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卢平跟着那个瘦高的,面容深邃的冷漠麻瓜走进了一间空教室。
他还没有恢复,全身酸痛得都像被碾过一样,每走一步之前仿佛都要先说服自己的双腿,旧而薄的大衣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肩上。
趁那个麻瓜锁上了门,拉上了窗帘的时候,他悄悄地攥紧了口袋里的魔杖——如果他真的要抓自己进麻瓜监狱,给他一个“昏昏倒地”和“一忘皆空”就好了,卢平心想。然后,他再隐姓埋名到大不列颠的下一个角落。
“卢平先生,”那个麻瓜转过身来,开口了,“之前是埃里森太太帮我们做的介绍,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自我介绍一下:夏洛克·福尔摩斯,职业是咨询侦探。”
“原来你是一位咨询侦探,福尔摩斯先生。”
卢平其实对“侦探”这个职业一知半解,也完全不知道他加上的“咨询”是什么意思,他只能故作淡然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非常抱歉,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做过那件事,其他的……恕我无法直言。”
对面的麻瓜沉默不语。
“你的心里好像已经有了结果?好吧,我接受你的判决——”
那条咒语已经滚到了他的舌头上,但就在这时,他听见那个麻瓜说了一句让他整个人的灵魂颤栗不已的话:
“莱姆斯·卢平,放下你手中的魔杖,如果你还想知道十一年前那个夜晚的真相的话。”
*
卢平把手里的魔杖放在脚边,夏洛克·福尔摩斯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迹,也没有一个麻瓜面对魔法时本该有的恐惧。他只是十分平静,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话像一道惊雷般落在了这间教室里。
“很好。”福尔摩斯说,把几张照片甩了过去。卢平敏捷地接住了。
卢平翻阅着,这些照片肯定不是魔法相片,他熟悉的那间房间就静止在里面:有一张拍的是地面,水泥上纵横交错地留着许多深痕,不像是利器刻出的,倒像是来自某种动物的爪子;有一张拍的是砖墙,上面固定着一只生锈的铁环,一截粗重的锁链从铁环上垂下来,末端已经有些变形;还有一张拍的是门口,一只沾着泥水的旧皮鞋倒在门边,鞋子旁边先是一个人的赤足印,往前几步之后,脚印的形状便逐渐变得狭长而扭曲,最后消失在房间里的一片狼藉中。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你……你是怎么……”
福尔摩斯打断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卢平先生,你是否在昨晚去过这间铁路桥下的废弃屋子?”
卢平没有说话。
“铁环固定在墙内,锁链上的受力痕迹朝向室内,不是有人把某种东西锁在那里,而是被锁住的东西试图挣脱。门从里面反锁,窗户用木板封死,没有第二个人进入的痕迹。血液、毛发和抓痕全都属于同一个夜晚。
你今天左腕的新伤与锁链宽度相同。右肩无法正常抬起,说明昨夜发生过脱臼。你的指甲边缘还残留着砖粉,如果我现在把它拿到实验室里化验,不知道能不能和墙砖的材质比对成功呢。”福尔摩斯轻快地说。
卢平疲惫地拿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福尔摩斯先生,您一定是个不同寻常的人物。我听不懂您说的化验是什么意思,但我猜测,您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个离奇的真相了……”
福尔摩斯面无表情道:“不错,但我想听你亲口承认。”
卢平苦笑一声,低下头:“事已至此,再隐瞒又有什么用呢?如您所见,福尔摩斯先生——我是一个狼人。”
两人一站一坐,福尔摩斯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如同威森加摩的判官聆听着罪人的供词。
卢平竟感到一丝难得的松快,至少,他不用再在这个麻瓜前伪装自己了。
“您知道狼人吗?”他低声说,“我小时候被一只狼人咬伤,从那以后,便染上了一种无法治愈的诅咒。我平常和普通人无异,但每个月总有一天会露出最残暴的面目,没错,就是月圆之夜——我会变成一只只知道袭击活人的野兽。但如果我咬伤了别人,被我咬伤的人也会变成狼人,所以我不得不把自己锁在那个远离人群的,在铁路桥下的小屋里。
不过我想,既然您暗示到这个份上,其实并不用我多说,您也大概知道狼人是一种什么生物吧?”
他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了急切的神色:
“您担心我对这里的孩子有威胁,让我离开这里,没有问题!但是请您务必说清楚,您刚刚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真的、真的、真的对我很重要!”
福尔摩斯意味不明地“唔”了一声,让卢平更紧张了。他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什么意思,是故意诈自己,还是说,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对方慢而清晰地吐出了四个单词:
“月亮脸、虫尾巴、大脚板、尖头叉子。”
卢平的瞳孔微微颤动:“您说……什么?”
“尖头叉子是詹姆·波特,大脚板是小天狼星·布莱克,虫尾巴是彼得·佩德鲁,而月亮脸——”福尔摩斯说,“——就是我眼前的先生您,我说得没错吧。”
“梅林啊,您……您究竟是什么人?您是怎么知道的?”
卢平简直难以置信,“没错,这是我和朋友们在学生时代的绰号。”
福尔摩斯说:“不错!我钦佩于您的坦然。先生,您是个好人,也是个诚实的人,我想现在的您可以得知真相了,有一些未完成的细节也需要您进行补充。
也许刚刚我的自我介绍还不够具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夏洛克·福尔摩斯,和我的伴侣约翰·华生一起,在莉莉·波特和詹姆·波特去世后共同担任哈莉特·波特的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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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深夜。
福尔摩斯躺在床上,两手合掌,静静地闭着眼,一副很安详的样子。华生走进房间,粗鲁地推了推他:“夏洛克,起来。”
他没有任何动作:“什么事,约翰?”
“罗恩的那只老鼠已经第二次偷偷溜进哈利的房间了。”华生无奈地说,“说真的,谁会让自己的孩子养一只老鼠当宠物啊?韦斯莱夫妇可真是不走寻常路。
我把它抓进我新买的笼子里,放到罗恩的房间里去了,它还差点咬到我——幸好我动作快,免去了一针破伤风和疫苗。”
福尔摩斯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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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生恼火道:“拜托,夏洛克,有那么好笑吗?被一只脏兮兮的老鼠咬伤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亲爱的约翰,我当然是在夸你身手敏捷。”福尔摩斯在床上翻滚一圈,坐了起来。
华生和他对视,发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那种每次捕捉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光芒。
华生:?
“说说看,你又发现了什么。”华生对他的这种表情已经很熟悉了。
“哈!世界上只有你最了解我。在第一次和哈利的小朋友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的那只老鼠——斑斑——非常不对劲。我立马想到了十一月的一篇报道。”福尔摩斯说,“直到最近和哈利聊过她在学校的那件事之后,我去找了一些新的证据,才发现它或许和一件惊天的阴谋挂钩,而亲历的所有人竟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华生揪住他的脸:“有话直说。”
福尔摩斯就着这个姿势,兴味地看着他:“不,不,亲爱的约翰,你肯定也能发现它的异常之处。因为我知道,你曾经兼职过几个星期的兽医。”
“不要再提了。”华生哭笑不得。
那是福尔摩斯假死后的事情。那段时间他每天浑浑噩噩,根本没办法为病人诊断,哈德森太太就介绍他去了一家大型宠物店当治疗顾问。
“反正医学都是相通的!”哈德森太太宽慰他,“去看看可爱的猫猫狗狗,放松下心情也不错。”
华生不忍拂了老太太的好意,强打精神去了几周,最后以被店里的一只比格犬踹到小腿骨折为结尾。
他赶紧松开手,假装无事发生:“你是说,斑斑肉眼可见的有问题,对吧。”
“一如既往,约翰,你看到了,也听到了,观察到的东西却很少。”福尔摩斯眉毛上挑,“试着回想一下。”
华生皱着眉头回忆那只老鼠的外表。
“它很肥硕,但毛发暗淡,甚至秃了好几块,是一只很老的老鼠。最重要的特点应该是它的右前爪,少了一根脚趾。是的,创口很平整,不像是被猫或者猫头鹰咬掉的……或许它是天生残疾?”
“最后一句错误,但是非常好!那根指头很关键——还不够,约翰。”福尔摩斯满意地拍了一下手,指尖抵在下巴上。
“再回想一下,前两天我们第一次见到那个红头发的韦斯莱男孩时,他是怎么向我们介绍这只老鼠的?”
“他说这是他哥哥珀西去霍格沃茨的时候得到的,那个时候它就已经这么大了,在当上级长后珀西又把老鼠传给了他……”
华生的声音突然停顿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珀西今年应该是五年级。对吧?”
福尔摩斯赞许地点了点头。
“老天……一只普通的褐鼠或者花园老鼠最多只能活三年左右,如果细心照料,最多也就四年……它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华生愕然道。
“完全正确,约翰!实际上,你可以再大胆地给他的年龄添上几笔,因为他在作为一只老鼠后,已经活了十年有余。”
华生注意到福尔摩斯话里有话,拧起了眉头。
“我要去找一个人。”福尔摩斯说,“我注意到他有一段时间了。”