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君是被外面的雨声吵醒的。
雨点打在房顶的茅草上,声音闷闷的。她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天还黑着,她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早上起来,兰君披上外衣推开房门,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潮湿的土腥气扑面而来,雨水砸在地面上,溅出细密的水花。她伸头往院子外面看去,溪水涨了半截,水声比平时响得多,隔着院墙都能听到。
娘在厨房忙着,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水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往外冒,鱼汤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还好昨天没下鱼笼,这水这么急,再把鱼笼冲走了。”哥哥站在她身后往外望去,“下雨正好,在家编竹筐吧。”
兰君点点头,把房门关上,拿碗筷准备吃饭了。
吃完早饭后,全家人准备干活。雨天湿潮,兰君让爹坐在床上,找了件衣服给他套上,再用棉被把腿裹好。哥哥把昨天用边角料做成的几张竹凳搬进卧房床边,又把外面的篾条搬进来一堆放在堂屋里,把门关严实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爹坐在床上,兄妹俩围着床边坐。娘把油灯点上,放在兄妹俩中间的竹凳上,然后坐在床边,给他们仨打下手,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一家人围着这盏油灯,静静地坐在卧房里,各干各的活。
雨下了一天,中间兰君站起来添了一回灯油,娘去厨房烧了两回水,爹靠在床上编完一个筐,伸了个懒腰,又拿起了下一把篾条。
晚饭是娘煮的糙米粥,用早上没喝完的鱼汤煮的,还配了一把蕨菜,四口人围着灶台吃完,天就黑透了。想着夜里干活费灯油,四口人直接休息了,白天再接着干。
陶碗灯里剩了小半碗油,兰君把灯放到堂屋桌子上,一口气吹灭,转身回房睡觉。堂屋角落里多了四个竹筐。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天还黑着,兄妹俩就起了。今天是镇上赶集的日子,镇集隔一日开一次,兄妹俩准备把这几天编的竹器去镇集上卖一趟。
哥哥把六个竹筐套叠好背起来,兰君用草绳横竖拦腰扎两道,不让它们晃动,这样走起来省力一些。兰君拿了几个小竹篮和笊篱放进她的兰花小筐里,她把筐背好,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兄妹俩一前一后,朝着村口的方向去了。
半个多时辰后,兰君和哥哥到了镇上。这个镇子叫七宝镇,是县里最大的镇,镇上常住人口一共七百多户,七宝镇挨着官道,平时来来往往的人也多。他俩到得挺早,镇集上还没什么人,兄妹俩赶紧找了个显眼的路口,把竹筐竹篮和笊篱都摆开,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了口气。
人慢慢多了起来,周围的小贩,卖包子的卖鸡蛋的还有卖菜的,都在一声接一声的吆喝着,越来越多的人从他们的摊位上走过,兄妹俩蹲在筐后,谁也没开口。有人看也不看,直接走过。
有个大娘放慢脚步,看了一眼筐,兰君鼓起勇气开了口:“大娘,看看筐吧,自家编的竹筐,十五文一个。”大娘弯腰拎起一个掂了掂,又看了看筐底:“编得还挺密实,便宜点行不行?”
“这筐从砍竹到起篾再到编筐,都是我们自家做的,用去年的老竹做的,结实得很。”兰君拿起一个筐,递到大娘眼前,“您看看这收口收得多齐整,这筐口一根毛刺都没有的,您好好用着,三四年都用不坏,值这个价。”
大娘蹲下来看了看其他几个筐,挑了一个,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递给了兰君十五文。她又看了看前面的笊篱,拿起一个看了看,哥哥见状接过话茬:“这笊篱八文一个,您买筐了给您便宜一文,给七文就行。”大娘挑了一个笊篱,又给了七文,拿着东西走了。
兰君低头又数了一遍,二十二文没错,她把钱递到哥哥眼前给他看了一眼,很开心地收了起来。
第一笔生意成交,兰君心里有了底,她和哥哥说好,她负责卖货和吆喝,哥哥负责收钱,把钱拿到手里就数好。虽然还是做不到像其他小贩那样大声吆喝,但是她敢开口了。别人看过来的时候,她会开口喊一句:“竹筐,自家编的竹筐,结实耐用。”
没多会,又过来个小哥,兰君赶紧开口:“小哥,看看筐吧,十五文一个,自家编的。”他弯腰从笊篱堆里挑了两个,兰君拿起一个介绍:“笊篱八文一个,小竹篮也是,都是我们自家编的。”
他又看了看筐:“我买三个竹筐,笊篱买两个,能便宜点吗?”“我算算啊,一共六十一文,给您便宜三文,您给五十八文就成。”
这小哥也没还价,给了钱也没仔细挑,随便拿了三个筐就走了,兰君正觉得奇怪呢,还以为得讨价还价一番,结果他挑都没挑,旁边卖菜的大娘说,这个小哥是后街那家饭馆的伙计,不是买给自家用的,哥哥把钱数好后,收进荷包里。
兰君继续吆喝,一个大叔过来买走了一个小竹篮和一把笊篱,她给便宜了一文,进账十五文,还有个大娘来问价,嫌笊篱一把八文太贵,说镇上的竹器铺里一把也就五文,兰君听出来这是在诈她,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文钱别说一把笊篱了,一把篾条都买不来,何况开店本身也有成本,怎么可能五文。她把大娘手里的那把笊篱拿走放回原处,笑着说了一句:“竹器铺里要是有五文一把的,那您去竹器铺买就成。”大娘撇了撇嘴,最后也没买。
她边吆喝边观察,发现了一个规律,有人看过来的时候,吆喝两句介绍一下,多半都能卖出去。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带来的竹器全都卖完了,还有个妇人相中了兰君放在身后的兰花竹筐,问能不能三十文卖给她,哥哥连忙说这是父亲特地编给妹妹的,不能卖出去,这才给拿回来了。兰君和哥哥蹲在地上,把铜钱全都倒出来数了两遍,一上午卖了一百三十文。
兄妹俩好不容易手头松快点,看着集市上还有几个没收摊的小贩,想着全家吃了快一个月的野菜和陈米,准备买点吃食带回家。
兄妹俩走到包子摊前面,小贩抬头看了一眼:“就剩三肉三素了,有点凉了,你俩全带走的话给你俩便宜点,给十二文得了,我也早点回家。”兰君回头看了眼哥哥,掏出十二文递给小贩,哥哥接过小贩递来的油纸包,包子皮有点皱皱的,还能闻到面香。
包子摊旁边是个卖熟肉的摊子,摊主正擦刀准备收案板,哥哥盯着案板上剩的那块肉都迈不动步了,兰君正准备走,顺着哥哥的目光看过去,那块猪头肉肥瘦相间,看着就好吃。
“叔,你这肉怎么卖啊?”
“剩了半斤多,你要的话给你八文。”
兰君数了八文递过去,摊主人还挺实诚,把案板上剩的肉渣都刮干净,连着肉放到油纸上,包好递给她。她捏起一片,递到哥哥嘴边,哥哥咬了一口,剩下的半片她自己吃了,放进嘴里油香油香的,兰君都想不起来上次吃猪肉是什么时候了,把肉吃进嘴里的那一瞬间,感觉这么多天没白忙活。
哥哥把两个纸包放进兰君的筐里,把筐从她后背上摘下来,自己背起来。兄妹俩顶着日头,踏上了回家的路。
到了院门口,爹正坐在院里晒太阳。
“爹,卖了一百三十文,还买了好吃的。”兰君掏出钱来给爹看,又像献宝一样掏出两个纸包:“六个包子,半斤猪头肉,热一下就能吃了。”
锅里正煮着野菜粥,娘接过猪头肉和包子,肉直接倒进锅里,又拿了个新编的蒸架放进锅里,把包子放上去,等粥熟了,肉和包子也熘好了,就可以直接开饭了。哥哥把钱收进屋里,看外面阳光很好,也不算晒,就把堂屋的那张矮桌搬到院里,正好饭也好了,兰君把碗筷拿出来,一家四口在院里吃饭。
六个包子全热好了,配上野菜粥吃,娘把猪头肉直接倒进锅里和野菜粥一起煮,猪头肉的油脂融进粥里,煮好的粥也有肉味,还上面飘着一层油星,肥肉部分入口即化。一家人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大口喝了起来。
爹的腿相比于刚被赶出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大半,也不怎么疼了,这腿好多了,胃口也好多了,一大碗野菜肉粥配上俩包子,吃得那叫一个香。吃完还剩了半锅粥和俩包子,留着晚上吃。
……
转眼到了下一个赶集日,兄妹俩提早出门,还是在上次的那个路口摆摊,这次他们带了十个竹筐,还有笊篱和针线篮,加起来一共七八个。
兄妹俩把竹筐摆了两排,笊篱和针线篮放在最前面,兰君开始叫卖。
“自家编的竹筐,十五文一个,结实耐用。”
“看看竹筐吧,自家编的,竹筐十五文,小件八文一个。”
刚喊了没两声,兰君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抬头一看,是秀琴姐,她推着一车豆腐,看样子是来给饭馆送货来了。
秀琴姐走过来,笑着说:“我还以为看错了呢,还真是你俩,来这边卖竹筐啊?”
她又低头看了看:“你这笊篱怎么卖,几文一个啊?”“姐,你要的话不用给钱,自家编的还要啥钱,拿回家用去吧。”兰君拿起一个笊篱,顺手放到秀琴姐的板车上。
秀琴姐摆摆手:“不是我要用,正好我要去送货去,我拿几个去帮你问问,看看人家酒楼的人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再给你送回来。”
哥哥一听,赶忙说:“那……谢谢你了秀琴姐,这个竹筐十五文一个,小竹篮和笊篱是八文一个。”
“你俩跟姐还客气啥啊,当时要不是三哥三嫂帮我,我都不知道我那日子得咋过。”秀琴姐低头拿了五个筐放到板车下层,又拿了几个笊篱和针线篮放到筐里,“姐别的能耐没有,这点事还是能帮上你俩的,等卖出去了再谢我也不迟,我去帮你问问,很快就回来啊。”
秀琴姐推着车走了,兄妹俩继续叫卖,一个年轻妇人过来,让兰君给她挑了一个针线篮,给了八文,这妇人看了看篮底,摸了摸边缘:“你家这针线篮真挺便宜,咱们镇上的竹器铺,一个针线篮卖十二文呢,还没你这个编得好。”
兰君接过钱递给哥哥,冲那妇人笑道:“铺子里的东西肯定卖得贵,还不一定经用,我们这都是自家编的,竹子也是自家砍的,我们自家都用的,您用好再来。”
没多会,有个大娘过来说要买个竹筐,兰君从竹筐里挑了一个编得最密实的递给大娘,让她拿这个,大娘接过来里外看了一圈:“十五文是吧?我姐姐前两天在你们这儿买了一个,我去她家串门,看她那竹筐挺好,今天来赶集,正好看见你们在,过来买一个。”
兰君一听,又拿起一个笊篱递给大娘:“大娘,这笊篱也是我们自家编的,您姐姐上回也买了,这笊篱我们卖八文一个,您两样都拿走,给您便宜两文,您给二十一文就行。”
大娘拿起笊篱,抬头看了眼兰君:“小姑娘真会讲话。行啊,正好家里的笊篱也旧了,换个新的。”她把钱递过来,拿着东西走了。
大娘前脚刚走,后脚秀琴姐就推着车回来了,把钱递给哥哥:“五个筐都卖了,还买了三个笊篱,一个针线篮,一共一百零七文,数数看对不对。还剩一个针线篮没卖出去,我给你拿回来了。”她把针线篮从板车上拿下来递给兰君,兰君顺手又放她车上:“谢谢你了姐,一个针线篮不值几个钱,你拿回家用吧。”
秀琴姐说啥也不要,兰君非要给她,最后秀琴姐把针线篮往她怀里一丢,赶紧推着车走了。兰君很无奈,准备回家让娘给她送去。
又过了会儿,一个妇人在摊位前停下了脚步,穿得还挺富贵,兰君主动招呼了一下:“娘子,看看筐吧,自家编的。”妇人低头弯腰看了看:“就这一种竹筐吗?”兰君愣了一下,“您是想要更大一点的筐吗?我们自家可以编,但今天没有,您要是要的话后天来这儿,我可以带过来。”
妇人摇了摇头:“有没有那种漂亮点的竹筐呢,这种都太朴素了,我之前看有人背过那种带着花的竹筐,我想给妹妹置办嫁妆用。”
“这种筐太费时,我们家里不做这种出来卖。”兰君解释道,“这种筐卖得都比较贵,摆出来也不一定有人买,所以不卖这种。”妇人笑了笑:“七宝镇上这么多人,富户也不少,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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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这一种,价格还不高,你这一个能赚多少,编点带花的肯定有人买。”妇人最后还是没买,转身走了。
兰君低着头思索起来,她那个兰花竹筐,爹光起底就起了两个多时辰,能编倒是能编,但一个竹筐卖三四十文,放到镇集上要是有人卖还行,如果没人买,时间搭进去了,最后还卖不上价,那不是亏了吗?
……
她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脑袋,准备回去再说。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老婆婆来看竹筐,她相中了一个,但只肯给十文,还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态度,兰君和她掰扯了几轮,还是只肯给十文,兰君不乐意了:“婆婆,我卖了好多个了,都是十五文卖出去的,我卖给你十文,要是别人也来找我花十文钱买,那我的竹筐还怎么卖?一个就是十五文,您要是觉得贵可以不买。”
老婆婆眼睛一竖:“不卖就不卖,你那么大声干嘛?你这破玩意我还不稀得买呢。”随手把竹筐扔在地上就走了,哥哥把筐捡回来,看了看没破也没坏,拍了拍兰君的肩膀,叫她别生气。
旁边的卖菜大娘也安慰她,说摆摊就是什么人都有,让她别往心里去,那老婆子总在这边瞎晃,专挑脸嫩的年轻小伙和姑娘,碰到脸皮薄的她就能占点便宜,占不到便宜她也不吃亏。
大娘随手给了兰君两根她从家带来的水萝卜,让她解解渴,兰君和哥哥分了吃了。萝卜脆生生的,还挺水灵,她吃完了也不气了,回头从卖菜大娘那儿买了两小捆水萝卜,带回家给家里人换换口味。大娘特地给挑的最新鲜的两小捆,花了四文钱。
过了一个多时辰,集市快散了,今天剩了两个筐和一个笊篱没卖出去,收入一百六十五文。哥哥把两个筐叠起来背,准备带回家,兰君叫卖了一上午,觉得有点口渴,她和哥哥找了个茶水摊,要了碗最便宜的茶水,花了一文,兄妹俩一人喝了一半,在集市上又转了一圈。
兰君在卖蜜饯的小贩那儿买了半斤蜜枣,花了十二文,娘最爱吃蜜枣,搬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爹在家除了吃饭吃药也没啥别的东西吃,嘴里没味,兰君也爱吃这个。
兄妹俩拆开纸包,一人吃了一颗,糖裹得很厚,一口咬下去糯糯的,比以前买的蜜枣贵,但确实好吃。
卖烧饼的小贩还没走,剩了五个没卖出去的,兰君和哥哥凑过去看,是那种洒满了芝麻的烧饼,哥哥爱吃这个,正好小贩打算收摊回家了,五张都拿走,只花了七文。
上次买的猪头肉给全家都吃美了,兄妹俩走到熟肉摊前,又剩最后一块肉了,看着比上次那块半斤多的肉多一些,摊主一看又是上次那兄妹俩,给便宜了点,要了八文,摊主把肉给片好,又把肉渣刮干净,包好了递给兰君。
买好东西后,兰君打算去镇上的竹器铺看一下,想去问问他们收一个自家编的竹筐能给多少钱,一个要是能给个十二三文,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在集市上卖。伙计拿着筐看了看,说最多给八文,兄妹俩一听,还是下次赶集的时候再卖吧。
今天回家有点晚了,哥哥背着竹筐和吃的,兰君掰了半个烧饼,兄妹俩把这半个烧饼一分两半,一边吃着烧饼,一边踏上了回家的路。
吃完午饭,兰君沿着院外溪流的方向往下游走,她吃得有点多,出来走走消消食。她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那个妇人的话。
卖编花筐其实也不是不行,像爹专门给她编的那个筐底兰花,那朵兰花之所以是青黄两色交织在一起,是因为爹用了普通篾条和没刮青的篾条穿插在一起编的,可是当时家里的竹子还有不少没刮青的,那是爹特地给她留出来的,可是现在家里所有的篾条都刮青了,刮青是做竹篾条的过程中一个必要的步骤,也不可能就为了编花筐就留出一堆不刮青的竹篾条,不刮青的篾条放久了就会生虫发霉,她的那个兰花上用的没刮青的那几根篾条是特地刷了一层油晾干了才用的,不刷油的根本存不住。
后山的竹子也不能砍了,再想编那样的筐,只能是等秋天的时候新竹长成,但新竹没有老竹结实,编出来的竹筐没有老竹编的那么耐用,那要等老竹还得更久,这条路走不通。
直接用普通的竹篾编?那编出来的都是浅黄色的,得仔细看才能看出来,但这种筐花费时间久,用料也多,普通竹筐最起码卖得出去,至少这两次赶集都卖得挺好的,编花筐编好了,时间和竹篾条搭进去不少,定个三十文的价格,还可能卖不出去,毕竟大多数人买竹筐就是装东西用的,好不好看是次要的。
……
“兰君!”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这一声把她吓了一跳。她一抬头,是吴屠户从下游上来了,手里还拿着个东西朝她招手。她连忙走过去,吴屠户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我刚从镇上回来,路过永昌粮行的时候,有个跟我认识的伙计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有人给你在那儿放了东西,让秀水村沈老三的女儿本人拿着牌子五天之内过去取。”
她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吴屠户给她的是个木牌,但不是那种齐齐整整的木牌,像是一个……掰断的木牌?木牌正面是一半粮行的红印,是竖着的“永昌”两个字,背面是一半手写的沈字,兰君又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没看明白:“吴叔,这什么意思啊?”
“就是有人在镇上的永昌粮行给你留了东西。”吴屠户解释道,“你去取的时候拿上这个,把这个牌子给人家,盖个手印就能领了,我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留的,这事我不好多问。”兰君点了点头,和吴屠户道了声谢,转身回家了。
……能是谁呢?是谁非得用一个这么蜿蜒曲折的方式给她留东西?如果就是村里的人,完全没必要拐个弯去镇上给她留东西,但镇子上她也不认识什么人。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本来竹筐的事就没想明白,又多了一件没想明白的事。
她叹了口气,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这个木牌,这个笔迹对她而言也很陌生,完全没有印象,这家粮行她也没有去过,甚至具体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还是想不通,转身往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