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兰迟 > 30. 第 30 章
    半个多月后,晌午,兄妹俩在官道一旁的茶摊上坐着。

    小二上了壶茶水,哥哥倒好,递给对面的兰君一杯。

    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热了,路边的杨树叶有几片变黄了。

    官道上骑着马赶路的人飞驰而过,一阵尘土飞扬,兰君看着杯子里的浮尘皱了皱眉,又和小二要了个杯子。

    哥哥开口问道:“你说他们怎么想的啊?”

    “你指的是谁?”兰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江家还是二伯?”

    哥哥笑了一下,又开口道:“他们两家人的做法我都不懂。”

    兰君对着茶水吹了半天,开口说道:“我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嘛,姐夫在县城已经待不下去了,他有匠人的傲骨,不愿意在县城里被人议论下去,这是他来七宝镇的理由。”

    她喝了一口,说道:“至于二伯,他为了前程嫁女,现在女婿的前程没了,可江家还想保住这段婚姻,他提这样的一个要求,也不算过分。”

    “明年夏至前赚够八贯,还得宁君自己愿意接受这段婚姻,有一个条件满足不了,直接让他俩和离,他们夫妻俩在这期间还不能见面。”哥哥问道,“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那可是八贯。”

    兰君无奈地耸耸肩:“苛刻不苛刻的,那是人家自己同意的,姐夫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承诺了会给宁君一个交代的,他一个大男人,要是这点骨气都没有,那他俩还是趁早吹了更好。”

    哥哥没吭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抬头问了一句:“铺子的事办妥了吗?”

    “两个铺子的手续都办好了,放心吧。”兰君点头说道,“平君哥随信寄过来的那两贯,说是给咱们的,他说不能让宁君在咱们家白吃白住,我没要,直接给宁君了。”

    等了大半个时辰,远处一辆马车飞奔而来,兰君看着有点眼熟,姐夫从车窗里探出头,挥手喊道:“四弟,五妹!”

    “姐夫!”兰君笑着挥了挥手,“我俩正等你来呢。”

    马车到了茶摊前,兰君数了几文茶钱放在桌上,和哥哥一起上了马车。

    兰君和姐夫寒暄了几句,看他精气神还可以,聊了没几句,她瞥到车里摆着不少绢布和几尺绸缎,旁边还摆着绣棚绣架,她看了两眼,又侧过头看向姐夫。

    “我从县城里带来的,二叔没和我多要钱。”姐夫解释道,“我爹说他自己在县里待着就行,让我好好干。”

    进了七宝镇,兰君给车夫指了路。

    “姐夫,这条路走到头再拐个弯,左手边第二家就是。”兰君开口说道,“这铺子的租金是一次交三个月的,押一付三,一个月六百文。”

    姐夫道了声谢,又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到了地方,一行人下了车,她拿出钥匙开了门,姐夫和哥哥把东西抬了下来,进了门,姐夫四处环顾了一下。

    “姐夫,店里不算大,但采光不错,人流量也大,我想着你在店里做绣活,采光不好,肯定费眼睛。”

    “这边的架子是我哥去木匠那儿打的,外面的牌匾还没弄,木匠这两天活儿多,明天就能给送来。”

    她走到柜台后面,推开后面的门,叫姐夫和哥哥进来。

    兰君带着他们转了一圈,开口道:“这后面是个小院,够你一个人住了,这铺子里和院子里我俩都打扫了一遍,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买好了,卧房里的床也铺好了,你直接住就行。”

    姐夫道了声谢,又问道:“这儿人流量怎么样啊,周边的铺子都是做什么的?”

    “人流量还可以,我觉得开绣铺也没必要开在主街上,能省则省吧。”

    “我看中这个铺面,是因为斜对面就是咱们镇上最大的裁缝铺,裁缝铺旁边还有家布庄,人家来做衣服,看到这边有个绣铺,自然就会来光顾了。”

    姐夫又里外看了看,回头和兄妹俩说道:“谢谢四弟五妹,让你们费心了,你们置办这些东西多少钱啊?我把钱给你们。”

    兄妹俩连忙摆手,推来让去一番,最后到底还是没要,正准备走,姐夫又叫住兰君。

    “五妹,这些给你。”姐夫递过来几块绣帕,“你留着用吧,我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别的东西了。”

    兰君看了看,绣帕上绣着的蝴蝶栩栩如生,像是要从帕子上飞出来了一样。

    “谢谢姐夫,那我收下了。”兰君接过来,开口说道,“对了姐夫,我们家有个亲戚,想在这边收点绣品,他走的是临州的商路,要是卖得好,说不定以后能多要,你这几天准备点绣品,回头我带他过来,你们再细聊吧。”

    和姐夫聊完,兄妹俩出了铺子,天色也有点暗了,俩人都觉得有点饿了,哥哥牵起乌云,准备回家。

    到了家,爹娘和宁君正吃完饭呢,娘回屋去拿碗筷,兰君刚坐下,宁君急急忙忙地开了口。

    “他来了吗?”她问道,“你见到了吗?”

    兰君捂着嘴笑了半天,宁君有点着急,她捏了把宁君的脸。

    “来了,他好得很呢,明天我们去给他装牌匾。”兰君笑着说道,“他带了好多绢布来,绣棚绣架全带来了,你的夫君不会跑的,放心好啦。”

    宁君放下心来,继续吃饭,兰君还在捂着嘴笑,爹敲了敲盘子,让她好好吃饭。

    “咱家那个铺子租好了吗?”娘问道,“位置在哪儿啊?”

    兰君喝了口粥,给哥哥夹了一筷小白菜。

    “在七宝镇主街上,就是主街中段的位置,我们之前摆摊的路口对面。”

    “那一片都是卖吃食的小店,左边是包子铺,右边是面馆,对面还有馄饨铺和烧饼铺,赶集的时候前面还会有一些摆摊的。”

    娘看了爹一眼。

    “你能行吗?”娘还是有点担心,“我怕你一个人看不了店。”

    “我现在不拄拐走都没什么太大问题了,我今年刚三十,有什么看不了店的,让你说得好像我七老八十了一样。”爹有点无奈,“孩子们不是说了吗,早晚都接送我,我也不用自己走。”

    兰君笑了一会,又开了口:“不过这个铺子比咱们最开始想要的那种大一些,差不多八九尺见方,一个月一贯租金,押一付三。”

    “行啊,不用计较太多。”爹开口道,“明天咱们去看看去。”

    “今天都秋分了,村东头开始秋收了。”娘说道,“我听老周媳妇说,今年村里的收成都不错,白菜萝卜还没下来,得等着霜降之后,下了几场霜之后才能收,咱们到时候多囤点。”

    哥哥抬头问了一句:“咱家那个地窖之前不是重新挖了一下,现在能用了吗?”

    “再晾两天就能用了。”娘吃了口小白菜,“不用着急,现在秋天了,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你们赶路的时候注意安全。”

    兰君点点头,看到旁边的宁君捧着碗愣神。

    “宁君。”她用手肘碰了碰她,“入秋了,咱们过段时间去做新衣服吧,做点好看的。”

    宁君垂下眼,点了点头,又扒了口饭。

    吃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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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娘和兰君蹲在溪边洗碗,她突然想到了姥姥家窗台上的那对竹编喜鹊。

    “娘,夏天那阵在杏花村的时候,看到姥姥家窗台上有一对竹编喜鹊。”兰君问道,“是爹编的吗?”

    娘微微一笑,又拿起一个碗,用丝瓜络擦着碗底。

    “我认识你爹的时候,就像你现在这么大,当时我刚离开杏花村,到七宝镇上的酒楼里做帮厨。”

    “酒楼里有个南方师傅,他教会了我枣糕的做法,你爹在你师祖的竹器铺里学手艺,隔三差五就来买枣糕,说他师父喜欢。”

    兰君从来没听娘说过这些,她专注地听着。

    “他总来买,偶尔我们也能聊几句,后来就熟了,酒楼里卖不完的枣糕,只能在打烊后扔掉,我觉得可惜,就会偷偷地把没卖完的送给他,让他留着吃。”

    “一年以后,有天你爹突然来找我,说他不能留在镇上学手艺了,只能回村子里,以后就不能再见面了。”

    兰君开口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我带着他回了石桥镇,他拿不出太多聘礼,但你姥姥姥爷对他很满意。”

    “他就在家里编了两只精细的竹编喜鹊,用这两只喜鹊作为聘礼求娶我。”

    “所以姥姥姥爷就答应了?”兰君还挺惊讶的,“那为什么啊,他们不怕爹没钱,你嫁给他吃苦受罪吗?”

    溪水哗哗作响,娘摇了摇头。

    “秀水村是平原地区,田又好种,离七宝镇这个大镇就八里地,你爷爷又有田,能嫁到这边来,我是要谢天谢地的。”

    “你也去过杏花村,知道那是个怎样的地方,男人们都是靠着种果树为生,但有点心气儿的姑娘,没人愿意一辈子蹲在山上摘果子,你爹为人踏实肯干又有手艺,我就这么嫁过来了。”

    兰君笑了笑,开口问道:“这就是你坚持要给师祖做枣糕的理由吗?”

    娘也笑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兰君脸上的水,开口说道:“要是没有你师祖要吃枣糕这茬,我根本认识不了你爹,所以你师祖也算是红娘吧,上次他来的时候没吃到,我还挺遗憾的呢。”

    夜里风大,有点凉,母女俩又在溪边蹲了一会聊了两句,起身回屋了。

    几天后,哥哥赶着驴车,带着兰君和爹来看了一下铺子。

    兄妹俩把铺子提前打扫好了,八九尺见方的大小,窗口正对着主街,柜台正对窗外,下面还收着把带背的木椅,还有一把小马扎。

    柜台后面靠墙放了八十斤腌菜,坛口盖着湿布,柜台右侧放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摆着小杆秤和好几沓油纸,伸手就能够到。

    门口挂着个布幌子,上面写着“沈记腌菜”四个大字。

    爹四处看了看,开口说道:“弄得还挺不错的。”

    “爹,你坐一下这个椅子。”兰君把椅子搬出来,“看看舒不舒服,合不合适。”

    爹试了试,没什么问题,兄妹俩和隔壁的包子铺借了把梯子。

    哥哥拿着锤子,兰君在下面扶着梯子打下手,他把钉子一下一下地敲进去,松手试了试。

    “可以,没歪。”爹在后面站着看,“你姐夫那边你俩弄好了吗?”

    哥哥答道:“早就弄好了,昨天过来给他弄的。”

    兰君和爹扶着梯子让哥哥下来,他抬着梯子,给隔壁送回去。

    父女俩站在店铺门口,仰着头看那块匾。

    “行了,就这样吧。”兰君拍了拍手上的木头渣子,“明天来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