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玉兰迟 > 3. 第 3 章
    三天后,吴屠户扛着梯子登门。

    茅草已经晒得差不多了,从土黄色变成了浅金色,摸起来干爽不粘手,茎秆还带着韧劲。

    这三天家里四口人,没一个闲着的。哥哥天不亮就上山砍竹,午觉睡醒就坐在院子里,把竹子劈成粗竹条,再找块破布裹好手,用他在后山随手捡的碎瓷片,细细地刮去竹青。

    爹自从受伤后躺了快十天,实在是躺不住了,闲得心里发慌,爹的左腿不像刚受伤时那么肿胀了,这三天每天他都会让娘把他扶起来,坐在床上靠着墙,拿起那把他用了十几年的篾刀,把哥哥劈好的粗竹条起成薄如纸的篾条,再一根一根地打磨光滑。爹还没好利索,坐不了太久,坐起来一个时辰的活就得躺着歇一会,然后再起来干活。娘会在爹坐着的时候给他身后垫上稻草,让他坐得舒服点。

    娘每天早上起来就去翻一遍茅草,晒透了的就拣出来收拢到屋檐下,白天她会趁着做饭的间隙,把哥哥拉回来的竹子上的竹枝竹叶全都用刀削下来,把这些枝叶收起来,堆到灶台旁边留着当柴火用。爹打磨好了篾条会顺手放在床边,娘看到了就把这些打磨好的篾条拿走,按照长短粗细分类收好。

    至于兰君,她每天天不亮就一手拎着一个破竹篮上山挖野菜,顺便在山里捡一些被风吹断的枯树枝还有枯草落叶带回家当柴火烧。晚上娘做饭的时候,她就蹲在灶台侧边,借着火光用她自己的那把小篾刀,拿起爹白天起完但还没打磨的篾条,一根一根地打磨光滑。

    吴屠户扛着梯子进门,兰君正坐在院子里择野菜,抬头看见吴屠户进来,叫了声吴叔,把野菜放回篮子里,扭头进屋去喊爹娘。

    爹让娘扶着他,拄着根粗竹竿,颤颤巍巍地挪到门口,想要出来迎迎他。吴屠户见状赶紧让娘扶着爹回去坐着,说这点活他心里有数,不用他指挥,让他赶紧回去歇着。

    吴屠户把梯子往屋檐下一架,用脚踩了踩确保稳当就爬上去了,他把房顶的旧草掀开几把看了看,朝下面喊了一声:“檩条没朽,旧草不掀了,破洞的地方盖厚点,整体走一遍就行。”

    娘站在屋檐下,把茅草一把一把地递上去。

    兰君本来打算像前几天一样上山挖点野菜拾点柴,但哥哥今天起了个大早,直接出门砍竹子去了,估计得晌午才能回来。她担心这边铺屋顶要人打下手,想了想还是没出门,转身回屋拿了一把细篾条,坐在院子里背靠着墙,手指开始翻动起来。

    她先用四根篾条打了个十字底,接着一根一根绕着往上编,篾条在她手里翻来绕去,没多会就起好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篮底,巴掌大小。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吴屠户站在梯子上,左臂抱着茅草,右手拿着一根细竹竿正压着草面,娘站在梯子下面抬头看他,手里攥着下一把茅草等着递上去。

    “水瓢呢?”吴屠户在房顶上问。

    娘转身去厨房拿。兰君手里没停,喊了一声:“娘,灶台左边挂着呢。”

    娘进屋拿了水瓢,舀了瓢水给吴屠户,兰君看了一眼,是哥哥前几天晚上做的那把竹水瓢,她低下头,继续专注地编着手里的小竹篮,篮壁已经绕了一寸多高,篾条一圈压一圈地叠上去,篮身渐渐有了弧度。她又拿了一根篾条穿过去,嘴里叼着另外一头,抬头瞥了一眼,吴屠户已经换了一片屋檐。

    “递草。”他又喊了声,娘又一把一把地把草递上去,吴屠户在上面接住,脚在檩条上移了半步,继续往屋脊方向铺。兰君把嘴里的那根篾条抽出来,穿进最后一圈提手的位置。

    又过了一阵子,屋顶最后一片草铺完,娘扶着梯子让吴屠户下来,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头看了看:“好了,这下雨进不来了,其实用不了这么多草,但铺厚点总是没坏处,厚点保暖,省着冬天还得再弄一次。”

    她把最后一根篾条收紧提手,剪去余头,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那把小篾刀,用刀背把收口处轻轻敲平,一个小竹篮就这么编好了,她特地编得比平常上山用的货篮细密得多。

    趁着吴屠户和娘说话的这个空当,她站起来,去灶台边抓了一把昨天挖的蕨菜塞进篮子里,出去拿给吴屠户:“吴叔,今天谢谢您了,这个竹篮是我刚才编的,您拿回家用。蕨菜是我昨天挖的,睡前把它吊在井里,现在还新鲜着,正好晌午给婶子添个菜。”

    吴屠户接过篮子,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费心了兰君,那我走了。”他两只手抬起梯子,把梯子扛在肩膀上,接过兰君给他的篮子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回头,“你家房顶要是再漏,你就来找我,别跟叔客气。”

    兰君应了一声,冲他挥了挥手,和娘一起站在院门口目送他走远。吴屠户走远后,娘扭头看了一眼兰君,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兰君冲着娘笑了笑,没说什么,她转过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着房顶。

    新铺的茅草细密平整,覆盖住了原来的那一层,从屋脊到屋檐,每一处都铺得厚厚的,在阳光下泛着干草的浅黄色。

    风轻轻吹过,扑在脸上暖暖的,草叶微微拂动,但没有一根被吹走。

    屋顶铺好了,兰君晚上躺在稻草堆上,听见外面起了风,屋顶簌簌作响,没有风漏进来。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日子一天天过,全家人按部就班,各干各的活。

    爹的药吃完了,娘拿着镇上郎中开的方子,去村里的赤脚医生何半仙那儿,又给爹抓了两副药。爹喝了一副,越来越见好,虽然还是干一会歇一会,但这几天能坐起来的时间越来越久,干活的速度也慢慢上来了。

    兰君这几天傍晚回家的时候,院墙根的竹篾堆都比前一天高出一大截,她不用再蹲在灶台边借着火光打磨爹没弄完的篾条,爹自己就都能弄完。

    天光慢慢变长,她和哥哥趁着娘还没做好饭的空当,坐在院子里用边角碎篾编小鱼笼,鱼笼的开口编成喇叭状,笼身编成圆筒状,开口内部有一圈倒插的细竹篾,防止鱼钻进笼里之后再跑出来,几天的时间编出来三个。

    家里现在吃不起肉,兄妹俩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捕到点小鱼小虾,给爹煮汤喝。

    天刚擦黑,兰君和哥哥顺着溪流的方向走,找了个窄口,用草绳系住鱼笼,把另一头系在岸边的树根上,确保鱼笼不会被水流冲走。

    兄妹俩蹲在溪水边,把鱼笼开口朝着后山的方向,这条小溪是从山上下来的,笼口对着上游,鱼正好顺着这个方向钻进来。

    哥哥从水底拣了两块鹅卵石,一前一后地卡住鱼笼,但鱼笼是竹编的,没什么分量,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哥哥一松开手,鱼笼就浮起来,石头根本卡不住。

    兰君又从水底拣了两块小点的鹅卵石,用手掂了掂分量,把这两块石头放进鱼笼里,再用鹅卵石在外面把鱼笼一前一后地卡住。兰君摊开手,手心里有一小把碎米渣,是她用三四粒米提前碾碎的。

    她本来想一笼直接放一小把米进去,可家里的情况不允许她浪费任何一粒米,所以她把米碾碎,用米渣吸引小鱼进笼。她捏起一小撮放进笼里,然后和哥哥往下游走,找下一个适合下笼的地方,再重复这个过程。

    三个鱼笼都下进去了,兰君直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袖子抹了把脸,和哥哥转身往家的方向走,等着明天早上来收。

    兰君躺在稻草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快半宿,总算睡着了。

    鸡还没叫,她就醒了,伸头看了看床上,爹娘还没醒。她伸手碰了碰哥哥,往外头指了指,哥哥心领神会,打了个哈欠,爬起来套上外衣,兄妹俩蹑手蹑脚地往外面走。

    兄妹俩一前一后跑到溪边,准备看一看这一宿过去的收获。第一笼里有三条白条鱼,第二笼里有两只小河虾,第三笼被溪水冲歪了,还好有草绳拴着,不至于把鱼笼都给冲走。收获不算多,但给爹煮碗汤喝还是够的,兄妹俩拎着鱼笼回家,爹娘还没起。

    兰君拿起木盆打了盆水,把鱼虾倒进盆里,放在堂屋桌子上,娘一起来就能看到,晌午爹就能喝上鱼汤了。兄妹俩看着盆里活蹦乱跳的鱼虾,觉得总算是没白忙活,哥哥把鱼笼收到屋檐下,准备傍晚继续下进水里。运气好的话,爹每天都能有鱼汤喝,兄妹俩心满意足,拿起各自的家伙什儿,上山去了。

    日头当顶,兰君从山上下来,今天回来的比往常早,她一把推开院门,闻到鱼汤的香味,她走到堂屋门口,看见娘端着碗,正和爹掰扯。

    “老三,俩孩子特地给你捞的,你病了这么久,一口肉都没吃过,趁热喝了吧。”

    “等兰君和竹君回来先给他俩喝,这点东西加起来都没多少肉,我喝了孩子喝啥。你倒锅里温着吧,孩子喝了我再喝。”

    爹坐在床上,手里正编着什么东西,一抬眼,和站在门口的兰君四目相对。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冲她笑了笑:“回来的正好,手里东西放下,鱼汤刚好,咱们拿碗筷先吃吧,你哥的那碗倒进锅里温着。”

    兰君应声,把后腰别着的那把镰刀摘下来放在屋檐下。娘把鱼汤放在堂屋桌上,顺手接过兰君上午刚摘的一篮野葱,兰君挖了一上午野菜,手上全是土,她扭头出了院门,准备去溪边洗把手。

    爹透过卧房的窗户,看着兰君跑出院门,他回头掀起床上铺的棉被一角,把刚才放在床上的东西塞进棉被下面的稻草里,用手抚平整。他把着床边,拿起立在一旁的竹竿,扶着墙慢慢走到堂屋,准备坐下吃饭。

    兰君洗完手回来,刚坐下喝了口汤,哥就回来了,她把碗里的鱼肉用竹勺捞了起来,趁着爹扭头和哥哥说话的时候,把这勺鱼肉盛到爹的那碗汤里,快速用勺搅了一下,等爹扭过头来拿起勺准备接着吃的时候,她端起汤碗来喝了一口,装作无事发生。

    吃完午饭,她睡了一觉,又上山去了。

    日头偏西,拉长了树影,兰君拎着两捆枯树枝下山了。这几天夜里风大,山上有不少被风吹断的枯枝,她捡了很多,用草绳捆起来带回家。到家的时候,哥哥在院里劈竹子,她拎着两捆枯树枝进了厨房,把枯枝放在厨房角落,爹在卧房里喊她,她从灶台边站了起来,往外走了两步,伸头看向卧房,爹手里拎着一只竹筐,朝她晃了晃:“试试?”

    兰君走过去,拿起那只竹筐,眼中的惊讶溢于言表。这个竹筐比寻常的竹筐要小一圈,背在背上,口沿刚好卡在她的肩胛骨上,底部卡在她后腰上,像是特地以她的身量为基准做的。

    筐身宽不过她两肩,编得细密匀净,她把竹筐摘下来,用手指在口沿上摩挲了一圈,没有一根翘起来的毛刺,最下面那圈比最上面那圈略宽一些。筐底很平整,正中编出了五瓣兰花,爹用了几根没刮青的深青色篾条和普通的浅黄色篾条交错而成,一朵五瓣兰花的形状嵌在筐底,用手摸上去平平整整。

    兰君从小跟着爹学篾匠手艺,自然知道这样的工艺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单说这个编有兰花的筐底,就算是爹这样的老篾匠,也得两个多时辰才能起好,爹身体还没好全,她不知道他背着她花了多长时间才能编好这样一个独属于她的竹筐。

    她看着筐底的兰花愣神,哥哥从她身后伸头过来说:“爹看你天天上山只能拎着那两个漏底的竹篮,偷偷给你做的。爹本来想把那两个竹篮底儿帮你补上,但想着那两个竹篮都是咱们来这边之前在这房子里堆了不知道多久的,你除了那把从小用到大的篾刀,也没什么正经家伙,有了它,你以后干活就方便多了。”

    兰君用袖子抹了抹眼睛,小声说了句谢谢爹。爹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把竹筐拿出去晾一晾,明早上山就可以用了。她拿着筐出门,把筐放在院子里,蹲着用手指摸了摸筐底的兰花,听见哥哥在屋里带着点醋意跟爹说,爹给兰君编了,也得给他编一个,他的筐底也得有个竹子。

    爹拿起竹竿,给了他一棍,说他又不上山挖野菜,要这干啥。

    兰君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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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院子里,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再过四天就是清明了,全家紧锣密鼓,为即将到来的清明雨季做准备。

    有了小竹筐之后,兰君挖野菜的速度更快了。以前一手拎着一个篮子,后腰别着镰刀,两只手都占着,扒开草丛,蹲下挖菜,弯腰捡柴,都得把篮子放下才能腾出手来,一上午能挖五斤顶天了。现在每天背着她的小竹筐,手里拎着镰刀上山,上山下坡也稳当了,挖完野菜直接往背后一丢,再去挖下一片,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就能挖到七八斤野菜,把筐里的野菜压实了还能再装两斤。

    拾到枯树枝,就直接用手拿着,捡够一捆就用草绳绑起来,下山一起带回家,一上午加上一下午,能挖十多斤的野菜,还能捎回三四捆枯枝,她坐在院子里歇脚的时候,会拿几根细篾条编个笊篱,一个笊篱半个时辰就能编好,一天能编个两三个。

    哥哥不再上山砍老竹了,山上的竹林只有他们一家砍,他这段时间砍的少说也有一百二十多根了,砍完这些竹林里也不剩几根老竹了。哥哥提前留出了二十根笔直的粗竹,留着给他和兰君做竹床用,篾条爹也已经全都起好打磨好了,直接拿来用就行了。

    他和爹花了一天时间,编出一只带盖的密编竹箩,晒干的野菜装在里头,盖上盖子防虫防灰,就等着雨季来了慢慢吃。编好竹箩后他也没闲着,开始编竹筐,到了傍晚,他像之前那样,把三个小鱼笼下到溪水里,每天都能有收获,有的时候是几条泥鳅和虾米,运气好的时候能捞上一条马口鱼,娘都煮了给爹吃。

    爹这几天每天都能喝上一碗鱼汤,娘把剩下的那副药给爹煎了,他不需要像之前一样坐起来干一会歇一会,一个人可以拄着竹竿在院子里走上一圈,他这几天一直在编竹筐。

    娘不用再守着爹,干活的效率也上来了,她这几天除了做饭以外的时间,就是在家把兰君挖来的野菜拿出一部分留着吃,剩下的焯水晒干。

    兰君把野菜挖回来之后,娘就在家烧锅开水,水开了就把野菜放进去烫一下,蕨菜烫个一两分钟,荠菜和马齿苋还能更快点。娘会把烫好的野菜晾在提前铺在院子里的茅草上,上面阳光晒着,下面茅草烘着,三个时辰左右就能晒透,晒透了就放进竹箩里,留着慢慢吃。

    清明前一天。

    一大清早,兰君还没起,听见外面一阵敲锣的声音,她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会,外面又敲起来。她难得睡个懒觉,全让这锣给搅和了,她烦躁地爬起身,套上外衣站在院子门口往下看,看见村子里来了个行商,正在村口边吆喝边敲锣。

    娘听见行商的吆喝声,准备把这几天编的竹筐和笊篱下去卖了,兰君这几天随手编的笊篱,一共九个,爹和哥哥这几天编了七个竹筐,还有一个留着自家用的大竹筐。

    爹娘商量了一下,笊篱留一个自己用,卖掉八个,七个竹筐全卖掉,娘准备买一斗半的米,半斤盐,买盏陶碗灯,一壶灯油,再裁几尺粗布,娘把哥哥叫起来,让兰君照看着爹。娘用大竹筐装着七个竹筐和八个笊篱,背在背上,和哥哥一起往村口去了。

    兰君草草吃了口干粮,准备开始干活。山上的野菜挖得差不多了,院子里还晾着最后一批,今天有点阴,她估计晒到傍晚差不多能都晒干。

    明天就是清明了,爹打算今天给兰君兄妹俩做两张竹床。爹坐在门槛上,让兰君把那二十根竹子挪到他跟前,他挑了四根粗细一致的做床腿,又挑了两根长的做横梁,三四根短的做横撑,拿起篾刀把四根粗细一致的粗竹截成同样的高度,开始一个一个把底部削平。与此同时,兰君拿了一把宽篾条,贴着墙根在爹对面坐着,准备开始编床面,父女俩各干各的,两不耽误。

    她用宽篾条铺底,纵向先铺八九根主篾,间隔一指宽,排成一片,手指上下翻飞。横向篾条从纵向篾条间穿过,每穿一根她就把篾条往里推一下,推到底再穿下一根。篾条在她手指间来回滑动,循环交替编出平面网纹的形状。

    她看了眼对面,爹削完一根榫头,把它插进横梁的榫眼里试了试,紧了半厘,又抽出来再削一刀。兰君没说话,低头继续编。

    半个多时辰后,娘和哥哥从山下回来了,东西都买回来了,娘把剩下的铜板递给她。她数了数,一共二十一文。

    爹已经把床架搭起来了,短横撑还没全装好,榫卯也还没完全敲实,架子还站不太稳,得靠着墙斜着放,兰君把钱收进荷包里,接着编她刚编好一半的床面。

    哥哥刚把东西放下,转身就去溪边收小鱼笼了,没多会他就拎着三个小鱼笼回来了,还没进门就喊娘让她烧水。兰君凑过去一看,今天收获满满,两笼加起来有个三四条白条鱼,两条泥鳅,另外一笼里居然有一尾鲫鱼,兰君在手里掂了掂,差不多有个半斤重。哥哥说把这几条小的今天给爹煮了,那一尾鲫鱼留着明天吃。

    又过了一个时辰,爹的床架已经稳稳立住了,兰君的床面也编好了,两人一起把床面绷上床架,翻折固定,压边收口,第一张竹床就完工了,兰君躺上去滚了一圈,床面微微下陷,发出吱呀声,但很结实。

    兰君叫哥哥也躺了一下,兄妹俩一起把这张床搬回屋里。爹还是坐在门槛上,兰君又拿了一把宽篾条,继续编下一张。

    傍晚,兰君蹲在堂屋门口,把最后一把晒干的野菜收进竹箩里,盖好盖子,往墙角推了推,厨房里堆着的柴火已经快有半墙高了,卧房的稻草床已经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两张竹床,床上垫着两层稻草,最上面铺了一层粗布。

    屋檐下的竹篾垛子码了一人多高。娘在厨房做饭,灶上的鱼粥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那尾鲫鱼被娘泡在木盆里,留着明天煮了喝。

    兰君走到院门口,看向村口的那棵玉兰树,树上开满了白色的玉兰花。

    天气很闷,一丝微风都没有,树梢一动不动,远远看上去,像一团散不去的雾。

    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