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兰迟 > 24. 第 24 章
    翻了半个月的乐谱,她终于能断断续续地吹出一首《长相思》了。

    宁君坐在溪边,静静地聆听。

    吹完了,兰君有点兴奋地问道:“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宁君认真评价道,“就是有的地方有点虚,不过你也是见缝插针地学的,十几天吹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兰君摆弄着手里的陶埙。

    “你说这曲子唱得是什么意思呢?”兰君扭头问道,“我只能听出曲调里的哀愁,但我也不知道我在吹些什么。”

    宁君耸耸肩:“你别问我,我明白的还不如你多呢。”

    “回头去镇上买两本书回来吧。”兰君沉思着,“不然我吹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吹什么,还挺郁闷的。”

    宁君笑着道好。

    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带走了一丝夏日的闷热。

    夏至已经过了,一天比一天热,早晚还好,到了正午,感觉热气是从地面上升腾起来的,像是坐在蒸笼里,有种快被蒸熟的感觉。

    娘这几天在村里的裁缝那儿给全家人做了麻布衫,穿起来能凉快一些。

    爹娘和哥哥在院子里,用竹竿和茅草搭了个简易凉棚,比待在屋里凉快多了,尤其是正午到下午日头最毒的时候,白天全家人都在凉棚下,吃饭干活,到了睡觉的时候才回屋。

    腌菜也受到了季节的影响,腌菜的时间缩短到两天左右,三天就有点发酸了,这对兰君家来讲是个好消息,毕竟卖得快的时候,家里腌菜的速度经常跟不上。

    水萝卜已经过季,兰君和娘用时令蔬菜挨个试了一遍,决定改卖酒糟黄瓜和酒糟豇豆。

    鲜菜加起来一次能买四十斤左右,邱大娘每次都给便宜,折合下来一斤一文不到。

    现在每次赶集,腌菜的出货量都在二十斤以上,粥铺老板和刘员外都保持在隔一日送五斤的频率,爹娘现在一天比一天忙,不过忙得也算是心甘情愿。

    “这还没到初伏呢。”哥哥盖上坛盖,“等到天气更热的时候,咱们就得把腌菜放到地窖里了,那个时候肯定能卖出去更多,天热没胃口,腌菜走得快。”

    兰君闭着眼睛,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坐在摇椅上晃悠。

    哥哥看了看宁君不在,开口问道:“县城那边来消息了吗?”

    “还没呢。”兰君睁开眼睛,“不过没消息也算是好消息吧,怎么闹都是他们的事了,江家人也还没消息。”

    “没消息也正常,听宁君那意思,江家那小子从小就是被当作正经的宫廷绣工培养的。”

    爹抹了把脸上的汗。

    “家里对他的期望和他自己对自己的期望都是吃皇粮的,碰着这事,这落差这么大,缓一缓也能理解,你俩才回来十多天,也不用着急。”

    “我可不想让她回去,你们是没见着二伯一家闹成啥样,掀桌子的时候差点扣我一身。”

    兰君还是对二伯有点不满。

    “宁君吃得好睡得好,气色都好了,在县城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江家不算高门大户,但在县城也算是体面人家,姿态放得也挺低的,牛郎织女一年还就见一次呢,真要是命中注定的姻缘,跑到天涯海角也黄不了,要是早晚都得黄,那更没必要放在心上。”

    又是一阵风吹过。

    “过几天再去师祖那儿一趟。”兰君啧了一声,“编几个竹席吧,家里又没篾条了,这次多买点,而且咸鸭蛋咱们还没给师祖呢。”

    “行。”哥哥说道,“高翎上次收走竹筐的时候你不在,他收的价格还挺高的,普通的按十四文收的,烙花的按十八文。”

    兰君有点惊讶,她开口说道:“这么高?我以为比竹器铺高不了多少呢。”

    “我听他说那意思,这东西在临州有人买,而且能卖得上价。”爹说道,“他说就普通的竹筐一个都能卖二十五文左右。”

    “他怎么不着急回家呢?”兰君又想起来高翎的事了,“我跟他提起他爹娘,他看起来也不太想接这个话茬。”

    “你师祖和我说了,他是被他爹骂了一顿,爷俩之前关系就不怎么好,这次闹得挺不愉快,所以他直接跑了。”爹思索道,“具体是什么事我也没细问,反正你师祖那意思就是心疼孙子,让他在这儿待着,待到什么时候都行,高翎他爹也就比我大七八岁,家里的生意都是他爹管着,他两个弟弟都能做事了,他跑了也就跑了,家里生意也有人管。”

    哥哥热得又抹了把汗,兰君用蒲扇使劲地给他扇了几下,兄妹俩相视一笑。

    哥哥看向远处,突然注意到远处有人来了,那人还推着板车。

    “哎?那人是谁啊?”哥哥往外指了一下,“是不是要来咱家?”

    全家人都扭头向外看去,娘仔细一看来人,眼睛亮了。

    “你怎么来了?”娘赶紧迎上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兰君也跟过去,仔细一看,是二舅,他热得脸通红,喘着粗气。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哎呀,可热死我了,来给你们送东西来了!”

    兰君端上水和打湿的毛巾给他,爹娘和舅舅寒暄起来。

    哥哥把板车上的货都卸下来,她过去把上面盖的布揭开,有点惊呆了。

    两大筐杏,两大筐桃,看着两样加起来,能有一百多斤,还有一篮樱桃。

    “没啥事,来看看你们。”二舅把水杯递给兰君,“你再给我接口水,太渴了。”

    兰君回屋倒水,听见外面二舅说话。

    “哎呀,这不端午刚过嘛!“家里走亲戚,我听别人说,前一阵子秀水村沈家有个姑娘去县衙告状去了,把她大伯给告倒了。”二舅开口道,“我问这姑娘是谁,人家就说是个瘦高个,大眼睛的姑娘,看着岁数不大,我一听像兰君,本来想赶紧过来看看,姐夫出这事我还没来看过呢,但家里果树还不能没人伺候,走不开,这才来的。”

    哥哥过来低声道:“二舅才知道这事啊?”

    “娘的娘家在石桥镇附近的一个村子,离咱们这儿有点远。”兰君小声道,“石桥镇在七宝镇往西十几里,那边不是浅山丘陵地带嘛,所以石桥镇周边的村子基本都是果农,消息传得慢。”

    兰君端着水出去了。

    “家里果树丰收了,给你们带点水果来,红杏黄杏都有,桃是五月桃,酸甜的。”二舅说道,“那篮樱桃是特地给你留的,我这回来吧,也有点事。”

    “什么事啊?”爹开口问道,“我们现在这情况,大忙帮不上,但只要能帮到的我们肯定帮,你说吧。”

    二舅搓了搓手,又说道:“家里这果树丰收了,我这不寻思看看到七宝镇上看看水果的行情嘛,结果来的时候那边卖水果的满大街都是,也不知道家里这水果咋办,这东西也放不住。”

    爹娘都没开口。

    “二舅,那做成果脯或者果干呢?”兰君开口问了一句,“这样可以保存时间久一些,而且一样卖。”

    “外甥女,你不知道。”二舅又开口了,“果干这个东西,咱们农村人吃着挺好,城里人不爱吃,觉得又酸又硬,人家爱吃果脯,但果脯得放糖啊,那糖不是贵吗?我不是怕花钱,那花了钱卖不出去咋办呢?咱们能想到卖果脯,别人也能想到,七宝镇上的果干果脯也卖不上价。”

    兰君也没辙了。

    果干果脯这东西和腌菜不一样,腌菜家家户户都有可能买,毕竟下饭需要。果干果脯这东西,卖得不便宜,也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这确实是个难题。

    爹娘也看着兰君,等着她开口。

    “二舅,你着急回去吗?”兰君问道,“你要不着急的话,我俩明天赶集的时候去镇上找找我们认识的人,打听打听,但是我不敢保证一定能办成,我先去问问吧。”

    二舅一听还挺高兴:“行行!那我在这住一天两天的,你帮我打听打听哈。”

    哥哥问了一句:“二舅,你家有多少杏和桃啊?”

    “桃树杏树各二十棵,你姥姥家也是这个数,这还不算你三舅家的呢。”二舅开口说道,“一共四千斤,今年年景好,一棵树能收五十斤果子。往年结得少,所以赶集卖卖就得了,今年大丰收,那你丰收别人也丰收啊,结果就卖不出去了,你三舅家的梨过段时间也该下来了。”

    兰君点点头,拉着哥哥起身。

    “爹娘,二舅,你们先聊。”兰君说道,“我俩去前面找宁君姐问问这事。”

    爹娘默许后,哥哥拿了几个桃和杏,和她一起出了院门。

    哥哥蹲在溪边洗水果,递了个桃给兰君,自己啃了个杏。

    “好吃。”哥哥嚼了嚼,“其实我有个合适的人选。”

    兰君一挑眉:“你不会是要说高翎吧?他跟咱们可不熟,而且咱们也不知道他家是干什么的。”

    俩人走到前院门口。

    “你不知道我知道啊,我俩那几天聊得还挺多的。”哥哥说道,“他爹是开在临州开商号的,有自己的船和车队,有三家分号,主要做绸缎、药材、茶叶和南北货的生意,高翎是长子,他还在京城读过书。”

    “啊?”兰君有点惊讶到了,“我还以为他是去京城做学徒或者帮工的呢,但他看起来又不太像出苦力的那种。”

    “你见哪个出苦力的身边还带着个侍从啊?师祖一个人住在七宝镇,他年龄那么大了,连篾条都数不清了,一百多根篾条只收你四十五文,那他靠什么生活?”哥哥无奈一笑,“从家里跑出来还带着马车和侍从跑的,他家境肯定不错,咱俩想跑只能自己跑。”

    “你这什么比喻啊?”兰君拍了他一下,“要跑你自己跑,我还要陪着爹娘呢。”

    宁君从房内探出头。

    “你俩不嫌热啊,进来说话呀?”

    进了屋,哥哥把桃和杏都放在盘子里给宁君吃,边吃边聊了一下这件事情。

    “四千斤?”宁君瞪大了眼睛,“这得多少钱啊?一斤一文那都是四贯钱了。”

    兰君有点无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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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道:“所以说啊,这不就卡在这儿了吗,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

    宁君很认真地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我满打满算在县城也就两年,我能接触到的只有家里人,也没什么手帕交。”宁君掰着手指头数,“我爹娘我哥就不用说了,堂嫂是跟着县太爷调任过来这边的,她也不认识这边的人啊。”

    兰君叹了口气,哥哥看了她一眼。

    “那就听我的呗?明天正好给师祖送咸鸭蛋和水果,再去找高翎聊聊这事。”

    “怎么聊啊?咱们关系没到那个份上。”

    “那你不聊的话,这事肯定成不了,聊一聊,没准行。”

    “等等等等。”宁君插了一句,“高翎是谁啊?”

    兰君托着脸说道:“就是赛龙舟的时候咱们碰到的那个公子。”

    “那你俩关系有什么不到位的吗?”宁君有点没听明白,“你上次不是说他是你亲戚吗?而且他也是这么说的啊。”

    兰君感觉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这不是亲戚不亲戚的问题。”兰君说道,“那可是四千斤啊,咱们得欠多大个人情,而且爹说得很明白,他是从家里跑出来的,也不是出来做生意的,咱们开口也不太好吧。”

    “四千斤是没错,但那也不是让他给多高的价格。”哥哥开口道,“行商本来不就是做这个的吗?真能成的话,他也有赚头。”

    兰君又思索了一下。

    “行!明天我去找他。”兰君一拍桌子,“宁君,咱们回去吃樱桃,我二舅特地带过来的。”

    第二天。

    “你再吃点吧。”高翎把洗好的水果端上桌,转身把院门打开了,“爷爷去他老邻居那儿串门去了,乐川还没起呢。”

    “我都吃顶了,昨晚我们几个都没吃饭。”兰君嘴上说不吃,又拿起来一个红杏,“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高翎坐回她对面。

    “行啊。”他开口说道,“我是商人,没有见着生意不做的道理,而且……”

    兰君望过去,他摊了摊手。

    “我从家跑的时候也没带多少钱。”他有点无奈地开了口,“我打算过了冬再考虑回家的事,我在这边的花用还没着落呢。”

    兰君扑哧一笑,又咬了一口杏。

    “你这么久不回家,你爹真的不会来抓你吗?”

    “他才不会呢,我也不愿意看他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家里生意有人管,我在这边陪爷爷,谁也碍不着谁。”

    “那先谢谢你了,等这事了了,去我家吃饭吧,我让我娘做点好菜。”

    “你先别谢,我还没说完呢。”高翎说道,“四千斤果子不是小数,我收货不可能看都不看就收,我得去趟石桥镇,看看果子的质量。”

    “行啊,那就去呗。”兰君又吃了一口,“那你怎么拉走啊,这个天气鲜果在路上存不住吧,还是做成果干再拉走?”

    “我不能收鲜果,我准备做成果脯再拉走。”高翎说道,“做成果干划不来,四千斤果子只能出八百斤左右的果干,做成果脯能出一千六百斤左右,果脯在临州和京城都有市场,比果干好卖。”

    兰君思索了片刻,高翎默默地啃着桃子。

    “兰君,明天你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一起去石桥镇吧。”高翎开口道,“我跟你舅舅也没那么熟,你在中间,我们还好打交道,你也去探个亲。”

    “行。”

    “明早让乐川去村口接你,咱们坐马车过去,应该得在那边待个六七天的样子,如果直接在那边把果脯做好再拉走,可能得十几天了。”

    “行,那我回去了。”兰君起身,“我回去让我二舅张罗张罗,咸鸭蛋你们别忘了吃。”

    到了家,宁君坐在摇椅上,腿上还坐着个谷子,一人啃着一个桃子。二舅也坐在凉棚下,眯着眼睛摇着扇子。

    兰君坐过去,把这个事和二舅说了。

    “……总之就是人家说要去看看货,到时候再定。”兰君说道,“那您跟舅妈还有姥姥姥爷简单招待一下呗?人家可不是走街串巷的那种行商,是做大生意的,而且他是来探亲的,不是来做生意的,能去趟石桥镇已经很给咱们面子了。”

    “哎呀,太好了!”二舅乐得跟什么似的,“这可太好了,兰君你放心,我肯定张罗一桌好菜,那我先回去了,跟你舅妈他们说说这事,我们就等着你们来了。”

    二舅连午饭都没吃,推着板车直接就走了。

    娘抱怨了一句:“怎么刚从县城回来又要走啊?”

    “那我也没办法啊,这不是赶到这儿了嘛。”兰君喝了口水,“而且那四千斤果子挂在树上,三舅那边的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我能等,果子能等吗?”

    兰君回头看了眼宁君,她都快睡着了。

    “宁君。”兰君轻轻拍了拍她,“明天我就去石桥镇了,大概六七天,也可能十几天,那边比较偏远,没人认识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