一番话,既把目的说了,也给沈渊把台阶铺好了。

    沈渊内心夸赞:还挺会说。

    他顺坡下驴,伸出那双肤色莹白,宛如白玉的手,皮肉之下几道青筋浅浅隐现,衬得骨节分明。

    凤七目光迅速锁定了那双手,直勾勾地看着,内心感叹:人长得还行,但手也太好看了,简直仙品。

    沈渊敏锐察觉到凤七的目光,他抬手轻晃试探,就见凤七目光跟随,全然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廖维音太深知自家徒儿的心性,他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凤七,随后便朝着沈渊走去:“王爷,草民冒犯了。”话落他伸出手搭在沈渊腕间。

    有了廖维音那双手的衬托,沈渊的手更加好看了。

    廖维音见自己徒弟还这样不知羞,立刻轻咳两声提醒。

    而被杵的凤七先是一愣,须臾片刻才缓过神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心虚地笑了笑。她走上前看了好长一会儿,见廖维音只皱眉不说话,她焦急询问:“如何?”廖维音皱眉加深依然不语。

    “到底如何?师父您说话呀。”凤七急得恨不得要自己上手,奈何她不会。

    廖维音板着脸回禀:“侯爷近些日子头痛是否频繁发作?”

    “一直有头痛之症,只是近来三月开始频发。”

    “每每头痛起来是否有心情烦躁,神志不清,待疼痛消除后是否开始昏睡?”廖维音询问。

    “都有!”沈渊回答。

    “侯爷中的不止一种毒,如若方便,草民斗胆想去您府上看上一看。”

    廖班主请先告知我解毒之法,稍后让齐风带您去。”

    廖维音面露难色,凤七接话:“回侯爷,师父先前说过,制作解药的原材料有一味名叫坐拿草的药材,此药极其少见且价格昂贵,奴婢与师父打算今晚就去黑市碰碰运气。”

    “廖班主一会儿让齐风带您去府上,黑市我同凤七去。”沈渊说。

    “侯爷,我与徒儿去便好,怎敢劳烦您。”

    “那黑市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你们二人去不安全。”说完,他站起身看向凤七,“就这么定了,还请廖班主一会儿把坐拿草的样子画下来。”

    凤七很有眼力见,待沈渊话落,她很快把笔纸准备出来递给师父:“师父您放心吧。”

    廖维音见状没再多说,嘱咐凤七:“那坐拿草新鲜的入口麻涩,初闻有青草气,细嗅是鱼腥味。如果是干的或者炮制好的就是腥臭味且味道浓烈,闻久了脑袋会发沉。”

    凤七仔细记着:“那有没有一眼便认出的特征?”

    廖维音手不停:“晒干的通体是灰青色,新鲜的根茎是黄色,如果只有灰色那就是假的。”样子画好,他递给沈渊,“侯爷,我这徒儿最不让人省心,不然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